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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宵 宫中悄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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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宫中终于有了些久违的热闹气。
太后回京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后宫仿佛也跟着活了过来。
这些年虞氏姐妹专宠后宫,众人活得战战兢兢。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公主,哪怕不是皇子,也像是死水里终于浮起了一点活气。
太后时常叫众妃子来她的长乐宫作坐着说说话,却从未传过虞氏姐妹。众人心中了然,也乐在其中。
这日,曹婕妤将静宛公主抱倒了太后面前,太后又传了众人。妃子们不约而同都带了东西来。有亲手缝的小衣裳,有平安锁,也有珠玉镯子。
就连久伴青灯的赵美人,都遣人送了一双虎头鞋。
长乐宫内炭火烧得极暖,静宛公主正被乳母抱在怀中,咿呀学语般挥着小手。她生得白净,眼睛圆圆的,倒像极了曹婕妤年轻时的模样。
太后瞧得喜欢,亲手替她戴上一枚赤金小长命锁。
“哀家活到这把年纪,宫里总算有个孩子了。”
她声音虽淡,却难掩怜爱。
殿中众妃嫔闻言,皆陪着笑。
“承蒙太后慈爱,这孩子粉雕玉琢的,甚是可爱!”
“真是!”
“是呀。”
“辛苦曹妹妹了。”
...
曹婕妤坐在下首,看着众人围着公主捏捏小脸,逗着她笑,眼眶微微发红。
她心里清楚,她们同为女人,在这后宫,深受虞氏姐妹的迫害也算是同病相怜。
半晌,太后将怀中的公主交给了一旁的嬷嬷,嬷嬷心领神会,带着乳母和下人们退了出去。众妃子察觉到太后似有话要说,也都直了直身子。
多年在东京修养,反倒让太后王氏身上多了几分参佛之人的慈性,她捻着佛珠,张口道:“哀家很欣慰,看到你们和睦,如今哀家既回来了,断不会再让妖妃残害后宫。如遇不公,尽管来报于哀家!”
“是!”众人行礼作答。
太后回来了,她们算是在后宫有了依靠,到底太后是和帝亲娘,大雍以孝治天下,和帝纵使骄纵虞氏姐妹无法无天,终归也会顾及太后。
——
而另一边。
凤仪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殿内暖香浮动,虞皇后懒懒倚在软榻上,细白指尖拨弄着一串红玉珠,神色烦躁。
“不过是生了个丫头。”
“一个个倒像得了什么宝贝。”
虞昭仪坐在她身侧,正慢悠悠剥着葡萄。
她比姐姐年轻些,眉眼也更娇媚,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和帝如今大半时间都宿在她宫里,整个后宫谁不看她脸色。
“姐姐急什么。”
她将葡萄递过去,轻轻笑了。
“是个公主才好。”
“若真是皇子,才麻烦。”
虞皇后脸色这才稍缓。
片刻后,却又低声道:“如今太后回来了,本宫总觉得心烦。”
虞昭仪眸光微闪。她自然知道姐姐为何不安。
太后这些年一直厌恶她们姐妹,若不是陛下护着,她们根本坐不到今日的位置。
而如今。
曹婕妤平安生下公主,后宫人心又渐渐开始向太后靠拢。
她们姐妹必须再有个依仗。
虞昭仪放下葡萄,忽然凑近了些。
“姐姐。”
“与其等别人,不如我们自己生个皇子。”
虞皇后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头。姐妹二人四目相对。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
虞皇后才低声道:“你疯了?”
“陛下如今……”
她没继续说下去。
可姐妹二人心知肚明。
这些年和帝身子早被酒色掏空,留宿后宫虽多,却始终再无子嗣。太医院明面上不敢说,私下却早有风声——
陛下恐怕已经极难再有子嗣。
虞昭仪却轻轻笑了,“所以才要想办法。”
“姐姐莫忘了,我们背后还有河间王,他助你我二人到了今时今日的位置,就要把我们在推到太后的位置上!”
“妹妹说的对,我们与河间王,一荣俱荣呢!”
——
三日后,深夜。
宫中悄无声息运进来一个人。
那人名义上是新进宫修缮暖阁的匠人,实际却是河间王暗中安排的人手。
身形高大,年纪不过二十一二,眉目英挺,是河间王特意从府中死士里挑出来的。
起初河间王收到虞氏姐妹的传话,是不愿行此事的,一则,他担心此事一经败露则会祸及满门,和帝是昏庸的无以复加,但这到底是混淆皇室血脉的大事。二则,若真让虞氏姐妹一朝有孕——
他府中的师爷却劝他此事可行,即抓住了虞氏姐妹的把柄,若虞后有了龙嗣,还能转移太后和外戚的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于河间王邵子詹特意亲自在死士中挑了个精壮的男子,送进了皇后宫中。
凤仪宫夜里静的只闻得雀鸟啼鸣。
虞皇后这些年与太后不睦,从不去长乐宫请安,旁的妃嫔更不敢主动往她跟前凑。
至于和帝。
如今夜夜都歇在虞昭仪宫中。
于是那男人便这样悄无声息留在了凤仪宫。
整整三夜。
无人知晓。
唯有殿中夜夜灯火不熄。
帐幔低垂间,女子压抑多年的喘息与低泣声断断续续传出,像是终于从这座死气沉沉的皇宫里活过来一般。
虞昭仪则日日缠着和帝。她本就生得一身媚骨,当年在王府更是学得了水墨忍耐的床上功夫,如今更是使尽手段哄得和帝昏头转向,连朝会都懒得去了。
和帝躺在美人膝上,只觉得这些时日难得舒坦。
丝毫不知。凤仪宫里,早已藏了另一个男人。
——
三月。
太学放榜。
整座京城都热闹起来。风雨楼更是日日满座。
此次太学录取的人中,齐闻不出所料赫然在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众人意外的名字。
——邵仲旗。
他就是白旗,不少人从皇姓和年岁上猜出他就是胶州王邵奇不得宠的庶子。
消息传回胶州后,胶州王邵奇大喜。
他本就子嗣不丰,虽不喜这个庶子,却也没想到这些时日,邵仲旗竟真能在京中闯出名头。
一时间,王府上下都对二公子另眼相看。
反倒是嫡长子邵伯达,当场摔了茶盏。
“不过一个庶子!”
他脸色阴沉。
“也配出头?”
这些年他始终将邵仲旗压在脚下,从未真正放在眼里。可如今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竟一步步在京中立稳了脚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危机感。
于是当夜。
他便派人秘密给京中传了信,收信的一家开在东市的戏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