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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渊   别墅的 ...

  •   别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没有半点声响,隔绝了楼下客厅隐约的动静,也隔绝了世间所有温热的烟火气。

      慕玄宸脚步很轻,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实木扶手,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尘封了四年的房间。

      这里是他年少时在厉家常住的卧室,是他藏过所有天真、也埋过所有噩梦的地方。

      指尖落在门把手上,微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熟悉的刺骨寒意。他轻轻旋开把手,推门而入。

      房间没有开灯,傍晚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纱窗帘渗进来,晕开一片朦胧昏暗的光晕,将屋内的一切笼罩在温柔又落寞的底色里。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靠墙的原木书柜整齐摆放着旧课本和习题册,边角还留着少年时随意弯折的痕迹;书桌上干干净净,摆件、笔筒、收纳盒都维持着四年前的原状,甚至窗台上那盆他当年随手种下的小绿植,此刻依旧郁郁葱葱,被人细心照料得极好;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单平整无褶,阳光晒过的清淡木质香还残留在布料缝隙里。

      一切都和四年前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从前待在这里时,他眼底有光,心底有暖意,有肆无忌惮的少年意气,有被人稳稳护着的安稳。那时候的这间屋子,装满了他和厉枭尧打闹的细碎时光,装满了年少懵懂的欢喜与安稳。而现在,同样的陈设,同样的光影,却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旷和冷寂。

      物是人非,大抵就是如此。

      他缓缓走进去,脚步轻得像一缕虚影,生怕惊扰了这房间里封存的旧时光。指尖轻轻拂过书桌光滑的木质桌面,细微的纹路硌着指腹,陌生又熟悉。

      四年了。

      他逃了整整四年。

      从那场破碎血腥的噩梦,从不堪的过往,从所有压抑的罪责与阴影里,狼狈逃窜。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沉稳、克制,带着独属于厉枭尧的小心翼翼。

      少年停在房门口,没有贸然靠近,低沉的嗓音放得极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哥……”

      简简单单一个称呼,像一根轻轻垂落的丝线,堪堪牵住了慕玄宸濒临溃散的情绪。

      慕玄宸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缓缓收回悬空的指尖,垂在身侧。他微微侧过头,侧脸浸在昏沉的天光里,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刻意压下去的平静:“放心吧,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厉枭尧看着他。

      少年的眼底太干净,也太空了。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像一片荒芜枯寂的荒原,看似安稳平静,实则早已满目疮痍。

      厉枭尧怎么可能信。

      他太了解慕玄宸了。了解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逞强,了解他惯会用温和的表象,掩盖骨子里翻涌的伤痛。

      四年里,慕玄宸永远都是这样。受了委屈不吭声,藏了痛苦不表露,天大的事都自己扛,永远对着所有人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把所有溃烂的伤口独自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

      厉枭尧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心疼,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只是顺从地点头,语气温柔得迁就:“你骗人。”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慕玄宸单薄的背影上,轻声叮嘱:“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缓缓后退,抬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不算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声响,也彻底隔绝了最后一点可以伪装的余地。

      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窗外的晚风穿过纱窗缝隙,轻轻拂动窗帘,带起细碎的声响,却衬得屋内愈发安静压抑。

      紧绷了整整一下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所有强撑的平静、伪装的淡然、死死压住的酸涩与绝望,轰然崩塌。

      慕玄宸站在原地,背脊微微颤抖,方才强忍的情绪决堤般涌了上来。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一颗接着一颗,大颗大颗坠在衣襟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

      一丝呜咽都没有。

      只是安静地、徒劳地掉眼泪。肩膀轻轻耸动,细微的颤抖藏在寂静里,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是哭五岁那年鲜血淋漓的客厅,是哭骤然倒下的父亲,是哭疯魔成性的母亲,是哭自己无处安放的罪孽,还是哭这十几年困在噩梦之中、从未有过片刻安稳的自己。

      好像都有。

      又好像,说不清道不明。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不哭。习惯了麻木,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全部封死在心底最深的角落。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放下,以为时间磨平了所有伤痛,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场藏在岁月深处的噩梦,从未离开过半步。

      它蛰伏在他的骨血里,岁岁年年,反复啃噬着他的心神。

      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熟悉的房间渐渐变得重叠恍惚,眼前的光影扭曲、倒退,一路跌回多年前那个血色漫天的傍晚。

      良久,慕玄宸抬手,狼狈地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指腹擦过眼底,一片湿热酸涩。

      他缓缓移步,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拉出椅子轻轻坐下。

      桌角的笔筒依旧是当年的款式,里面整齐插着几支未拆封的中性笔。他抬手,指尖捻起一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又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干净的空白信纸。

      白纸素净,空空荡荡,像他荒芜苍白的人生。

      笔尖落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一字。

      微凉的木质桌面贴着掌心,一点点安抚着他紊乱的呼吸。无数尘封的记忆,顺着笔尖缓缓翻涌而出,清晰得仿佛昨日。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记忆,是藏在他人生最开端的、最肮脏也最残忍的一页。

      那年他才五岁。

      懵懂天真的年纪,本该被父母呵护,被温柔包裹,不识人间疾苦,不懂人性险恶。可命运偏偏将最刺骨的黑暗,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那时的慕希,早已不复最初温柔温婉的模样。

      常年的奢靡放纵、嗜赌成性,让她性情愈发乖戾偏执,心性彻底扭曲。无人管束的贪欲裹挟着她,一步步坠入深渊,从最初的小赌小闹,到后来铤而走险私藏违禁品,彻底踏碎了底线。

      事情败露的那天,家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可怕,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沉沉的死寂,和空气里蔓延的失望与疲惫。

      厉无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脊背挺拔,却满身倦意。眼底是彻骨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失望。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倔强又偏执的妻子,字字沉稳,带着最后的规劝与隐忍。

      他没有暴怒,没有斥责,只剩无尽的疲惫。

      “阿希,回头吧。”

      “现在去自首,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等你。别再继续错下去,别毁了自己,也别毁了这个家。”

      这是厉无岸最后的退让与包容。

      他念着多年夫妻情分,念着尚且年幼的孩子,不愿看着她彻底万劫不复。

      可彼时的慕希,早已被恐慌和偏执逼得彻底疯魔。

      她听不进任何规劝,看不见丈夫眼底的无奈,更看不见年幼孩子潜藏的恐惧。真相败露的恐慌、即将身败名裂的疯狂,彻底吞噬了她最后的理智。

      她骤然失控,猛地甩开手边的抱枕,眼底布满猩红的疯狂。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尖利刺耳,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下一秒,她像是彻底丧失了理智,疯狂抓起客厅能触及的一切物件。精致的陶瓷摆件、玻璃果盘、厚重的书本,被她狠狠砸向地面,砰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碎片四溅。

      客厅瞬间狼藉一片。

      厉无岸下意识起身阻拦,伸手想要按住失控的她,语气依旧带着克制:“阿希,你冷静一点!”

      可彻底疯魔的人,哪里听得进半分。

      慕希眼神猩红,抬手抓起桌上厚重的实木收纳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厉无岸的头颅。

      猝不及防的重击落下。

      厉无岸来不及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闷响过后,他身形猛地一晃,额头瞬间渗出温热的鲜血。眼前一黑,浑身力气骤然抽离,高大的身躯重重向后倒去,狠狠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楼梯转角处。

      五岁的小玄宸正抱着小玩偶,乖乖准备下楼找爸爸。

      小小的孩子脚步软软,眼底还带着孩童纯粹的懵懂。可刚走到楼梯中段,就骤然听见楼下刺耳的碎裂声和疯狂的嘶吼。

      他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

      视线穿过楼梯栏杆的缝隙,清清楚楚看见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父亲,看见满地狼藉的碎片,看见母亲眼底从未有过的、狰狞疯狂的神色。

      孩童的本能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小小的心脏剧烈跳动,冰凉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他愣在原地,手脚冰凉,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声软软的、带着怯意的呼唤。

      “妈妈……”

      这一声稚嫩的呼唤,微弱又怯懦。

      却精准落入了慕希的耳中。

      疯魔中的女人猛地转头,猩红的视线直直锁定楼梯上小小的孩童。

      那一刻,她眼底没有母爱,没有温柔,只剩极致的偏执与癫狂。

      她嘴里反复呢喃着孩子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诡异又阴冷:“小宸儿……我的小宸儿……”

      她一边念,一边踉踉跄跄转身,跌跌撞撞冲进厨房。

      五岁的小玄宸僵在楼梯上,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后退。

      他害怕。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他,让他动弹不得。他不明白,温柔的妈妈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温暖的家怎么突然变成了血腥冰冷的地狱。

      下一秒,慕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快步从厨房冲了出来。

      刀刃寒光凛冽,在客厅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冷光。

      她脚步急促,眼神空洞又疯狂,直直朝着楼梯下僵立的小孩冲来,嘴里依旧反复呢喃:“小宸儿……别走……”

      小玄宸吓得浑身僵硬,连哭泣都忘了。

      小小的孩子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母亲握着刀冲向自己,心底的恐惧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寒光逼近的瞬间,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出。

      刀尖刺入皮肉的触感,清晰又残忍。

      狠狠刺入,又骤然拔出。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浅色的地板,染红了孩童懵懂的视线。

      血腥气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客厅。

      就在这致命的一刻,原本昏迷在地的厉无岸,骤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痛和本能的护子之心,撑着他从黑暗里挣脱出来。

      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翻身、扑过来,用自己宽厚的脊背,完完全全挡在了五岁的小玄宸身前。

      第二刀,尽数落在了他的后背。

      沉重的身躯带着未消的剧痛,缓缓、缓缓地倒了下去。

      彻底将小小的孩子护在了身下。

      温热的鲜血顺着男人的衣襟不断流淌,滴落在孩子稚嫩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五岁的小玄宸被牢牢护在怀里。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惊慌失措。

      小小的一双眼睛空洞茫然,怔怔看着倒在自己身前、满身鲜血的父亲,看着满地刺目的血色。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仿佛被瞬间抽干。

      良久,他才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带着孩童纯粹的不解和茫然,一遍遍喃喃自语。

      “爸爸……你为什么要挡……”

      明明……刺过来的刀,是朝着他来的。

      明明该疼、该倒下的人,是他。

      奄奄一息的厉无岸趴在地上,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可闻。后背的剧痛贯穿全身,意识早已濒临溃散,视线模糊不清。

      可他还是艰难地侧过头,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怀里安然无恙的幼子。

      染血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孩子冰凉的小脸。

      声音破碎、沙哑,却带着世间最温柔、最坚定的爱意。

      “因为……你是我儿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厉无岸彻底闭上了眼睛,陷入深度昏迷,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刀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疯魔的戾气骤然从慕希眼底褪去。

      混沌的神志一点点回笼。

      慕希怔怔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倒在血泊里生死未卜的丈夫,看着身前满脸空洞、浑身沾染血迹的幼子。

      几秒的呆滞过后,她突然仰头,发出凄厉又疯狂的大笑。

      笑声尖锐、凄厉,回荡在空旷血腥的客厅里,诡异又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她笑自己的狼狈,笑自己的不堪,笑这场荒唐又破碎的人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买菜归来的保姆推门而入,看清客厅触目惊心的一幕时,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菜篮重重砸在地上,蔬菜滚落一地。

      保姆浑身发抖,不敢耽搁半分,颤抖着手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警笛声与急救车的鸣笛声,遥遥从远处传来。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一步。

      在保姆进门之前,彻底清醒又彻底绝望的慕希,早已攥住五岁的小玄宸,带着他悄无声息地从别墅后门离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医院的急救室灯火通明。

      冰冷的手术灯亮了整整一夜。

      厉无岸身中重伤,失血过多,数次濒临死亡边缘,在鬼门关来回徘徊。医生全力抢救,整整一夜的手术,才勉强将他的性命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他活下来了。

      却也落下了终身无法愈合的旧伤,伤及根本,常年体虚乏力,再不复往日康健。

      几天之后,办案民警来到医院,对苏醒的厉无岸做笔录问话,想要还原当晚事发的全部真相。

      这份“真相”就在厉无岸手里。

      所有人都以为,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犯错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面对民警的询问,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厉无岸,沉默了很久很久。

      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无奈,还有一丝无人看懂的隐忍与柔软。

      他想起了潜逃在外的慕希,想起了尚且年幼、懵懂无辜、被迫卷入这场血腥风波的幼子。

      若是全盘托出,真相公之于众,慕希这辈子彻底万劫不复,而年仅五岁的小玄宸,会一辈子背负着“杀人者之子”的污名,一辈子活在这场丑闻的阴影里,被指指点点,被非议裹挟,永无宁日。

      孩子的人生还那么长。

      他不能让他从一开始,就烂在黑暗里。

      一念之差,万般退让。

      厉无岸闭上眼,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与伤痛,轻轻摇了摇头,将所有血淋淋的真相,全部独自吞进了肚子里。

      他淡化了慕希的蓄意伤人,淡化了所有疯狂的过错,将一切归结为家庭争执、意外冲突。

      他保全了慕希最后的体面,更保全了年幼的慕玄宸。

      凭着厉无岸的隐忍与隐瞒,加上厉家的人脉与兜底,这场本该轰动的恶性事件,悄无声息被彻底压了下来。

      无人知晓那晚别墅里的血色疯狂,无人知晓慕玄宸亲眼目睹了怎样破碎残忍的一幕。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只有亲历者,一辈子困在这场阴影里,不得解脱。

      思绪回笼,眼底的湿润再次汹涌。

      慕玄宸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骨节泛青,微微颤抖。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心疼厉无岸的重伤隐忍,感激他的包容善良。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从来没有人问过,那个五岁的夜晚,亲眼看见持刀的母亲、流血的父亲、满地血色的小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人知道,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再也没有过完整的光明。

      他背负着母亲的罪孽,背负着父亲的牺牲,背负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血色秘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了十几年。

      他一直逃。

      逃离厉家,逃离过往,逃离所有温柔的庇护。

      因为他不配。

      他总觉得,父亲的命,是替他挡下来的。

      父亲半生温柔、仁厚善良,却偏偏要为他承受无妄之灾,落下终身病痛。而始作俑者是他的亲生母亲,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份沉重的恩情,肮脏的罪孽,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心头十几年,压得他喘不过气。

      四年前他仓皇离开,是怯懦,是逃避。

      可今天,他站回来了。

      楼下谭缘的维护、过往所有的偏袒与温柔、深埋心底十几年的愧疚,都在告诉他——

      他不能再逃了。

      笔尖终于稳稳落下,在空白的信纸上,落下工整却带着微颤的字迹。

      字迹很轻,却字字沉重,砸破了多年的伪装与隐忍。

      「从前我以为,逃避可以赎罪,可以安宁。」

      「后来才懂,一味躲藏,是对所有人的辜负。」

      「几年的避世,够久了。」

      「这一次,我直面过往,了结所有。」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夜色浸透窗棂,将少年单薄的身影笼在无尽的黑暗里。

      泪水早已止住,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坚定的微光。

      懦弱到此为止。

      逃避到此为止。

      今夜之后,他的噩梦,他的罪责,他十几年不敢触碰的过往,他都亲自一一接住,亲自一一了结。

      楼下,厉枭尧静静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望着楼上紧闭的房门。

      少年挺拔的身影立在夜色里,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担忧与耐心。

      他知道,他的哥哥,终于要和过去的自己,好好对峙一场了。

      无论结局如何,他会一直在。

      岁岁年年,不离不弃,替他挡尽风雨,护他余生安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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