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40、第 40 章 顾

　　顾影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入冬数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百姓们顶着大雪，不畏艰难地来迎接大公主回京。

　　坐在软轿里的南国公主像猫儿一样漂亮，所有人眼里却只有那个身骑白马，一身暗银盔甲的人，那人就是神仙的模样。

　　突然，一酒楼的二楼扔下一块香帕落到了顾影怀里，顾影迷茫的抓起那块香帕，然后就被香帕香囊香花各种各样的姑娘家心意雨一样浇下，浇的难得狼狈。

　　龙卫已经分出了一道直通皇城的道，顾影一勒缰绳就策马奔腾起来，到了皇城门口才终于没了求爱雨。

　　顾影头发上还挂着桃花，难以置信地问轩辕翼：“我是个双儿啊，他们干嘛朝我扔，该朝你扔才对吧。”

　　“有你在的时候，谁看得见别人呢。”

　　顾影像一个太阳一样，将别人都照成了影子。他喜欢这个太阳，只是讨厌其他注视太阳的人。

　　轩辕翼摘下了顾影头上的桃花，背到身后，狠狠捏成了泥。

　　顾影晃了晃脑袋，确认头上没别的东西后，将身上取下来的香囊香帕一股脑全塞给了轩辕翼后，这才进宫。

　　顾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不由地皱紧眉，“老饕餮？你怎么来了？”

　　“将军，北境的村镇已按您所言建好了各种防护，北境百姓本就受北金人影响，箭术身手皆有小成，甚至不少北金人都或嫁或入赘的加入了村镇，二狗子在那盯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不是你无令入京的理由。”

　　“将军怎么罚我都行，可这次我必须入京。”

　　“京城中有大事发生？”

　　“天大的事！”

　　天大的事？难不成三皇子已经准备带着他那些私兵造反了？

　　顾影还想着这里不好问，等回府再说，却没料到他很快就知道了老饕餮嘴里天大的事是什么。

　　伊老将军：“陛下，老臣已经年迈，镇守西南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下一任西南大将军，非大公主莫属。”

　　老饕餮：“陛下，北金尚武，只服强者。若镇北大将军换人，他们怕是会贼心不死卷土重来。”

　　一老一青壮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似乎蹦出了火花。两人也不顾在御书房，在皇帝眼前了，直接一人拉顾影一条胳膊开始吵架。

　　“将军是我们北境的！他在北境十年了！”

　　“都十年了你们还无法独立行走吗！将军该来西南！”

　　“北境！”

　　“西南！”

　　“将军是镇北大将军！”

　　“将军是西南大将军！”

　　皇帝有些傻眼，然后瞥到了他家大双儿不似往日小老头似的沉稳淡定，居然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们无需争了，朕欲封影儿为一品武威候，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大周军队，皆以他为首，听他号令！”

　　皇帝御笔一挥，这个自大周二代皇朝开始，无人担任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终于有了主人。

　　这道圣旨立刻在京城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顾影如今可不止是北境军兵符了，是大周全军兵符，是民心所向，外邦噩梦，是武神下凡，天命所归。若能得他支持，莫说大周天下唾手可得，怕是整个天下也终是囊中之物，或可成千古一帝！

　　可是无人能打败顾影，而皇帝虽未明确下旨，但也传达出一个意思，大公主是神仙下凡，要修身养性，不成婚。

　　这没了婚事牵制，顾影多年征战缴获的战利品又如山似海，他们又该如何拉拢这登天梯呢。

　　于是雪花一样的拜帖送入栖梧宫，送入原家，送入公主府，竟是无一例外全部被打回，三方全闭门谢客，这叫本还有些后悔的皇帝放心下来。

　　而有眼尖的聪明人已经发现，大公主身边总是跟着轩辕家的小儿子，不少人偷偷递了拜帖进轩辕府，其中大部分却是中立派，不是替主子拉拢，而是想知道大公主的偏向，可轩辕宇峥自己都不知道呢。

　　这日他截下了准备偷偷去公主府的轩辕翼，准备与自己的儿子来个秉烛夜谈。

　　“翼儿啊，你天天跟在大公主身边，可知大公主究竟看好哪位？”

　　轩辕翼眯了眯眼，“老爹，你这是准备站队了？”

　　轩辕宇峥叹气道：“你老爹我只想当个纯臣，不乐意掺和这些，可形势不由人啊，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轩辕家衰败。自从你得了大公主赏识，你两个哥哥说着不怨我，却越发颓废了，我看着心里难受啊。”

　　轩辕翼：“老爹，既然要站队，为何不站将军这边呢。”

　　轩辕宇峥一惊：“你是说大公主也有意争一争？可他…可他是个双儿啊。”

　　“双儿又如何。”轩辕翼嗤笑一声，“三皇子无能，五皇子残暴，六皇子好色……而且这些皇子皆随了皇帝，无情无义，任我轩辕家选择哪位，怕是都要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唯有将军，宽厚又不失手腕，天下兵马在手，天下民心所向，不选他还有谁配。”

　　轩辕宇峥抚须思索，越想越觉得轩辕翼说得有理，这时他看见了轩辕翼的眼睛，心里一咯噔。

　　“翼儿……你是不是，喜欢大公主？”

　　轩辕翼沉默了一会，摇头道：“我爱他。”

　　“什么时候？！”

　　“很早很早的时候。”

　　轩辕翼眉目带着笑，轻轻地说道。

　　他第一次见到将军就觉得好像早不知在何处见过他，看见那双点漆一样的眼睛里亮起星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深爱他。好像是沉淀在心底的爱意被一股脑挖了出来，又像是新生的爱意在那短短的时日迅速发酵。

　　他曾经想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后来又觉得，他只要知道自己爱他就好。

　　轩辕宇峥沉默许久，“你说得对，大公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你可想过，大公主既然说了不成婚，就代表他对你没有这种心思。”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轩辕宇峥愣愣地看着轩辕翼，他一直觉得自家这个小儿子玩世不恭，有种游戏人间的味道。却没想到，甫一动心便是如此轰轰烈烈的延绵春水，愿为心上之人燃尽一切，却又只是提到他就无比地幸福满足。

　　之后的日子，皇后谢绝所有命妇请安，甚至连宫中妃嫔的请安也免了，关起栖梧宫大门一心侍弄药田。

　　而除了公主府原府以外，轩辕府也开始闭门谢客，轩辕宇峥直接请了个长假，一副很快要告老还乡的模样。

　　可是与此同时，几个皇子都察觉到，原本摇摆不定准备站队的部分朝臣都坚定了中立立场，任几个皇子手下人争的跟乌鸡眼似的，他们绝不插话，不偏帮任何一方。

　　这让皇帝舒心不已，却也看那几个皇子更不顺眼。

　　五皇子府邸内，无数名贵茶具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他叫下人赤足踩上碎瓷，可往日悦耳的惨叫声丝毫无法安抚他心中戾气。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个都想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吗！把本王当成猴戏看？等本王得登大位，定要将他们全杀了！”

　　五皇子看向幕僚，“送去公主府的礼品又被退回来了。”

　　幕僚颔首，“原封不动。”

　　五皇子咬牙，“大哥也是不识好歹！”

　　“依小人看，大公主这谁也不帮的态度正好。”

　　“怎么说？”

　　“三皇子与大公主有仇，大公主绝不会相帮。您拉拢不到大公主，六皇子也拉拢不到，而天下兵马又听大公主号令，如今谁手里都没兵，只能各凭本事。您只需要对付六皇子，而您的岳家罗家又远强于六皇子，而且还有龙卫统领……”

　　五皇子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

　　是啊，谁也不知龙卫统领已早早投效他，所有人都还以为龙卫是三皇子的人呢。

　　“大哥谁也不帮，正好！”

　　五皇子府邸内惨叫声一夜不止，六皇子府邸却是一片寂静，只有一黑衣人隐入夜色，潜入公主府将一封信交到了涂苗苗手里。他自以为来去无痕，却不知他一举一动都暴露在了数双隐于暗处的眼睛下。

　　【春猎，随行。】

　　涂苗苗双手颤着将信纸投入火盆中。

　　见顾影为个小丫鬟如此费心费力，轩辕翼不太高兴。

　　“一个钉子而已，杀了不就好了。”

　　顾影轻笑道：“帝王之道，疑人不用。可为人之道，却该恩仇分明。我不信她，不用她，可我会帮她。”

　　被原高凤带着悄悄入府的轩辕宇峥正好听到这句话，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不错，大公主真是和那几个皇子和皇帝都不像。

　　“殿下，太医院传出话来，陛下的身体撑不了几年了，怕是什么时候一场小病就倒了。”

　　“怎么突然不好了，他瞧着还挺龙精虎猛的。”顾影道：“前几日又一个贵人有孕了呢。”

　　“北金南国皆降，陛下一高兴去后宫的次数就多了，本来慢慢温养也不是大事，可南国小公主入宫了，贵妃……萧嫔眼看要复宠被截了胡，自然用尽手段地争宠，陛下的身体就虚不受补了。”

　　“三皇子似乎还准备让言官谏言妖妃误国？”

　　“是的。”

　　轩辕宇峥忍不住笑了。

　　顾影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