20、开封热疫 “欲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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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殖灭度根，当拔生死栽。沉吟堕九泉，但坐惜形骸。”
赶往开封的路上，萧三郎不知道哪里牵来的马，他一个人坐在马上，马儿有灵，竟跟着葬花师叔一行人走。
有师弟哀声叹气，满脸大汗，脸颊上都是热出来的红晕，虽每个人都戴了帷帽，但却早已因久久苦行而精疲力尽了。
看萧三郎坐在马上羡慕道：“萧师兄好不快哉，骑在马上，还能哼童谣呢。”
萧三郎趴腰，坠纱轻分，露出一张白净明媚的脸，“怎么？你难道不知，儿歌可以驱魔吗？多唱歌可以净化心灵。”
这还是小时候师兄常唱给他听的。
他心里藏着蜜，朝天做了个虔诚的垂首拜礼。
葬花师叔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个目无尊长的家伙，他说的是你唱儿歌吗？这么多人就你骑马，我还腿着走路呢。”
萧三郎笑着跳下马，“师叔请上马。”
葬花师叔这才露出了个你这才像话的表情，撸起袖子要上马。
可这马怪，葬花几次想要爬上去，它不是蹬腿就是甩尾巴，鼻子还哼气，就是不给他上马背。
“嘿？”葬花看向萧三郎，“它什么意思啊？”
萧三郎捂着肚子大笑，“它只认我呢。”
葬花上不去马背，萧三郎一个翻身就上去了，还得瑟地转了两圈，马乖得和刚刚完全不一样。
葬花不屑地摆手，“看人下菜的马。”
萧三郎：“师叔，它不喜欢你。”
“管他喜不喜欢呢。”
葬花双手后甩，气鼓鼓路过一人一马，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猝不及防给了马屁股一巴掌。
马突然受惊，前蹄高抬，把一众弟子吓地四散让开，马蹄一落地它就突然快跑起来，马上根本没有缰绳，萧三郎就被胡乱颠着，只能任由马带着他狂跑起来。
“师……师叔！你给我等着！”
葬花摸着下巴的一小撮胡须大笑，“好，你在前头等我们。”
一众师弟师妹们也跟着大笑。
此时已近开封，萧三郎先行到了一个落魄的茶寮，正有老农在此卖茶。
他勾着背，端坐在一个简陋的土搭的灶炉前，手垂撑在大腿上，草扇掉在干黄的地上。
萧三郎抓着马的鬃毛，让其稳稳停下，翻身下马，摸了摸马，对老农道：“老伯，老伯，来盏茶吃。”
老农并未搭话，萧三郎看了看四周环境，快近正午，炎热的大太阳晒得人都要成干了，他赶紧躲进了草棚内，又大声喊道：“老伯，我与师叔师弟师妹十六人来到开封，行路已久，请多备些茶水，好让我们解解暑气。”
老农还是没有反应。
萧三郎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快步走到老农身旁，一看这灶炉里可没有火，他手轻碰轻碰老农的肩膀，“老伯……”
话还没能说完，这老农就往一旁倒下，身体僵硬，依旧保持坐着的姿态。
萧三郎脸色一变，立马蹲下去弹他的脉搏，摸到僵硬死寂的皮肉这才肯定了，他早就死了，大概五个时辰以上。
萧三郎打开灶炉上的茶壶盖子，里面什么水也没有，壶身倒是很烫手，没有明火那便是被太阳烤炙的。
他又仔细看起老农的尸体来，脸颊脖子手臂上都已经出现紫黑斑，嘴唇皲裂，口鼻中凝了黑血，瞳白充血。
这显然属于热疫而死。
萧三郎立即退开了一步。
热疫传病极快，发病也快，严重者朝病夕葬。
可这里距离开封城还有二十几里路，热疫已经传至城外至此，看来事态远比他们想的严峻。
萧三郎不敢折返回去告诉葬花师叔，看了看这周围，在茶寮的后方找到了个水缸，里面还剩了些水。
喝是不敢喝了，怕染疫症。
萧三郎用木瓢打了点水上来倒在空罐中，用火符点了火，快速加热罐中的水，再从自己带来的醋罐中舀了一勺醋浆，熬了一罐醋水。
醋水是用来净手的，除秽隔恶气最佳。
萧三郎用不了这么多，这还有一个老伯要安葬，得在赶在师叔们到来之前处理好。
可这些事光靠他一个人是来不及的，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术法，从袖中拿出个藏起来的香囊，里面全是些小纸人。
这些柳怀禅一般不许他做的，这并非清莲教所授术法，若是无人指点，很容易走火入魔。
可萧三郎自知他天资聪颖，许多东西自己钻研过便能通达，只是不敢将这些外露罢了。
小纸人将一切处理好，萧三郎又使醋液化成水雾彻底覆盖整个茶寮，这才放下心来，等到葬花师叔赶到，工程早已完毕。
萧三郎处理掉了小纸人，与师叔禀报，“葬花师叔，热疫恐怕已经很严重了，我们要不要用通天镜看看开封城内的情况，早作准备才是。”
葬花师叔鼻子动了动，便皱起眉来，“你动了苦酒？”
苦酒便是醋，萧三郎心里咯噔一下，忘了师叔的鼻子最灵了。
萧三郎只好坦白，“这里死了个老伯，我已看过，他身上多处是紫斑，口鼻有血，那尸体表状正像是死于热疫。”
葬花：“故你用醋先将茶寮熏了一遍？”
“没错。”
“人呢？”
“埋了。”
葬花：“……”
“你动作是快。”
葬花招来所有弟子，“好了，此去开封城凶险万分，还需早做准备。”
为防感染热疫，他们早备好了应急丹药，在进城前，全都服用了。
又用通天镜查探城内情况。
通天镜起先一团黑雾，什么也看不着，葬花的心跟着悬起来，“这是怎么了？”
萧三郎：“疫病为天地疠气，通天镜出现黑雾并不稀奇。”
他话刚说完，黑雾便渐渐散去。
葬花才道：“再看看。”
黑雾散去后，出现了黑青的城墙，城墙上挂着件对襟外袍，袍子上染了黑血，残破布衫贴在墙上，被风吹动又顾风飘起，风过又落下。
一个师妹问道：“给我们看件外衣做什么？”
葬花沉闷着，一句话未说。
萧三郎仔细看了看并未看出什么来。
葬花：“这是清玄教的道袍，看来它想预示些什么给我们看。”
清玄教是清莲教的分支，也算是师出同根。
萧三郎：“他们也来了开封？”
“我那分宗立派的二师兄虽是嫉恶如仇，但心肠极软，开封如此大疫，定是派了许多人来。”葬花心中不安，抬头望向开封城的方向。
“师尊！你瞧瞧！”有个小师弟大喊，“好多，好多尸体啊，成山地堆放在城墙下！”
葬花看向通天镜，瞳孔骤缩，心凉了半截，他将通天镜夺过，看了半晌，没发出一点声音，长长叹息后将镜子塞到萧三郎怀里。
他看向自己带来的弟子，笑了下，“今日有心怯者，可结伴回山中。”
萧三郎：“师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小师弟不愿意，“是啊，师尊，我们跟随你下山本就是为了救世，怎可半道折返。”
另一个小师妹也附和：“是啊是啊，师叔，我们也是下定了决心才下的山，师叔在哪我们便在哪。”
他们一个个都眼神坚定，葬花咬牙，“好！我清莲教无一个胆小鼠辈，去开封城前我们便在此立下生死状，不畏病邪，与城中百姓共存亡！誓要将热疫殄除！”
“誓要将热疫殄除！”
一行人再次上路，心中沉重万分，却无一个回头的。
萧三郎将马留在茶寮，若是它跟随进城，怕也是活不了了。
行至城外大约二里之远，就见城墙下黑压压的一片，不用细看就能知道是尸体堆积在那。
相去甚远，那尸体腐烂的酸臭味就已经让人受不了。
葬花让所有人都蒙上口鼻，怕大伙还没入城就被空气中的疠气侵袭。
越是靠近开封，越是能够感应到城内戾气弥漫，尤其是萧三郎，总觉得喘不过气，浑身都十分沉重，就好像是要枯萎了样。
葬花看出他的不对劲，提醒道：“若是身体不适，再吃颗安魂丹。”
萧三郎应下，给自己喂下一颗安魂丹。
开封城本是繁华之都，现在却因热疫让百姓饱受病痛离之苦，哀鸣遍地。
尸山腐海，酸臭与腥臭之气熏天，城内各处都架了大锅，沸煮米醋，晨昏各泼洒清扫一次，各家都是醋酸味，空气中又有艾草灰香，这也是为了除秽。
清莲教若要入开封城治病救人，先要去拜见府尹大人，秉明来意，了解详情，再往疫病最严重之地去。
那府尹大人眼窝深重，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他不曾离开过开封城半步，一直苦守在此，葬花见他无半点奸佞之气，只是多少被病邪侵体显得人格外憔悴。
故安慰他道：“大人，保重身体，此次疫病会过去的。”
府尹大人笑道：“有道长前来相助，这日子不会太久了。”
两人点头，为各守其责而分别。
他们人走，府尹大人掩面而泣，对身侧之人吩咐道：“再派些人去，看看道长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那身旁的参军沉着声音道：“大人，有这么多江湖人士前来，你何需再哭？”
府尹大人擦泪，答非所问道：“把今日新送去城外的尸体都烧了吧，以免因尸体腐烂致使疫病加重，一户一户地死，已经没人来认尸了，若有能分辨身份的，便记下来，日后好铸鼎纪念他们，那些道士修士也一同记上。”
参军应下，离去前也默默哀叹，那遍地横尸不知还要清理多久，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倒在里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