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哑仔，来驾驭我吧》眠眠打破

29、旧欢如梦 帮你，还是

　　“Vincent，打999。”

　　大少原本想把人放到后座躺下来，刚刚放稳，速尔萨就突然抵住了他胸口。一路用脸摩挲着他凉涔涔的真丝衬衫，每动一下，都能听到一点含糊的喘声。

　　“别动，别动……”甘祈朗连忙捧着他的脸，死哑仔的手不停拉扯着他手臂，又因为刚刚松开的绑绳致使勒过的手腕，一发力就疼。

　　疼，但是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半睁着眼睛，还没好好认清眼前的人是谁。

　　甘祈朗看到了他额角淌下来的血丝，经过眼尾就干了。还好，应该只是皮外伤，死哑仔头铁的很。

　　贴在他身上的感觉像一块烧热的铁板摁在心口一样。可能是觉得热吧，对一切接触都过分敏感，激得他浑身发颤。

　　他想把盖在身上，甘祈朗的外套掀开。
　　“热……”

　　大少帮他揭了开，问：“这样好点未？”
　　死哑仔不开腔，过了一阵又往外套里面缩。
　　“冻啊？”
　　死哑仔颤抖着摇头。

　　“热乜？”
　　还是摇头。

　　甘祈朗沉沉出了口气，发觉这人可能根本没办法准确分别身体的感觉。

　　“Theo，联络好了，我同警察讲了地址，他们会派人过来，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你落车返去等警察。一个都不可以放走。”
　　“OK。”

　　“……打电话给doctor，叫他立即去我apartment。”

　　闻绍衡点了下头，迟疑片刻，还是问：“你一个人照顾的过来吗？”

　　甘祈朗牢牢箍着速尔萨的肩膀，因为用力而发了麻。
　　他说：“出去。”

　　“……”
　　这城市的某端，又开始下起了雨。闻绍衡下车后见到甘祈朗正费劲地想把速尔萨挪到副驾去。

　　深深看了一眼。他转身离开。

　　下吧、下吧。随便下到什么时候，大少喜欢这样的雨天，在深秋，在一些干渴，又需要水分汲满的的时候。

　　“站稳！”

　　甘祈朗托住速尔萨的腰，把他塞进了副驾座位里，想去拉上安全带，扣来扣去找不到位置。

　　谁知死哑仔又挣扎了起来，手胡乱摸索，在自己胸口上抓来抓去。他……看上去似乎很憋屈，很恼火，死死咬着自己下唇，咬不住又去咬自己手背，结果碰到了被绳索勒伤的手腕，激得一阵哆嗦。

　　“别动，”甘祈朗扶着他，“你手上有伤。”

　　死哑仔忽然发起狠来，挣脱开他往扶手箱躲，身体失去支撑，一头撞了上去。甘祈朗赶紧把他拽回来，刚刚把人搂起，就听见他挤出的，含糊不清的声音，“……放开我。”

　　“是我。”甘祈朗说。

　　速尔萨摇着头，摇得十分吃力，碎发洇湿了额头，他大概想说什么，可舌头和嘴都不听使唤，一张嘴，出来的全是湿热的喘息，破碎的音节，甘祈朗听不清。

　　他靠近了一些。
　　看到了……速尔萨的睫毛一直在颤，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瞳孔，被黑夜浸成了水底的石子，外头浮起一层怎么也聚不拢的光。

　　是下雨天才会出现的，如自己一般，凝望雨雾的眼睛。

　　听到了……他说：“musa。”

　　“……”甘祈朗心绞痛，“你叫谁，认得我吗？”

　　死哑仔张着嘴，只手紧紧绞着自己喉咙，“musa，水……”

　　“认不得就算了，先跟我回家。”

　　点火，启动，开车。
　　深夜电台歌声不知几时播着，旧欢如梦。

　　旧欢，如梦……

　　速尔萨好像听见了，手攀上了他的手臂，在他手臂上摸索了好一阵，又沿着小臂向上，想去抓他握紧方向盘的手，汗湿的手指不灵便，抓了几次都抓不实。

　　“怎么？”
　　“……”

　　甘祈朗咽了咽干渴的喉咙，过了片刻，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问的。
　　比如是谁让你上了那辆车，为什么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比如谁收了你手机，用你的号码回消息。

　　比如，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已经找到快要发疯。

　　调监控，查手机gps定位，直到那个小小的红点，在粉岭亮起。

　　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有那么几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会找到活着的人，还是一具尸体。

　　前面是红灯。

　　他踩下刹车，偏头见到死哑仔歪着脑袋，脸色潮红，一路都在细细地痉挛着，汗水湿透了他的全身，仿佛……他被困在一具突然有了自己意志的身体里，神经被逼醒着，但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肉。

　　他的心、肝、肠、胃、骨头、都在争先恐后地向主人索取注意。

　　他空出来的手攥住了安全带，无意识地揉搓着。

　　“喂，”甘祈朗放开了牵着的手，碰了碰他的脸。
　　好烫，“你知不知我今日找了你多久？”

　　速尔萨眯着眼睛，从他放开的手，慢慢往上挪，经过他的下巴，他的嘴巴，停留在他的眼睛里。蹙眉，费力地辨认着他是谁。

　　“我找了你好久。”

　　“好久……”死哑仔学着重复，话语黏在唇齿间。

　　“是啊，好久，差一点就找不到了。”

　　一双眼睛怎么还是只会懵懂地望着他。听也听不明白，却会本能地朝自己贴着他脸颊的手蹭去。

　　甘祈朗感觉自己手指被湿润的嘴角轻轻擦过。

　　呼吸停顿。

　　“你他妈……”他骂了出声，“真识得搞搞震。”

　　绿灯亮了，大雨倾盆。

　　“我……自己……”
　　速尔萨扯开了安全带，收起双腿蜷缩在座椅上，不停地痉挛着，不受控制的颤栗燎到他疼得生不如死。他试图抵御这种感觉，刚刚一使劲，四肢就酸软地泄了力，连握紧拳头都办不到。

　　甘祈朗打亮了双闪。
　　“回去……”死哑仔把脸埋进了膝间。

　　挡风玻璃外面这场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搅得驾驶位上没了困意，副驾位上染了热病。

　　……
　　午夜过后，甘祈朗把他抱了出来，一路从地库走到电梯厅。

　　死哑仔软绵绵的，额头靠在他肩膀上，蹭的大少脖子一阵酥痒，他低着头，看见死哑仔闭着眼睛，脸烧得酡红，鼻翼在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也沾了一些湿润的唾液。

　　……怎么都估不到，今日的摸样乖成这样，平时的硬邦邦散了形。

　　“你醒来最好都是这样，”他低声说，“我还能少闹你两句。”

　　门开了，感应灯刚刚亮起，惊扰了怀里这个人紧闭的眼睛。
　　“……热。”

　　他把人放到沙发上，想去找医药箱帮他擦额角接着的血污。
　　“别动。”

　　速尔萨闭着眼睛忍耐着，忍了一小阵，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臂。
　　甘祈朗：“做……”什么？

　　死哑仔紧紧抱住了他，就这么再次贴了上来，就算使出了全身力气，也还是软趴趴的，抖抖震的。大少感觉到了他的灼烧，感觉到了他腿间的力量。
　　“……”

　　死哑仔的语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帮帮我……”
　　“别……别让我……”费力地调整着呼吸，倘若明天天亮他又记忆，会不会恨死自己？

　　“我知道……”甘祈朗只手不安地往下移，一股难以解释的躁动开始无处安放。该不该让死哑仔再吃一次苦头？他慢慢地把死哑仔包进了掌心。

　　下一刻。
　　死哑仔好像察觉到了，脸色陡然变了，豁然伸手卡住了他的手，想阻止什么，恼怒、惊恐、羞耻，和被翻涌的恶心打翻了热意。
　　“……呕！”

　　“FUXK——”
　　吐了甘祈朗一身，还没反应过来要去拉住这个人。速尔萨已经跌跌撞撞冲到了洗手间，在洗手台前抱着脸盆就呕。

　　吐得全身抽搐。
　　把能吐的都吐了，胃液、酸水，还混着血丝。吐完了还不停，干呕着抠着自己喉咙。

　　甘祈朗冲了进来，连忙抱着他，手掌托着他心口，怕他栽进盆里。
　　死哑仔好像一点点残存的意识都没有了，被逼出了生理性泪水，鼻尖通红，呼吸开始断断续续，呜咽也在口齿不清。

　　抬起头，茫然地看到了脸盆里的污糟，随即用手背去擦嘴。
　　然后……被甘祈朗翻转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扯出洗手台上干净的湿巾纸帮他擦。

　　死哑仔不肯配合，摇摇晃晃地躲，又被甘祈朗钳制住才老实下来。

　　“我好少这样照顾人的，啧。”
　　擦完嘴，又去抽新的，擦了几次，才发现死哑仔嘴角已经被自己揉红了。

　　他放轻了些许手劲，扔掉纸巾，抚上了速尔萨的脸，拇指轻柔地帮他抹掉了下巴上的湿痕。

　　“我……什么时候，……好？”速尔萨愣了半晌，问他。

　　“……”
　　甘祈朗不知道，走了神。还在摸索他脸的手下一空。

　　死哑仔已经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旁边爬去，他追上两步。
　　见到死哑仔扑到马桶边，急不可耐地掀开盖子。张大个嘴就往里面埋去。

　　大少愣了一瞬，头皮发麻，立即板住他肩膀往回拖，“我草你干什么！”

　　“水……”
　　“那是咸水！”

　　“水啊……”
　　“咸水！你听清楚！不能喝！”

　　“我知道……”速尔萨含糊争辩着，“我自己……要……”
　　“你知道什么！”甘祈朗一把扯住他的头发，逼他仰面看着自己，“你看看这里是哪里！”

　　眼泪，夺眶而出。
　　死哑仔徒劳地推搡着他的手，推不开，又去扒马桶盖。

　　他可能只是认定能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水在这里面而已。
　　凉的，咸的，喝下去就可以把烧他骨头的毒药浇灭。

　　缠斗在瓷砖墙上，速尔萨茫然地发现眼前的人是甘祈朗。

　　“这……不对。”
　　他说。

　　……
　　甘祈朗愣在当场。
　　“musa，过来……”

　　“救救我……”

　　旧欢吗，入梦了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