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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八仙楼命案 ...

  •   十二里巷,邹家大门被用力敲响。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随后,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的人探头往外,“谁啊……”

      开门的人话刚开了一个口,就被门外一行晃眼的公差服色给堵了回去,“……差……差差爷?”

      络腮胡豹子眼脑门上还顶着一个犄角的李林,对着开门的人甩了甩腰间的锁链,恶声恶气的问:“邹萃琴在吗?县令大人找她问话。”

      开门的人可不是瞎子,对方甩那两下锁链,那哪是问话的意思,怕不是要问罪吧?

      一时哆嗦的更厉害了,两条腿软的走都走不动。

      拦不住,也没法拦,更不敢拦。

      就这么看着一群人涌进院去,将不大的院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外面的动静瞒不住人,邹父邹母从屋子里出来,听到捕快们一叠声的叫女儿去问话,腿抖的筛糠似的,强撑着上前说情。

      “差爷,家里丫头身上受了寒,一直没好利索,怕是接不住大人问话,能不能缓两天,只要她身上一好,小人立刻把人送县衙。”

      李林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捕快唾了口唾沫,“呸,叽歪什么?大人问话还推三阻四的,难道你们就是真凶,怕被大人问出真相来?”

      邹父吓了一跳,赶忙撇清,“差爷,可不敢这么说啊!小人们老老实实的,再安份不过,可不敢做什么坏事!”

      邹家其他几人也帮腔,连连求情。

      李林抬眼看看几乎要落山的太阳,长吸一口气,正要叫人踹门,就听旁边屋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身形消瘦、神情呆滞的女子慢慢的跨过门槛走出来,正是邹萃琴。

      她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走的极难,像在狂风中逆行,又像要被流水冲垮的浮萍,飘摇不定。

      她深深看了邹家其他人一眼,随后转头直愣愣的朝大门挪过去,李林一摆手,众捕快跟了上去。

      “丫头!”邹母猛的捂住嘴,还是压不下喉咙里那一声呜咽。

      邹家老二邹大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将视线对准自己的大哥邹大山,“大哥,怎么办,妹妹就这样被带走了?”

      邹大山正是刚才给捕快们开门的人,整个人失魂落魄,嘴里喃喃,“不然呢?不然怎么办?”

      邹大海急的直抓脑袋,“想办法呀,想想办法呀!咱们得想办法把人救出来啊!”

      “救?拿什么救啊?”

      -

      清水县衙,小花厅内。

      县令宋琦高坐主位,没看被提押上堂的邹萃琴,而是看向下面的捕头冯仓。

      “这就是八仙楼命案的凶手?不会是看时间快到了,随便找个人交差吧?”

      这话的份量可太重了,冯仓接不住,连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卑职带人马不停蹄的排查了梁丰案的所有细节,到现在为止,所有疑点都已查清,核心疑点直指邹萃琴。”

      “哦?”宋琦坐直了身子,“那你来问。”

      案件尚在侦破阶段,谁问都是一样的,冯仓也没拒绝,转身看向邹萃琴。

      “四月初八,也就是梁丰死的那一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邹萃琴木然的站在那里,安静的沉默着,眼睛半天才眨一下,冯仓的话她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

      冯仓见她不答,接着问:“根据查验,梁丰是戌时死亡的,戌时左右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邹萃琴依然沉默。

      邢姝砚的站位就在邹萃琴正对面不远处,一双利眼将对方的神情全都收入眼底。

      邹萃琴不说话,冯仓气的心里直骂娘,脸上还要装出和煦的神色,“邹萃琴,你身上的嫌疑最大,根据律令很可能被处以极刑,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吗?”

      邹萃琴抬眼看了他一眼,鼻翼轻轻张了一下,仍旧沉默。

      三个问题,一问一个不吱声。

      冯仓感觉自己就像对着一个空罐子说话,哪怕心里有再多想法,面对一个根本就不配合的人,他也是无可奈何。

      要是放在以前,早就招呼弟兄们拿刑具出来吓唬人了,可现在有县令这尊大佛镇在上面,无论如何也不敢作妖。

      冯仓气呼呼的给李林和陈胜这两个使眼色,可这俩货一个看东一个看西,半个眼神都不往他这边瞟,他又去看邢姝砚,却见对方只顾盯着邹萃琴沉思。

      都是不靠谱的,全他妈是一帮指望不上的东西。

      眼神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其他手下,却见有几个孬货正缩在后面闭着眼睛小心打盹,冯仓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差点没骂娘,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敢跟自己眼神对视的,还不等自己使眼色做口型,对方就先露出一个傻兮兮的讨好的笑来。

      冯仓:“……”

      冯仓对面不远的地方斜站着陈景行,他眼神好覆盖面还广,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好笑不已。

      这些人,实在是有趣。

      冯仓实在没办法了,看看周边站着的下属,再看看拒不配合的邹萃琴,转身向宋琦抱拳:“大人,卑职无能,审不下去了。”

      宋琦神色不动,手抬了抬,“无妨。”

      随后眼神一转,将目光定格在邢姝砚身上,“邢书同,你来问。”

      邢姝砚浑身一凛,出列抱拳,“是,大人。”

      她虽答应下来,心里也犯难。

      邹萃琴就像颗铜豌豆,软硬不吃,要是按正常流程问话,冯仓就是前车之鉴,还得另想办法才是。

      她想了一下,走到邹萃琴跟前,把所有的线索铺陈开来,逐一捡索、串联,最后开口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少年,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弟弟,母亲体弱,弟弟年幼多病,为了一家人能活下来,他想了很多办法去赚钱。他年纪小力气小,没人肯用他,好容易有店家愿意留他搬货,到了结工钱那天,管事的总找的出由头扣掉一大半。眼看家里浮财散尽,弟弟吃不起药眼看就要养不活,他狠狠心进了八仙楼。”

      邢姝砚长长的叹了口气,并没有看邹萃琴。

      “那时候的八仙楼还没有如今的规模,为了抢生意,对伙计的苛刻刻进了骨子里。做小二不光要端得稳几十斤的汤盘,还要眼尖嘴甜,看人下菜碟都得练出本分功夫。来吃饭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遇着蛮横的客人,一句话说错,张口就骂抬手就打,伺候得不对,一顿窝心脚踹出门都是常事。”

      “少年十三四岁,是好人家里长大的,不光失去了家人的庇护,还得反过来庇护家人。他是新人,处处受挤兑,被罚是常有的事,身上挨了打的青紫攒了一层又一层,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饶是如此,也还是一个子都不舍得往自己身上花。”

      “就这么磕磕绊绊熬了五六年,弟弟能下床了,母亲的身子也稳当了,他在八仙楼熬成了得力的伙计,手里终于能攒下几个钱了。街坊邻居看着他踏实能干,都上门来说亲,可不论谁来,他都笑着摇头,只因为他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姑娘。”

      邢姝砚看着眼眶泛红的邹萃琴,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下,“邹萃琴,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

      邹萃琴颤抖着啜泣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

      邢姝砚接着往下道:“姑娘的家和少年的家离的并不远,少年每次下工都走的极慢,为的就是能远远看她一眼,有时候碰巧离得近了,他就攥着袖口站在一边,看着姑娘走过去,然后一整天心里都像灌了蜜一样甜。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空闭,他会在心里猜测姑娘这一天过的怎么样。天热了,心里提醒对方要记得避暑。天冷了,心里惦记着对方有没有添衣。”

      “少年喜欢那姑娘,喜欢的不得了,可他半步都不敢往前迈。因为他知道自己家里负担重,姑娘嫁过来会吃苦。于是就这么远远的望着,期望姑娘嫁个良人,自己就可以死心了,直到有一天……”

      “够了,不要再说了!”一声怒喝截断了邢姝砚的话头。

      邢姝砚转身,正对着邹萃琴,只见她用力捂着嘴,两边眼泪滚滚而下。

      她哭的浑身发抖,像风中残余的落叶,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邹萃琴这句话说出来,花厅里凝重僵硬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些许。

      邢姝砚也悄悄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酸疼的额角,总算不枉费她一番心血。

      她可是搜肠刮肚把前世看过的影视作品都想了一遍,然后挑拣了和梁丰的过往经历揉合在一起,串成一个故事来。

      虽然讲的时候镇定,心里却是绷着一根弦,要是万一讲的路子不对,不光撬不开邹萃琴的嘴,还会为接下来的审问埋下雷。

      好在故事没崩。

      她心虚的吁了口气,用力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正想歇歇嗓子,就见冯仓一个劲的给自己使眼色。

      邢姝砚眼睛眨了又眨,也看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说什么,还是对面的李林抬手握拳作了个抡锤砸东西的动作,她才恍然大悟。

      “邹萃琴,我且问你,梁丰死的那天,你可曾去过八仙楼?”邢姝砚问。

      邹萃琴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红着两只眼睛朝邢姝砚看过来,“什么意思?”

      邢姝砚端过一旁的证物盘,指着里面放着的青色葫芦形荷包还有两粒饴糖。

      “这荷包是你绣给梁丰的,对吗?”

      这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邹萃琴点点头,擦掉眼泪,“对,荷包是我们订亲之后我亲手做给他的,我不会写字,就在上面绣了谷穗,是他的名字。”

      “这两粒饴糖也是你家自己熬的吧?”

      听到“糖”这个字,邹萃琴绞紧了手指,转开了头,“是,糖和荷包都是我送给他的,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邢姝砚没回答她,紧接着又抛出另一个问题:“梁丰死的那天,你有没有去过八仙楼?”

      前世的时候,她曾听说过一种心理规则,先让被问方回答一个微不足道的简单问题,使对方产生“我是配合的”认知。随后提出更难的问题时,此时,对方拒绝回答的心理成本会显著增加,从而更倾向于继续配合。

      邢姝砚不知道这个心理放在当下这个局面中有没有用,她紧张的攥紧手指,等着邹萃琴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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