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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液宫宴 浓郁香气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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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天还未亮,整座皇城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宫门外长街车马如流,一辆辆牛车、骡车排成长队,车上装满了各式食材、器具与彩绸灯架。内侍司的人早早守在角门前,一边核验名册,一边高声催促。
“东市百戏班——”
“北巷春和酒坊——”
“南街王记馄饨铺——”
“西市孟家饼铺——”
...
“都快些!误了时辰,仔细脑袋!”
孟父推着车,额头已见了汗。
宫墙高耸,朱门森严,只站在外头,便让人莫名生出几分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孟嫦跟在后头,忍不住抬眼看去。
晨雾尚未散尽,巍峨宫阙却已在雾中显出轮廓。重檐金瓦连绵起伏,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长长宫道像望不到头一般,地砖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皇宫,比想象中的更大更威严。
“别乱看。”孟母低声提醒了一句。
孟嫦立刻收回目光。
一旁的春雨和美娇显然也紧张得厉害,两人平日里风风火火,此刻却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我的老天爷……”
美娇婶小声嘀咕。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地方。”
前头不远处,一队舞狮的人正扛着狮头进宫,再往前,是东市有名的杂技班子,几个少年踩着高跷,在宫道旁试练动作;还有酒坊的人抬着几大缸新酿的桂花春,封泥一开,满街都是酒香。
再往里走。
还有现片鱼生的鲜鱼铺。
活鱼被装在巨大的木桶里,尾巴拍得水花四溅。几个厨子正蹲在旁边磨刀,刀锋冷光森森。
除此之外。
还有做炙羊肉的、做胡饼的、做酪浆的、做糖画的,甚至还有从南边来的杂耍戏团。
整个宫城像忽然变成了一座盛大的坊市,可所有人都不敢真正放开了手上的功夫。
因为来来往往的宦官太多了,稍有差错,便有人尖着嗓子训斥。
“轻点!”
“做坏了御宴的东西,你们赔得起么?”
“都给咱家仔细着!”
孟嫦随着众人一路被领到大殿外,此处已经摆起了长长一片席棚。
各家商铺按照名册分位置安置,宫人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
而宫宴,也快开始了。
——
太液宫中灯火通明。
大殿之内金砖铺地,十二根蟠龙金柱高高立起,殿顶悬着数百盏宫灯,映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殿中丝竹不断。
文武百官已陆续入席。
今年春闱新晋的年轻官员们也坐在末席,一个个神色拘谨,却难掩激动。
齐闻亦在其中。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眉目间终于褪去了从前那股寒门学子的青涩。
只是目光时不时仍会下意识望向殿外。
不远处。
王敦正与几位老臣低声说话。
裴竹生则坐在另一侧。
他依旧是一身深色官服,神情淡淡,仿佛对周遭的热闹并无兴趣。只是偶尔抬眼时,目光会不经意扫向殿门方向。
河间王也来了。邵照坐在父亲身旁,一身世子朝服,眉眼沉静。
自从日前塘县归京后,她比从前更少说话了。
而胶州王次子邵仲旗,如今已得了小官职,也坐在年轻官员之列。他低垂着眼,仿佛只是安静赴宴,可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将满殿权贵尽收眼底。
再往上。
珠帘轻垂。
后妃席位设在屏风另一侧。
隔着长长的十二折鎏金山水屏风,只能隐约看见那些华贵宫装与摇曳珠翠。
最高的玉阶中央处的位置,自然是太后。
她年岁已高,却仍气势逼人,一身深紫宫装,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凌厉。
静宛公主正被她抱在怀里。
小公主穿着一身绣金百蝶小袄,生得粉雕玉琢,正抓着太后的佛珠玩。
太后瞧着她,眉眼都柔和不少。
“这孩子倒是乖。”
一旁妃嫔们纷纷陪笑。
而一旁便是和帝和虞后。
虞后今日显然用了极大的心思。一身正红翟衣层层铺开,金凤步摇垂在鬓边,举手投足皆是皇后威仪。
“母后一路劳顿,臣妾特命人备了南边新贡的血燕。”她笑得温婉。
若不知情的人瞧见,只怕真会觉得这是位贤良恭顺的皇后。
太后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气氛一时微妙。
倒是虞昭仪坐在下首,兴致缺缺地拨弄着酒盏。
她依旧是那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对太后既不亲近,也不刻意讨好。
偏偏和帝最吃她这一套。
“爱妃怎么不说话?”
虞昭仪懒懒抬眼,“臣妾怕说多了惹太后不高兴。”
和帝立刻笑着哄她。太后眸光骤冷,神情冷厉下来。
满殿大臣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插嘴。
半晌。
和帝才像终于想起今日是洗尘宴一般,笑着转向太后。
“母后,可要开席?”
太后淡淡点头,“开吧。”
和帝立刻看向一旁。
“魏连英。”
“奴婢在。”大总管魏连英立刻躬身上前。
“传膳——”
随着这一声落下。
整座太液宫瞬间活了过来。
殿外鼓乐骤响,舞狮率先入场。
两只金红狮子踩着鼓点翻腾跃动,引得不少年轻官员低声惊叹。紧接着便是百戏杂耍,有人吞火,有人走索,还有胡人赤脚踩刀,引得满殿惊呼不断。
正在这时,宫女们也开始鱼贯而入,一列又一列。每人手中都端着朱漆托盘,炙鹿肉、酥羊卷、金乳酪、桂花酿、鱼生、胡饼、羹汤……
一道道珍馐流水般送入大殿。
浓郁香气几乎弥漫整座宫城。
而大殿之外,各个商铺也终于开始忙碌起来。
热油翻滚,炉火升腾。
整个宫宴,在今夜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