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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月神山 ...

  •   “你说什么?”祝榆将供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大逆不道地指着巨大的月神像,愤怒地质问面前的男人,“你敢面向月神再说一遍吗?你要把我嫁出去!嫁给那个大梁来的毛头小子!大祭司,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成为大祭司后,跪在我面前向长生天发誓,说会永远陪伴我左右,永远守护我!现在又算什么?你的誓言难道如此廉价吗?”
      “阿榆……”她一直是乖巧的,从没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大祭司尝试劝她,可祝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更是眼眶一红。
      “我降生时你便在我身旁,也只有你在我身边,如今却自作主张把我推给旁人!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阿猫阿狗吗?”
      大祭司道:“我查过,他是个好人。虽不受宠,也胜在此,你嫁过去没那许多皇家琐事困扰。”
      “我在意的是这个吗!我在意的是你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祝榆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抱住大祭司的腰,“别让我嫁人好不好?我不想嫁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是你的神女啊,哪有神女成婚的?我们就在月神山上,像从前所有的神女和大祭司一样,一起过完这一生,好吗?”
      大祭司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事已至此,你必须嫁给他。”
      祝榆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上,身后的月神像低垂着头,似乎也在哭泣。
      “我从小到大,一刻都没离开过你……”祝榆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她有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只要低着头,抬起眼,就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每每如此大祭司都不忍再责备她。
      可这次没用了,大祭司干脆偏过头,不肯看她。
      祝榆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办法,便问他:“你真的愿意我嫁给他吗?只要你说一句愿意,我立刻跟他走,绝无怨言。你真的舍得下我吗?月神将我们捆绑在一起,我离了你,或是你离了我,都是日日心如刀绞的痛苦。我是你的血,你是我的手脚,我们怎么能分开呢?”
      大祭司攥紧了拳头,只道一句:“三年,若你还是不愿和他相守,我就去接你回来。”
      祝榆绝望地闭上眼。
      ……
      斛月皇都之北,正是月神山所在,被斛月国人奉为圣地。依照大祭司的要求,神女出嫁前夜,顾承意需要独自上山,同神女一起,接受月神的祝福。
      使团自是不肯,谁也无法保证会出意外。顾承意一整天都魂游九霄,一面为着自己竟然大不敬冒犯了神女,一面为着到底要不要赴约。终于在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消失时,他决定背着使团亲自探一探这座斛月第一神山。
      使团居住在驿馆,出门就是繁盛的夜市,斛月号称只要月亮还没落山,欢庆就不会结束。越往北边便越冷清,绕过皇宫便彻底没了人烟。斛月多山,唯有一座整个儿被月华笼罩,顾承意朝那座山去,和他料想的不同,那里并无重兵把守,甚至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以斛月人对月神的痴迷程度竟然无一人在附近徘徊,似乎连靠近都显亵渎。
      月神山与普通的山并无二致,进入山中更是看不出区别,只知草木茂盛,蝉鸣不断,一条小路直通山顶,拾级而上,顾承意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心中默数了,正好三千级。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山道边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上面用朱丹刻画出“月神山”三个大字。今夜月明星稀,月光落在石碑上,鲜红的字像正在朝下滴血。
      巨石旁斜倚着一个人,似乎早已等候多时。顾承意以为花了眼。这一路上别说人了,连个野物都没瞧见。那人瞧见他,也没动作,一直到顾承意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
      他连忙后退两步,拱手作揖:“打扰了。我是大梁六皇子顾承意,受月神大祭司邀请赴月神山。”
      那姑娘穿着黛青色的对襟短衣,衣领和袖口都镶着七彩的花边,头上戴着斛月女子特有的银冠,手脚各有银镯,脖子上挂着一个银项圈,项圈上有一个平安锁。她长相虽不算出众,一双眼睛却灵气十足,在月光下直白地上下打量他,而后不屑地冷哼一声,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毫不掩饰的恶意明晃晃冲着顾承意来,好在他从小受过的白眼也不少,否则或许还真受不了被一个姑娘如此嫌弃。
      “你就是顾承意?”那姑娘好半晌终于舍得直起身来,银铃的脆响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开来,发冠上垂落的流苏轻轻摇曳,每一根银链末端也都缀着小小的铃铛。她毫不客气问道:“你们大梁男人都是你这副小白脸的模样吗?”
      这姑娘的性子实在不讨喜,要不是在月神山上,顾承意早就甩袖子走人了。他没有回答这个不礼貌的问题,而是反问:“不知姑娘是何人?”
      祝榆道:“我单名蝶,你叫我蝶就行。大祭司让我带你去月神殿。”
      “蝶?”顾承意料想原来是这月神山上的侍者。
      “哎。”祝榆应了声,心中这才好受些,领着他往里走,“跟上。”
      一路无言,顾承意几次想搭话,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氛围,可他刚开口就会收获前面人的白眼,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头咽了回去。路过石碑又走了一炷香,入目出现一座十余丈宽的祭坛,周围立有七根石柱。那祭坛比皇宫的祭坛还要大上许多,制式却是一样,同样正中是一个大理石做的圆盘,月光在其上留下一个缺了一角的光影。
      顾承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石柱上似乎附着着深色的某种东西,他刚想瞧一瞧那是什么,祝榆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轻飘飘开口:“只有最诚挚的信徒才被允许进入月神山,获得侍奉月神的资格。你身为外族人,能上山多亏了大祭司。”
      顾承意缩回伸出的手,顺着话茬问:“大祭司此人似乎……不大好相处?”
      哪知一开口便再次收获祝榆的白眼,只好识趣地闭上嘴。
      顾承意见她不高兴,识趣地闭上嘴。
      祭坛的左侧是一片湖泊,湖面波光粼粼,漂浮着许多赤红色的睡莲,正竞相开放,湖畔花草繁茂,倒是与那阴森森的祭坛格格不入。
      顾承意惊讶于在这山顶竟然还有湖,就见祝榆在一棵参天的大树旁停了下来,轻轻抚上了粗糙的树干。
      顾承意认出这是榆树,在这个季节,这种树本应落叶,可眼前这棵却枝繁叶茂,更胜夏季。
      那厢祝榆已经整理好了思绪,没知会一声就继续朝前走,顾承意反应过来立马追上去,又走了一炷香,终于见到了殿宇,顾承意抬头望去,牌匾上书“祭司殿”三个漆金大字,在幽暗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血色,匾额边缘盘踞着几条白银铸造的月牙形纹饰,在夜风中闪烁着如呼吸般明灭的微光。
      殿门洞开着,可以瞥见殿内烛火幽幽,不是常见的暖黄,而是泛着青白的冷焰。经幡从高高的横梁垂落,褪色的布条上写满暗红色的咒文,在殿内孤寂地飘舞。
      门内飘出阵阵带着檀香味的冷风,吹得悬挂在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撞击声里似乎夹杂着细微的呜咽。
      “这是大祭司的神殿。”祝榆说着,带他越过祭司殿,继续往后走。顾承意忍不住问:“蝶姑娘,我们要去哪?”
      祝榆冷哼一声,指了指祭司殿后,紧挨着的另一座大殿。
      那座殿修得比祭司殿更高更大,殿顶的月雕几乎和天上的月亮重合,清冷如月神,像是传说中隐世的神明,遥不可及又恪尽职守地镇守着神山,而祭司殿便像神明的守护兽,忠诚地匍匐在脚下。
      “那是月神殿。”祝榆开口,视线落在殿前立着的那人身上。
      顾承意也看见了那人,玄黑法袍,黄金鬼面,月光下似鬼非人,他站在月神殿正前,夜风簌簌鼓起他的斗篷,就像是圣洁的神明不得已展露出的黑色的心脏。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柄森寒的铁剑。
      身边的祝榆退后了几步,她方远离,那柄铁剑便直直朝顾承意飞来,顾承意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剑就插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距离他的鞋尖仅有一寸。
      顾承意心中大骇,求生的本能让他迅速拔出铁剑,他还来得及做好准备,月神殿前玄色的身影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出,顾承意立刻提剑,大祭司却丝毫不避,竟是迎着剑尖而来。顾承意一惊,正准备收剑,却不及大祭司的速度,剑刃撞上大祭司的小臂,黑夜中碰撞出一连串的火花。
      护臂!
      顾承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大祭司的身影已欺至近前,玄色袍袖翻飞间,右掌裹挟着劲风拍向他握剑的手腕。那掌风沉凝,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顾承意仓促间旋身侧让,铁剑在身前挽出半道银弧,剑脊堪堪擦过大祭司的掌沿,发出“铮”的一声脆响。他借势后退两步,鞋底在青石板上碾出浅浅的痕迹,大祭司竟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左拳直捣他心口要害。
      顾承意手腕翻转,铁剑斜斜下劈,剑刃精准对准大祭司的拳峰。他本以为这一击能逼退对方,谁知大祭司竟陡然变招,拳头猛地一收,手肘顺势撞向剑刃侧面,巨大的力道让顾承意虎口一麻,铁剑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身形,借着剑身被撞偏的惯性,旋腰拧转,右腿横扫而出,直取大祭司下盘。
      大祭司借力他的肩膀跃起避开扫击,顺势双掌自上而下拍落,掌风笼罩住顾承意周身要害。顾承意仰头避过,铁剑向上猛刺,剑尖直指大祭司的小腹,招式又快又狠。可大祭司的动作比他更疾,在空中微微侧身,玄色斗篷被剑刃划破一道裂口,他却借着侧身的力道,手掌重重拍在顾承意的肩窝。顾承意只觉肩头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拍得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月神殿的石柱上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抹去嘴角血痕,握紧铁剑的手更紧了几分,眨眼间两人已然过了几百招,顾承意心中怒火燃起,此人虽赤手空拳,实力仍明显在他之上,却招招溜着他玩,故意羞辱他。顾承意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铁剑在手中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凝下来。
      大祭司落地后并未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夜风将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黄金鬼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片刻后,他再度发难,身影一闪,竟出现在顾承意身侧,手掌快如闪电般抓向铁剑的剑身。顾承意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剑刃顺势削向大祭司的手指,可对方却早有预料,指尖在剑刃上轻轻一点,借力翻身落在顾承意身后,掌风直拍他后心。
      顾承意猛地向前扑出,铁剑在地面上一点,身形借力旋转,回身横扫。这一击势大力沉,剑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大祭司却不慌不忙,左手臂抬起,护臂再度与剑刃相撞,火花四溅中,他右手成爪,直直抓向顾承意的手腕。顾承意急忙收剑回防,剑鞘挡住了这一爪,却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指关一松,铁剑脱手,在落地前剑柄稳稳落入大祭司的手中。
      只见大祭司手腕一翻,铁剑飞出,重新插入先前顾承意站的位置。
      一旁的祝榆在见到这一幕后,什么也没说,独自离开了。
      大祭司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收回目光,双手背在背后朝月神殿走去,对顾承意道:“进来吧。”
      顾承意护着疼痛的手臂,不甘地挪动脚步。
      月神殿与祭司殿完全不同,如果说祭司殿阴森恐怖,那月神殿就是温暖且平和。殿里被烛光照映成令人舒适的暖黄色,厚厚的纱质帷帐懒洋洋地垂落,隔几步便有一个琉璃花瓶,花瓶里是新鲜的花朵。
      顾承意一眼就看见了尽头的神像,足有屋梁那样高,立于九瓣莲台之上,左手掌心向上托着一枚如同满月的明珠,右手朝前伸出,掌心向下,似乎荫蔽着立于此像面前之人。神像穿着缀满月形宝石的祭袍,头戴珠帘冠冕,颈间戴着灵牌,腰间束天地带,正中镶嵌着一面青铜镜,手背上画满了咒文一般的图案,装扮竟与昨夜所见的神女一模一样。
      明明只是一尊石像,顾承意面对着它,却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不是体形上的差异,而是发自内心的,人族面对高不可攀的神的自卑。神像低眉垂目,似笑非笑,莫名让人觉得正在注视着自己,便显得更不自在。
      大祭司退后两步,负手望向月神的尊荣,突然问道:“你觉得如何?”
      “很奇怪。”顾承意努力表达自己的感受,“很庄严,却让人感到亲近,很遥远,却像近在咫尺。给我的感觉类似于……”
      他斟酌着词句,好半天才找到一个觉得贴切的形容。
      “母亲。像母亲的感觉。”
      大祭司回头看向他:“据我所知,你的母亲生下你就撒手人寰,你三岁之前一直住在冷宫,三岁之后便由皇子们的太师——姓常的暗中照顾。”
      大祭司顿了一下,道:“你的武功是他教的?”
      这并不是秘密,只消稍稍打听就能知晓,顾承意只是苦笑一下,道:“多亏老师不弃,没有老师,就没有我的今日。”
      “倒是知恩。”大祭司话锋一转,“可惜师父武艺不精,教出的徒弟也是花拳绣腿,性子太急,好在头脑尚可,不至于无可救药。”
      顾承意心有不悦:“恩师虽不及大祭司武艺高强,但教导我读书写字、处世为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恕我无法接受大祭司对其出言置喙。”
      他一股脑说完才突然想起那日在斛月皇宫大殿上,大祭司毫不犹豫就斩下了那名侍女的头,才感到后怕,这里是大祭司的地盘,若是惹怒这人,他恐怕没办法全须全尾地回去。
      好在大祭司的性子比他想象中的好上许多,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不计前嫌指点他:“今日我和你比试这一场,回去用心琢磨,若是参透,对你的武功大有裨益。”
      顾承意明白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作揖道歉:“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大祭司莫怪。”
      气氛刚稍有缓和,哪知大祭司却忽然提起:“昨夜我将神女送回寝殿,一个时辰后她传人找到我,说身子不适,想回月神山。”
      如兜头一盆冷水,如果说在此之前顾承意还抱着侥幸心理,那么现在所有的希望都被大祭司这一句话浇灭了。
      “她自小的衣食住行一应由我亲自照料,就连沐浴用的胰皂也是我亲自挑选。”大祭司的手渐渐捏成一个拳头,面具遮挡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声音中也难听出情绪,可那握拳的手却不受控地发着抖。“可昨夜,她身上有陌生的气味,同如今你身上的一样。”
      顾承意懊恼不已,悔不当初,“是我的错,我吃醉了酒。”
      明明隔着面具,顾承意却觉得那面具之后目光的愤怒阴狠,令他的罪恶感越发沉重,甚至忍不住想主动要求大祭司揍自己一顿。
      且不说那是月神神女,连皇帝都要毕恭毕敬之人,就算是寻常女子,失了清白也是滔天大祸。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我的酒量一直不错,昨夜不知为何就喝醉了,又不知为何到了月宫……”
      顾承意听见那人的声音:“所以我要你娶她。”
      顾承意叹了口气,这确实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他犯的错,他当然要负责,只是……
      “婚姻大事需得两厢情愿,恕我问一句,神女可愿意?”
      毕竟自己可是冒犯她之人,一个自出生就金尊玉贵之人,被来给自己贺寿的使臣强迫,说是奇耻大辱也不为过。
      大祭司沉默了片刻,避开他的视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顾承意顿觉荒谬:“可她是活生生的人,是你们斛月的神女。”
      “我如何不知?”大祭司的声音终于染上怒气,“可你能确保昨夜的事无第四人知晓吗?你能控制无人会传扬出去吗?她是月神神女,在百姓眼中冰清玉洁、不可亵玩的神女!若是被人知道失了名节,你知道她会是什么下场吗?月诞典上,你难道没见到那些百姓有多么疯狂吗?我恨不得将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拔出来,喂给路边的野狗!”
      顾承意理亏,没有反驳。
      大祭司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月神传承至今,我与她是第一百二十三任,在此前若非逼不得已,无有一任是神女与祭司分离的……她是我的命。因为你,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顾承意道:“那么你就应该杀了我,这件事就永远死无对证。”
      大祭司没有作声。
      “可你没有杀我,反而指点我武功,还要让她嫁给我,一个外国皇子。”顾承意道,“斛月到大梁足有五千里,马不停蹄一个月才能到达。且不说一路山高路险,多悬崖峭壁,稍不留神就会失足跌落,光路途之苦,娇弱的女子就极易折损。大祭司,你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去大梁,明明有很多解决的办法,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一种,把你的‘命’交给我?”
      “……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很聪明。”大祭司的声音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低沉、沙哑的腔调,顾承意打了个寒战,似乎突然变冷了。
      “我要你带她去上京城,除非我亲自去接,否则永远不要让她回来。”
      顾承意隐约意识到不对劲:“该不会是你故意在我的酒里动手脚,让我和神女……”
      更冷的空气让他自觉闭上嘴。
      大祭司道:“我会昭告天下,神女与你两情相悦,遂远赴大梁和亲,”
      顾承意扯了扯嘴角:“这岂不是将我推上风口浪尖?”
      “她会让你走到你父皇的面前,你不会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六皇子,只能接下出使斛月这种苦差事。”
      顾承意眸光沉了沉,都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对方的意思:“大祭司在斛月国兴许是能做主,可这是我大梁国事,你所言未免夸大……”
      他的话没能说完,冰冷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脖间,薄如蝉翼的刀刃轻而易举就在他脆弱的喉管上留下一道刺痛的血痕。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感觉到第三人的存在!
      顾承意极力后仰身体以避免更深的伤害,缓缓回头,猝不及防瞳孔骤缩成一个极小的点。
      他的视线不可思议地下移,在落到空无一物的地面时,内心的惊恐瞬间将他整个吞没。
      他一点一点回过头,面前的大祭司站在他不远处,正慢条斯理地脱掉手套,枯骨一般的双手指捏住兜帽的两边,摘下了它。
      那法袍掩盖之下竟然是满头的白发,梳着斛月人的发髻,用一支月牙状的银饰别起,露出一边苍白单薄的耳廓,上面戴着银制的耳挂,耳挂下方悬着一颗红的刺眼的珠子,衬得那张鬼面更加可怖。
      顾承意颤颤巍巍张开嘴,喉间溢出的恐惧让他几乎难以完整说出一句话,“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祭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这是我的诚意。六皇子,如果我看不见你的诚意,那么这将是你见到我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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