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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各怀鬼胎 把消息先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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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寒未尽。
王府内却早燃起了地龙。
书房门窗紧闭,连伺候的下人都被遣退到了院外。屋里只留了几位王氏一族的核心人物。
王猛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底下几人神色各异。
“你今日这般急着叫我们来,到底何事?”
有人先开了口。
王猛抬眼看向众人。
“诸位觉得,表兄那条路,当真走得通么?”
屋里静了一瞬。
几人自然知道他说的是王敦。
如今外戚内部,最主流的意思,还是扶持年幼宗室子过继。
幼帝年小,朝政自然由外戚把持。
可问题也在这里。
如今的大雍,早不是先帝在时的太平盛世。
边疆动荡,灾民四起,藩王各有心思。
若真扶个稚子登基——
谁压得住朝堂?
谁压得住兵权?
又谁压得住那些宗室亲王?
终于,有人皱眉道:“可若不扶幼帝,难不成真让河间王那边得势?”
另一人冷笑:“河间王这些年在京中经营多久了?朝里多少人与他有来往?若真扶了他儿子,日后还有我们王家说话的份?”
众人沉默。
这也是他们最忌惮的地方。河间王到底离京城太近,而且邵照这些年声望渐起,背后还有不少宗室旧臣支持。
若真扶他上位,外戚未必还能独掌朝纲。
王猛缓缓放下茶盏。
“所以。”
“我想到另一个人。”
众人齐齐抬头。
王猛声音压低了些。
“胶州王长子,邵伯达。”
屋里瞬间静谧。
有人下意识皱眉:“胶州王?”
“他不是这些年早就在封地醉生梦死了?”
“正因如此,才合适。”
王猛缓缓道:“胶州离京数千里,胶州王这些年从未染指朝政,在京中也没有根基。比起河间王,对我们威胁小得多。”
“更何况——”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众人。
“他是远旁宗室。”
“若由太后与我们王家扶持上位,他将来还能不倚仗外戚?”
“那嫡长子邵伯达,黄口小儿而已,届时扶保他上位后,胶州王留在封地,随便给个尊称便罢了。”
众人神色渐渐变了。
不得不说,此事可行。
比起已经羽翼渐丰的河间王。
一个远在封地、从未真正进入朝堂核心的远旁宗亲,对他们而言,反倒更容易掌控。
有人迟疑:“可胶州王未必有这个心思。”
王猛忽然笑了。
“没有心思的人,会把儿子送进京城考太学?”
半晌后,终于有人缓缓点头。
“若真如此……”
“倒未必不能试试。”
“总好过将来被河间王压一头。”
屋里气氛渐渐变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人,也慢慢开始盘算起利弊。
而王猛垂下眼,眼底终于露出一点满意。
从今日起,王家这棵盘踞朝堂三朝的巨树。
已经开始分枝了。
——
后宅。
柳氏安静坐在窗边绣花,直到贴身婢女轻轻走近。
“夫人,前头散了。”
柳氏“嗯”了一声。
婢女低声道:“老爷已经让人去备信了,想来今晚便会送往胶州。”
柳氏手中的针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轻轻放下绣绷。
“比我想得还快。”
婢女有些不安,“夫人,咱们真要……”
柳氏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们还有退路么?”
她声音很轻。
“我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了。”
窗外春风吹过。
她望着院中的桃花,神色却一点点暗沉了下去。
“去吧。”
“赶在王家的信出京前,把消息先送给大公子。”
——
数日后。
风雨楼。
午后酒楼里比往日更热闹些。
新科放榜之后,不少中了太学的学子都留在京中等着授官。齐闻如今已得了官身,虽只是个不大的清职,可到底与从前不同了。
楼里不少人见了他,都会笑着称一句“齐大人”。
孟嫦刚踏进酒楼,便看见齐闻正坐在窗边。
她脚步有些踉跄。
自从花灯节那夜后,她再见齐闻,总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而齐闻显然也看见了她。
他笑着起身:“孟姑娘。”
孟嫦只得走过去。
“小磊可在楼上?”
“何掌柜带他去后院看账本了。”
齐闻替她倒了杯茶。
“坐会儿吧。”
孟嫦不好直接走,只得坐下。
窗边春风微暖。
齐闻看着她,目光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审视。
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孟嫦不像普通商户女子。
尤其——
她竟与平恩侯有牵扯。
想到这里,齐闻忽然状似无意般问:“孟姑娘与平恩侯……是怎么认识的?”
孟嫦一怔。
“侯爷?”
齐闻笑了笑,“前些日子花灯节——”他顿了顿,“后来又听何掌柜提起,才知你们竟认识。”
孟嫦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些。
她沉默片刻,只轻声道:“也不算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齐闻眸色微动,随后忽然低声道:“孟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嫦抬头。
齐闻压低了声音:“平恩侯这个人,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隔壁仅一墙之隔的雅间内。
何宴山刚端起茶,差点呛住。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人。
果然。
裴竹生已经慢慢抬起了眼。
齐闻还在继续。
“他这些年镇压灾乱、平边剿匪,朝中都说他手段狠厉,杀人如麻。”
“那样的人……”
“终究还是别沾染为好。”
孟嫦柳眉一蹙。
不知为何。她听别人这样说裴竹生,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她低声道:“可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何宴山“噗”地笑出了声。他撑着下巴,故意去看裴竹生:“听见没?孟姑娘护着你呢。”
裴竹生没说话。
只是目光透过半掩的窗缝,落在连廊处那道身影上。
少女正低头喝茶,侧脸被窗外春光映得柔软。
而另一边。
齐闻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僵了。
何宴山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也是,总比某些人,嘴上关心着一个,朝堂巴结着一个。”
裴竹生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何宴山立刻闭嘴,可眼里的笑意却半点没收。
他算是看明白了。
有的人啊,战场上千军万马都不怕,如今竟有让他晃神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