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煞神》泽苓苓泽

16、牛车 她家那个男

　　春耕到了尾声的时候，李家的人终于出现在清河村了。

　　刘金桂听着未来亲家母滔滔不绝的声音，竟然意外觉得悦耳，甚至是心安。

　　最近这段时间里，刘金桂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这个家，她的整个世界里，因为这个农村妇女明里暗里带着埋怨的声音，总算有点活人味儿了。

　　李母杨兰莲说了那么多，看到刘金桂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连表情都带上怒意了。

　　被怒视着回过神的刘金桂脸上立马挂上了笑容，亲热地抓着杨兰莲的手，带着几分明显讨好的意味：“亲家！”

　　“你看我们家小花儿，她长得白净好看，是我们清河村现在最漂亮的闺女了，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会是传言里没点控制力的人呢？”

　　杨兰莲顺着刘金桂的手指，看了一眼一旁脸色没有之前好的秦小花。

　　从前怎么看怎么满意的准儿媳妇这会越看越不对劲儿，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杨兰莲还是忍不住皱了眉头：“她现在看着也不像聪明伶俐的样子啊。”

　　刘金桂听到这话，也没了好脾气，什么亲热也都没有了，瞬间恢复了从前势利眼的模样，毫不犹豫把秦小花变化的原因安在了别人的身上。

　　当然，刘金桂表现得还是在自责：“那都怪我啊，都赖我在开始春耕那天，带着她去草市割肉给家里人补补身子，害得她被我们村里的扫把星给吓坏了。”

　　看着刘金桂装模作样又哭又叫的模样，杨兰莲又看了一眼秦小花，发现她脸色变得更差了，也忍不住就心软了。

　　她当然是听说了这母女俩见鬼的事情，不然她早在听说秦小花尿裤子的时候，她就是不耕田也得来清河村把亲退了。

　　十好几岁都能当年的姑娘了，竟然大庭广众下尿裤子了，这笑话传到他们青莲村的时候，她和平儿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杨兰莲也不傻，他们李家的孩子完全不愁找不到好媳妇的，既然如此，谁还乐意要娶这种丢人的儿媳妇啊？

　　只是还没等她出门，就又听说了秦小花和刘金桂见鬼的事情，为了安儿的前程，家里所有人都愣是劝着她冷静，劝着她要顾全大局。

　　自从李安入了书院得到夫子们的认可之后，李家就凭空带了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贵气，李家人也开始自觉变得识大体，平日里干活勤勤恳恳，从不跟村里人斤斤计较，就连说话都变得越来越文雅了。

　　如今，青莲村但凡有些重要的事情，村长都会让人过来请李安的爷爷共同去商议...

　　李家是不能出现任何影响安儿前程的污点。

　　家里人坚持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安儿今秋都要下场了，不能功亏一篑的。

　　所以秦小花这件事情，杨兰莲就愣是忍下来了，但是她即便没有直接来清河村，也一直在暗暗关注着这秦家的情况。

　　然而整个春耕期间里，秦小花都没有传出什么好消息，杨兰莲的心也越来越着急了。

　　在杨兰莲的心里，安儿前程重要，平儿同样重要都，手心手背都是肉，杨兰莲自认做不到完全不顾大儿子的心情。

　　这几日看着越发沉默的李平，杨兰莲到底还是来了清河村，亲眼来看一看秦小花的情况。

　　若是秦小花实在不对劲，那也是他们家有理啊。

　　而角落里，秦小花也慢慢清醒过来了，自从跟李家定亲后，村里小姐妹羡慕她那么久了，她不能让这么亲事就这么被自己毁了。

　　在刘金桂越发凌厉的眼神里，秦小花主动倒了茶水送了过去，小声跟杨兰莲说道：“伯娘，我就是被吓着了，很快就会好的。”

　　看着还算争气的女儿，刘金桂心里暗暗欣慰起来了。

　　等她应付完杨兰莲之后，再去找秦小妹那个小贱人算账。

　　刘金桂自认是招惹不起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了，但是她就不信自己还逮不着扫把星落单的事后。

　　此番若不是秦小妹，她的好女儿也不会被吓得尿裤子还差点影响了婚事，而他们家也不至于丢了面子。

　　有了秦小花这一主动斟茶倒水，杨兰莲也放心了一些，握住了她的手，看着未来儿媳妇明显消瘦的脸庞，说道：“哎呀，你好好的就好，我也是关心你才会忙完了家里事儿就赶紧过来看看你。”

　　秦小花适时红了眼眶，说道：“我知道的，伯娘人很好，所以阿娘才会...”

　　后面那些比较害羞的话，秦小花就没有这么口无遮拦直接说出来，毕竟她这会也还没嫁人呢。

　　被夸的杨兰莲乐了，跟刘金桂对视了一眼后，哈哈笑了起来。

　　而秦小花则红着脸不好意意思地躲回了屋里。

　　正好从地里回来的秦川和秦江听着屋里的笑声，看着秦小花敏捷的动作，人都傻了。

　　这疯疯癫癫了大半个月的娘俩怎么在看到李平他娘来了，就都正常了？

　　秦江小孩子藏不住心事，直接问了身旁的兄长。

　　而秦川则是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我就说她们是在躲懒，不想下地干活就算了，做个饭给咱爷仨吃就跟要了她俩的命似的。”

　　秦江眨了眨眼，选择了相信兄长的话。

　　秦川听着屋里的动静，巴不得秦小花赶紧嫁人了，一屋子两个懒婆娘，他们家伺候不起了。

　　秦川转头对秦江一脸认真道：“等日后阿娘给你相看媳妇了，你一定要记得擦亮眼睛，但凡是阿娘看上的喜欢的，你都不要！”

　　秦江下意识想要一口应下，但是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只是，看着哥哥面无表情的样子，秦江又不敢多问，只好坚定地点头应下：“我记住了。”

　　秦小花家里，刘金桂一直在跟杨兰莲说着秦奚的坏话，而村头黄素梅的家里，也快要闹翻天了。

　　黄素梅的男人叫赵树生，是村长赵木根的侄儿。

　　黄素梅淋了场雨后就病倒在床一直起不来了，村里同行的人说可能素梅那天主动招惹了河湾旁边那个扫把星，估计是被下了降头才会变成这样的。

　　赵树生第一天就闹到了赵木根的家里。

　　只是，赵木根并不认可赵树生的话，更不同意直接把秦小妹烧死这猴子那个做法。

　　赵树生气得回家后就发了一通火，这几日看到赵木根连叔父都不叫了，一口一个村长，生疏得紧。

　　又闹了一场后，赵树生回到屋里握着黄素梅的手，难过得不行。

　　夫妻二人相伴近三十年，就赵雷一个儿子，眼看着儿媳妇要生小孙儿了，可是媳妇快不行了。

　　“村长他不让我为你报仇，是我没用啊。”

　　“素梅，你放心，你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儿，我就是拼了命也帮你把那扫把星烧了。”

　　“那个扫把星和老东西，他们都不得好死。”

　　...

　　听着屋里越发离谱的话，屋外的赵雷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媳妇白氏都愁得不行。

　　“阿娘怎么就这么傻啊，非要去招惹那个扫把星。”想到屋里婆母一天比一天虚弱，白氏也忍不住低声跟丈夫抱怨起来。

　　赵雷自然也跟着赵树生去赵木根的家里闹过了，这会听见媳妇的话，便止不住想要阴阳怪气。

　　“你可别乱说了，我们清河村最公正严明的村长大人可是说过，河湾土坯房那个扫把...”赵雷顿了顿，改口道，“那个秦小妹，人家是救人的好人，是大善人，不是什么扫把星。”

　　白氏无奈皱眉，没搭理丈夫明显在斗气的话，便主动换了话题：“我看先前那个大夫不太管用啊，不如你去县里的回春堂给阿娘请个大夫回来吧。”

　　清河村没有正经的大夫和村医，给黄素梅看病的大夫离清河村也有些远，是赵雷跑了两个村子才请过来的。

　　大夫给抓了要，几大碗苦药汁灌进去后，黄素梅不仅没有好转，情况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赵雷想到阿娘的情况，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赵雷迈腿就打算出家门。

　　白氏抓着他的手，问道：“天斗要黑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赵雷：“给阿娘请大夫啊。”

　　白氏皱着眉看外头，说道：“你这若是走着去，到了县里也是半夜了，哪里还有大夫啊？即便是有，你确定大夫会愿意随你走回来？”

　　赵雷觉得媳妇说的有理，开始急了：“那这该怎么办？”

　　白氏说：“我听说明儿大伯赶牛车去县里，你跟着坐牛车一起去，请了大夫就赶紧回来。阿娘的情况还能坚持的，坐车去怎么都舒服点，还能睡个觉，而且白日里大夫多。”

　　赵雷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成，我听你的。”

　　而河湾旁的土坯房，秦奚冷着脸看着阿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篓子，把家里晒干的草药一摞一摞地放进篓子里，堆得又高又实在。

　　“你这让我怎么背啊？跟座山一样。”

　　阿苏指了指旁边比较小的篓子，说道：“这才是你的。”

　　看着旁边几乎都没有装什么的篓子，以及他一副势必要跟着一起去县里的架势，秦奚也没话说了。

　　半夜秦奚被人喊起来，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个经历的秦奚脸色很难看，瞪着他张嘴就来：“你大晚上不睡觉，是真的要去做贼吗？”

　　阿苏看她完全睡懵了的模样，笑了一声才指着外头道：“要出发去县里了，不然咱就赶不上牛车了。”

　　推开窗子看着黑沉沉的暮色，天边的启明星一闪一闪，秦奚无奈，只好乖乖起来洗漱。

　　他甚至还做了早饭，两人分别吃了碗稀粥之后，秦奚才背着轻飘飘的篓子一步一步跟在阿苏后头走到了村口。

　　今日赶牛车去县里的人是赵小荷的伯父，赵大伯知道秦小妹和她家里那个男人也要去的时候，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是赵大伯说不过会撒娇的赵小荷，还有一旁沉着脸的赵木根，他只能同意了。但是那些得知今日去县里的有秦小妹的其他村里人，都纷纷说不去了。

　　所以秦奚和阿苏到村口的时候，就只看到了隔壁村一个在县里读书的书生，和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个年轻的男子也是村里的，秦奚并不知道他的名姓，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看仇人似的，秦奚就纳闷了。

　　她记忆里，没有得罪过这个人啊。

　　同样发现了赵雷目光不善的还有阿苏，他将秦奚护在了身后，眼神如利剑出鞘，看着赵雷。

　　赵雷昨日临时说要去县里，没多问今日有谁同行，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扫把星和她捡的那个男人居然也要去县里。

　　过去这些年里，赵雷可是听说了这个扫把星一直被她伯父一家欺负死了，没想到捡了个男人，就跟有什么神力似的，宛如扫把星现身了一样，先是害得她伯娘和堂姐见鬼，后又害得他阿娘撞了邪祟一病不起。

　　赵雷刚想走过去，就感受到秦小妹身旁那个煞神的威胁，但是他也丝毫不恐惧，即便自己远没有对方高大，也依然怒目瞪了回去。

　　一旁要去书院的文气书生看到这边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情景，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这打起来血溅到自己身上。

　　秦奚反而想先开口，刚想从阿苏身后出来，就听见了牛车驶过来的动静，还有赵小荷语气含笑的招呼声：“小奚姐，阿苏哥。”

　　秦奚站到阿苏身旁，扯了下阿苏的袖子，再看向已经来到身边的赵小荷：“早呀，小荷。”

　　牛车来了，赵小荷简单介绍打过招呼后，每人交了一文钱，然后上了牛车。

　　赵小荷完全没想到伯父竟然还接了赵雷，想到那日嚷嚷着要烧了小奚姐的堂哥，赵小荷怕眼前这个暴脾气的堂兄会没忍住闹起来，便紧紧贴着秦奚坐。

　　明明牛车上还有空位，但是秦奚的左边是阿苏，右边是赵小荷，觉得有些莫名，坐这么挤干嘛？

　　最莫名的还是，对面坐着的就是那个还在瞪着自己的男人。

　　“我跟你有仇？”

　　赵小荷眼睛都瞪大了，她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主动找事的人竟然是身边安静文弱的小奚姐。

　　赵雷听见这话，都气笑了，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

　　赵雷听见这话，都气笑了，咬牙切齿道：“血海深仇。”

　　只是秦奚翻遍了记忆，也没想到跟这个人的渊源，一脸懵逼地看向赵小荷。

　　赵小荷明白她没认出来，低声解释道：“他就是黄大娘的儿子赵雷，听说黄大娘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

　　牛车不算大，赵小荷再怎么压低声音，赵雷也依然听到了她们提到了自家阿娘，顿时心里就难受起来了。

　　“何止起不来啊，我阿娘现在是出气多进气少了。”赵雷故意往夸张了说。

　　自从那天他们去家里闹过之后，赵小荷就不乐意去叔父的家里了，也没有再去看过叔母，所以并不知道赵雷说的是不是真话。

　　而秦奚也完全明白了赵雷对自己的敌意为何了，只是...

　　“黄大娘现在什么情况了？”在这个治疗水平极为落后的时代里，即便只是简单淋了一场雨，随便一场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人命的。

　　黄素梅其实没对秦奚做过什么，她只是好事儿问了一句闲话罢了。反而还因为她这一场巧合的病，让秦奚深受妄议的无妄之灾。

　　不过，医者仁心，秦奚还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的。

　　赵雷怒道：“用不着你这个扫把星在这里假惺惺！”

　　阿苏直接一脚就朝着赵雷踢了下去，没有把人撂下车，但是他摔在了车斗上，倒在了大家的斜面上。

　　赵雷火冒三丈，但是人还没起来，就听见前头赶车的赵大伯骂骂咧咧：“打什么？谁再打架就给我滚下去。”

　　无辜的书生和赵小荷吓得根本不敢吭声。

　　阿苏居高临下睥睨赵雷，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