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43、第 43 章 双

　　双儿为帝，这个消息本该掀起轩然大波，可实际上却似泥牛入海，没掀起半点波澜。因为会强烈反对的都在天牢里呆着呢，而其他没站队的，虽也震惊，却敏锐地感觉到朝堂风向，不敢多言。

　　登基大典平安又顺利的举行完毕，似只是寻常的新君登基，可谁都知道，这场登基大典，必将在后世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几日太上皇便驾崩了，顾影定国丧为一年，把先皇都嫔妃都送出了宫安置，并且让她们将自己的儿子闺女小双儿全部带走，一个不留。

　　这传达了一个意思，这些都能做他儿子的弟弟们，就别惦记皇位了。

　　此时除了断了腿的顾宇昇，其他几个被逐出京城的皇子还贼心不死，想说顾影总不可能真杀了半朝文武，那会让朝局瘫痪。而那里面有他们的死忠，他们定能寻到机会东山再起。

　　就在朝臣也准备劝顾影网开一面，施恩天下的时候，一个个新面孔涌入朝堂，替代了那些人的位置。

　　不，算不上新面孔，这其中大部分是曾经外调甘南的官员。而其中的刑部侍郎……若顾宇昇还在，定能认出那就是绑架了他的土匪头子陆山海。

　　那日在离安山，顾影走后，寨子里就出现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人，陆山海心知那些人应该是顾影派去的，便帮着他们获得威望，可很快，他们居然要取代他的位置。

　　他虽然信任顾影，忠心于顾影，却还是因此惶惶不安。没过多久，一封来自京城的信就送到他手中。

　　——别真沉迷于舞刀弄剑了，你很快就会站到你该站的位置上。

　　殿下……不，陛下说的不错，刑部才是他真正能施展才华的地方！

　　陆山海用孺慕，崇敬，感激不已的眼神看向龙椅之上的帝王。而其他学子，亦站到了他们最适合的位置上，亦如陆山海一般，将顾影视作恩师，伯乐，视作值得他们鞠躬尽瘁，是必能令大周繁荣的天子。

　　这些京官里的新面孔发自内心地高呼万岁，轩辕宇峥为首的一众老臣，恩威候为首的一众宗室，亦甘愿臣服。

　　这朝圣一般的景象叫心里有小心思的拼命按耐，而这其中最惶恐不安的，自然是兵部尚书罗凯元，他原本是五皇子门下，自然不可能安心。

　　罗成武看他老爹天天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陛下和五皇子三皇子他们不一样的，不会翻旧账，您好好办差就是了。”

　　“你小子懂个屁！”罗凯元气得吹胡子瞪眼，“居然还敢教训我了！那些进了天牢的一个不落全被判了斩首抄家，那位可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煞神，哪像个仁慈的主！”

　　“那是他们自作自受，您要是实在害怕，我帮您去问问。”

　　罗凯元一脚没踹到罗成武，自己闪了腰，可就算这样他还扶着腰面红耳赤地骂人。

　　“那位现在是天子！是你想见就见想问就问的吗！当年那些可笑的谣言你也听了还在西南给陛下使了绊子对吧，你就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千万别去陛下面前碍眼！”

　　“我也就说说，其实我也不敢。”罗成武摸了摸鼻子道：“但我可以去问轩辕翼啊。”

　　罗凯元眼前一亮，“对对对，轩辕翼。我还以为轩辕家要败落了，没想到那老狐狸第一次站队就这么敢想敢做，死老头子也不给我露个口风。”

　　罗凯元说着还恼恨地一拍大腿。

　　“您可是押了五皇子，他怎么可能跟您漏口风啊，而且就算带上您了，就您这迂腐性子，怕是满口双儿不堪大任吧。”

　　罗凯元这次学乖了，不动脚，一巴掌糊到罗成武脸上。

　　“快滚！去我库房拿上那支老山参和弯月弓去轩辕府拜访！以找轩辕翼的名义！”

　　轩辕宇峥最近可是春风得意，他被任命为左相，两个儿子也终于得了差事，一改往日颓废，天天容光焕发的。眼看快要衰败的轩辕家，一跃成了京中除恩威候所在的原家外最盛的家族。

　　以前为了避嫌都不敢再在明面上来往的老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登门，话里话外酸的很。

　　面对这些眼红的，轩辕宇峥只笑眯眯地道：“你敢吗？你愿吗？”

　　听到这话的都沉默了，是啊，若是他们，敢信一个双儿，愿帮一个双儿吗？如今已无法知道答案，他们只知道，陛下展现出来的能力实在叫他们心悦诚服。

　　文武双全有功社稷，当日叛乱有人为了劝先皇让位的这句话，放在顾宇昇身上可笑至极，可放在陛下身上却犹嫌不足。

　　轩辕宇峥心情极好，不过也没失了分寸，太重的礼绝对不收。看着只拿了一支山参一张弓，还说是来拜访轩辕翼的罗成武，轩辕宇峥笑着骂了句老狐狸就放人进去了。

　　轩辕翼也是难得在家，不过又是准备进宫了，也不耐烦和罗成武说场面话，直言道：“让你爹好好办差就是了，陛下忙着呢。”

　　罗凯元从儿子口中听到这话后终于稍稍安心下来，全力配合顾影颁下的新的养兵制度，再不胡思乱想。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新帝登基的这把火却是烧到了整个大周，牢里的乱臣贼子隔几天一批人头落地，顾影趁着宗室大臣对他忌惮畏惧，一条条政策颁布下去。

　　等牢里的人死尽了，宗室大臣们回过神来之后，商税已纳入各地税收，买官荐官制度被废，法制已在全国各地初具雏形……

　　一条条新政都损害了世家贵族的利益，在京官准备抗议之前，甘南甘北，数个地区都出现了乱相，然而带头反抗的世家贵族都被当地驻军以惊雷之势镇压，不知多少人头落地。而那些贵族世家的土地一部分交给了当地官府，一部分交由驻军耕种。

　　至此，反抗的声音若退潮般消失。

　　轩辕宇峥笑眯眯地念完这些来自各地的奏报，然后顾影面色冷然地低头看去。

　　“于大人，你刚刚说什么？”

　　“臣…臣……陛下英明！”

　　混过去后，于侍郎迅速退了回去，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其他几个准备上奏的官员也再不敢开口。

　　他们怎么能忘了呢，这位天子可是军营里出来的，常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和野蛮的北金人打交道。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而且这还是一位比他们更有学识的兵，眼看在几条新政下百姓生活在变好，他们讲不清理，要是敢倚老卖老胡搅蛮缠，估计陛下也懒得跟他们讲理，直接亮刀子了！

　　捣乱的人没有了，朝局自然是很快稳定了下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那位所有人一直以为简在帝心，深受圣眷的轩辕家三子一直没被委以重任，北境军的军职也没了，一介白身，却天天被召入宫中。

　　众人冷眼瞧着轩辕翼英俊的相貌，心说陛下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

　　连轩辕宇峥也这样想，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不高兴还是高兴。

　　这日父子俩奉旨一起入宫。

　　“轩辕大人，朕欲收翼儿为义子。”

　　轩辕宇峥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义……义子？”

　　“不止是义子，他还会是太子。”

　　顾影随意地抛出了一个“震天雷”，震得轩辕宇峥险些御前失仪。这样一个天大的馅饼，他应该是怎么狂喜都不为过的，可他不止无法感到高兴，心里还涌上了苦涩。

　　他又纠结又疼惜地看向轩辕翼，却无法在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不知何事开始，他这个小儿子已经变成了喜怒不形于色，心思深沉到连他都看不透的人了。

　　他如今只知道，天子之令无法拒绝。轩辕翼留在了宫里，明天顾影就会昭告天下，他的义子之名。

　　然而今天，他们还无父子之名。

　　眠龙殿的守卫甚至御书房的守卫都得皇帝命令，不可拦轩辕翼，他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他想去的地方，这是顾影对他的信任。

　　可是今晚，轩辕翼想做一件辜负顾影信任的事。

　　裹着淡红粉末的香料被投入了香炉，轩辕翼看着那寥寥升起，缓缓消散的青烟，目光深沉。

　　“哪来的香？”

　　顾影平常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今日眠龙殿里的味道很特别，像深山中的山泉水，清冽又带着一丝极淡的甘甜，比味道浓郁的龙涎香更符合他的喜好。

　　轩辕翼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将剩余的香料拿给他。

　　顾影看了一下就道：“助眠的？”

　　“听说你睡不好。”

　　“我睡得很好，只是要处理的事多睡得晚而已。”顾影笑着道：“不过还是谢谢了。”

　　他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睛渗出两滴晶莹，“还挺快的，我去睡了。”

　　轩辕翼将昏昏欲睡的顾影搂进怀里，声音沙哑，似乎压抑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睡会，等会我抱你回去。”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带来些痒意，顾影皱眉微微躲了躲，觉得现在这姿势有些不对劲，可今天忙了一日，正觉得疲惫，又被睡意纠缠，便没有细想。

　　如今已经入夏，冰盆压不下酷暑，寻常这时候应该去行宫避暑，但顾影刚刚继位脱不开身，于是只能宿在闷热的眠龙殿。而这竹榻却对着窗，夜风凉爽，热了几日的顾影低低地嗯了一身，任由自己被睡意拉入梦乡，无意识扭动着，想避开身后越来越烫的热源。

　　可那人将他抱的更紧，空气中的甜香突然浓郁起来，将他拉入了更深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