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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八仙楼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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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邹萃琴有沉默的迹象,邢姝砚道:“我们有证人,证明你在当晚酉时扮作随从混入八仙楼。”
话音落地,邹萃琴猛的一震。
这动作没有逃出邢姝砚的视线,她大声喝问:“八仙楼虽是酒楼,出入的女子也少,却并非没有,你扮作随从身份潜入?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
邢姝砚拉长声调,在邹萃琴看过来的时候,给了重重一击。
“……你混入八仙楼只为杀人?”
邹萃琴的身子又是一震。
看到她接二连三的动作,邢姝砚心里有了底,看来自己随口一诈真的有了效果。
汤水烧热了,饵料也下了,接下来就该一勺烩。
“梁丰喝的那碗汤是你送的吧,所以他才喝的那么珍惜?可怜他到死都不知道那汤是专门为他而做的,目的就是送他去死?可怜哪!”
被审问的邹萃琴慢慢的抬起头,咯噔咯噔的无声的动作,像是被锯断了脖子又强行接上去,又像是承受了不能承受的重量。
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邢姝砚,几乎要脱出眶来,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说梁丰是喝了那碗汤才死的?”
邢姝砚看着她重重点头,一字一句的将话砸入她心里,“正是那碗酒酿桂花圆子,里面下了马钱子。”
邹萃琴刚听了前半句,脑袋里就是一懵。
她的整个世界在此刻崩塌,天崩地裂、大雪漫卷,所有的生机被大雪覆盖,不留一片绿意,只剩下一片死寂。
衙门办案的细节对外是保密的,不光是案件进展,还包括里面的细节重点,梁丰的死因就是保密状态。
然而当晚在场的人不少,保密也就成了一句空话,只要有心就能探知当晚细节。
这事作为准亲家的邹家自然也知晓了,可是面对受了风寒卧病在床精神恹恹的邹萃琴,他们根本无法张口,只隐晦的告诉她人没了,其他什么都不敢说。
邹萃琴得了风寒,昏昏沉沉,只顾着伤心,也没余力追寻其他,也因此成了所有人中最不了解真相的那一个,唯一的真空带。
此时,听到邢姝砚如此这般的话,她又悲又痛,漫天的后悔将整个人吞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什么……”
诺大的花厅里回荡着凄厉的嘶吼,直到力竭。
这是邢姝砚真正意义上参与的第一个案子,面对邹萃琴形同疯癫的质问,她什么也回答不了,只觉得心里酸楚难忍。
好不容易等邹萃琴平静下来,邢姝砚才抛出了第二个证物——从石头夹缝里找到的青色布条。
“这是从八仙楼前湖边找到的,夹在两块石头中间,是无意间被撕扯下来的,你不陌生吧?”
邹萃琴愣愣的,木然的睁着眼睛向那片布条,眼里空洞无神,没有聚焦。
邢姝砚心里叹了口气,朝前面某个捕快招了招手。
捕快利索的跑上前来,将另一个证物盘交给邢姝砚。
邢姝砚拿起证物盘里面的东西,抖开,是一件青色的外衣,外衣下边缘处有一处破口,那条青色布丝往破口处一放,严丝合缝。
“这件外衣是从邹家找到的,属于你的二哥邹大海,他亲口承认这件衣服当时在你手里,对此,你有何话说?”
邹萃琴木然的看着那件外衣,半天不说话。
邢姝砚叹口气,“邹家街坊都能证实你从小会水,且水性不弱,一口气从八仙楼外游出去不成问题。衙门也查问过当天晚上给你看病的大夫,证实你是落水得了风寒才会高烧不退,且落水时间就在四月初八,也正是梁丰死的那一天晚上。”
李林听到现在,再也忍不了,眼睛一瞪,“我们找到了你侄儿,证实你在案发当天曾做过酒酿桂花圆子,对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像散碎的珠子串联到了一起。
这桩案子,就是眼前这个弱的一指头就能推倒的女子做下的。
“最毒妇人心哪!”陈胜捂着胸口忍不住道。
邢姝砚没理会他的嘟囔,对邹萃琴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们在八仙楼前面的湖边找到了脚印,印长七寸,前宽后窄,与取来你的鞋子对比,丝毫不差。”
“这些证物、证言联系起来,全都指向一个方向。你在当日做了酒酿桂花圆子,后乔装打扮混进八仙楼,将酒酿桂花圆子给了梁丰,梁丰心悦于你,自然珍惜你送的一切,于是找了僻静无人的库房去喝汤,而后中毒身亡。梁丰尸身被发现后,县衙封锁了八仙楼内外,接着,你从湖边泅水而逃,以致得了风寒不得不请大夫。”
“以上这些我说的可对,邹萃琴?”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句,仿佛有千钧之重,一下一下将邹萃琴硬挺的脊梁打弯。
花厅里面静悄悄的,谁都没有再说话。
陈景行看着侃侃而谈、从容矗立的邢姝砚,竟觉得对方那瘦小的身板像是笼罩了一层光芒,有一种说不出的耀眼。
冯仓也重新审视着自己这个下属,以前只知道她眼睛很利,没想到嘴巴也不饶人,果然是念过书的人,心眼子就是多。
半晌后,邹萃琴开口了。
“我认,我都认,人是我杀的,我抵命!”
这话一出,李林和陈胜眼睛都放出光来,就差嗷嗷叫着来抱邢姝砚大腿了。
从前办案子都是拿刑具恐吓犯人的,遇上嘴硬死扛的还没辙,哪像今天,舒舒服服在旁边站着,犯人就招了,整个过程简直比流口水还顺滑。
邹萃琴收监后,整个捕班都松懈下来,苦熬了三天,悬在屁股上方的板子总算是撤走了。
没有了威胁,一个个烂泥似的瘫成一堆。
陈胜一摇三晃,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不行了,我得走了,几天没回家,婆娘不知道多惦记!”
“切!”众人齐齐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说的好像谁没婆娘似的。
李林比他强些,很会分配精力,还惦记着别的东西,“案子成了,哥几个庆贺一下?”
邢姝砚瞅他一眼,无精打采的道:“你不累吗?再说现在只是收监,又不是定案,太早了吧?”
“不早不早。”李林咂咂嘴,“这几天不是饼子就是饼子,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不去喝两杯怎么成?”
邢姝砚懒得搭理他,抬脚往外走,“我也要回家休息,你最好也别去,别忘了上次喝酒时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一桩案子呗,还是一桩人命案。
这话一出,李林脸都绿了,想反驳偏又反驳不了。
陈胜见他吃憋,笑嘻嘻的凑过来,一把搂住他脖子,摇晃着道:“不喝酒没啥,回去让嫂子给你煮个酒酿桂花圆子,也有酒味不是?”
揶揄完李林,他便松开手,哈哈笑着跑开,气的李林在后面直瞪眼,“呸。”
县衙后堂,县令宋琦看着眼前略显憔悴的冯仓,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次做的不错,出乎本官意料,本官给你记一大功,顺便给你们放一天假,大家都累得狠了。”
冯仓眼睛一亮,不仅有功,还有假?这可是难得,赶忙道谢不迭。
宋琦抬了抬手,止住他的马屁,“上次两个案子只破了一个,上面很是不高兴,这次你们兵贵神速,三天之内就堪破一桩杀人命案,很是给本官长脸。这个案子本官也会尽快审结移交,到时候……”
宋琦没说到时候怎么样,只给了冯仓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冯仓自是读懂了的,心里呯呯直跳,又是道谢不迭。
从县令那里出来,已是月上中天,月光清凌凌的照下来,有些朦朦胧胧的美。
冯仓是个粗人,哪懂这些美不美的,只觉得肚子里饿的慌,正想着赶快找地方填饱肚子,就听后面有人叫他。
转头一看,见是县丞李盛丰。
李盛丰清瘦,又站在明暗交汇的阴影中,脸上瘦凹和沟壑交杂,猛不防瞧见,竟有些骇人。
饶是冯仓胆子大,也轻轻哆嗦了一下。
冯仓赶紧过去,拱手行礼道:“县丞大人。”
李盛丰打量着他,瘦长的脸上裹着和气,笑眯眯的,两只眼睛成了两条黑色的细缝,“你这是……刚忙完公事?”
冯仓:“查完一桩案子,去给县令大人作了禀报。”
“是那桩八仙楼的案子?”
“回县丞大人,正是此案。”
李盛丰哦了一声,“已经破了?这么快?”
说起这个,冯仓有些小小的得意,“是,县令大人给了三天时间,属下幸不辱命。”
“三天时间?冯捕头辛苦了。”
冯仓哪敢担得“辛苦”二字,赶忙推辞。
李盛丰正想说什么,身后有人来找,于是道:“本官虽不掌缉捕,却也对这案有些兴趣,你有时间仔细给本官讲讲。”
冯仓哪敢推脱,连连答应。
看着李盛丰转身离去的身影,他挠了挠头,小声咕哝一句,“县丞大人是真的喜欢案子啊,来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每一桩都要过问,倒不像个县丞了,反倒像个主簿。”
话才出口,立马觉出不妥来,县丞正儿八经的八品官,主簿才九品,差了两级呢!
这哪是比较啊,分明是在骂人。
心虚的左右看看,见周边无人,这才放心的拍拍胸口,再不敢多待,转身离去。
再说邢姝砚这边,刚出了县衙大门,就见前面的宣化坊下面有人朝着边张望,不是别人,正是邢书同。
心中一突,急忙小跑过去,“怎么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这几天忙的一团乱,不是在查案就是在查案的路上,连家都没回,更不知道家里怎样了,乍一见人,心先提了起来。
邢书同见她被吓到,赶紧道:“没事没事,家里一切都好,只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邢姝砚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又问丁秀兰怎么样,邢书同道:“都好,都没事,你这边怎么样,案子破了吗?”
宋琦给了三天时间,案子破不了会被罚,具体怎么罚也没有消息,邢书同一颗心吊了整整三天,生怕邢姝砚出事,这会儿见人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从县衙出来,心总算放下了。
两个人略说了几句,一起离开这里,并肩往家走去。
刚转过东门大街,旁边就跳出来一个人,咚的一声挡在前面,略显凌乱的头发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声音里满是惊喜。
“副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