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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长春宫 ...

  •   “我不回去!”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别院的天空,顾承意无视祝榆的反抗,推起她的轮椅往外走。
      “你已经叨扰多日了,跟我走!”
      “我不要!”祝榆奋力挣扎,奈何腿脚不便,无法反抗,便大哭起来,伸长了胳膊要去够远处的奚薇,“阿姐!阿姐!我不走!不要赶我走!”
      顾昭在奚薇心软前开口:“她是燕王妃,应该和自己的丈夫待在一起。”
      奚薇轻轻蹙眉,轮椅上的少女哭得愈发可怜,顾昭适时扶住她的后腰,引她回屋:“我让厨房炖了鸡汤,你身子虚弱,需要进补……”
      “阿姐!阿姐!”祝榆被推远了,离了院门瞬间收了哭声,冷冷地盯着顾承意。
      顾承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么?”
      祝榆翻了个白眼,吩咐小厮把她的轮椅抬上马车。顾承意跟着上车,老老实实坐在离祝榆最远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动,其间祝榆的脸色一直不曾好过。顾承意受不了如此尴尬的氛围,率先出声:“你同我说,是奚薇姑娘邀请你在别院小住,太子却指责我夜不归宿,害你不敢归家。”
      祝榆睨他,理直气壮:“那又如何?”
      顾承意头痛不已:“你让太子如何看我?父皇知道了又该如何?若是被群臣知晓,我抛下腿脚不便的新婚妻子夜不归宿,令其不得不于太子处寻求庇护,上京城恐怕就无我的立身之地了。”
      祝榆满脸疑惑:“原本你有立身之地吗?”
      顾承意:“……”
      祝榆不想和他贫嘴,总算想起哪里不对劲,“素弦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顾承意叹了口气:“你倒是沉迷温柔乡,不闻窗外事了。皇后昨日忽然病倒,素弦在宫中侍疾。按理你也应当随侍左右,但你腿伤未愈,父皇恩典不用你入宫。”
      祝榆自然乐得清闲,“那就不去呗。”
      顾承意道:“我建议你还是需要去看望皇后。你如今是王妃,皇后也是你的母后,按礼数你应当去。”
      祝榆当即就不乐意了:“我受伤怎么没人来看望我?若是在斛月,此时多少人要将皇宫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讨要说法了,皇帝早就该引咎辞职……”
      “!”顾承意熟能生巧地准确地捂住她的嘴,“姑奶奶,祖宗,口下积德。”
      祝榆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疼得顾承意龇牙咧嘴。
      “你属狗的吗?”
      “谁像你。”
      “我们两个迟早要被你这张嘴害死。”顾承意愤愤。皇后卧病在侧,怀王妃日日服侍左右,同样身为儿媳的燕王妃却迟迟没有动静,朝中已有人不满。他刚得父皇起用,实在不宜过于高调……
      “奚薇姑娘已然在天下面前过了明面,虽还未册封,却实打实怀着皇嗣,属皇家儿女,当进宫服侍。”
      祝榆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阿姐也要进宫?”
      顾承意点头:“皇后染疾,所有的王公及其家眷都要入宫,除非远在千里之外,实在不便的,也会日日上表问候,礼仪不断。”
      祝榆思考了片刻,改变了主意:“直接改道,送我入宫吧。”
      “你去?”
      “我去。”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承意如释重负,总算松了口气。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车厢里,骤然又静了下来。顾承意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虎口,悄悄瞥了眼靠窗而坐的祝榆,见她垂着眼帘,不知在琢磨什么心事,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一直到皇宫正门,顾承意先下车传了通报,没等片刻,皇后宫里便派了熟识的内侍出来,拿着通行令牌亲自引着他们进宫,一路避开往来喧闹的宫道,径直往长春宫的方向走。
      马车行至宫门口,早已候着的宫人连忙上前,恭敬地掀开马车帘幔。顾承意先跳下车,小厮小心翼翼地将轮椅抬下马车,顾承意在她的腿上盖了张毯子,推着她往正殿走去。
      沿途往来的宫娥内侍,瞧见坐在轮椅上的祝榆,眼底都藏着几分好奇与打量,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无非是议论燕王妃腿伤未愈、久居别院不侍疾。她们胆敢当着正主的面公然议论,自然是听了上面人的口风,否则在这深宫内院中,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嚼一位王妃的舌根的。小姑奶奶好不容易松口,顾承意担心惹她不快,连忙加快脚步。
      祝榆分辨不出其中门道,却看得见那些目光针扎一般落在她的身上,她紧了紧腿上的毯子,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顾承意和周遭人听,又像是自我安慰,“阿姐说我的腿很快就会好起来,届时跑跳都不是问题。”
      顾承意失笑,看出她的小心思,也跟着随声附和:“是啊,不过是受了些小伤,谁没有受伤的时候呢?”
      祝榆满意了,对顾承意的态度也好了不少:“走吧,推稳当点。”
      正殿的朱漆大门在眼前缓缓敞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熏香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宫人们轻手轻脚往来的脚步声,连呼吸都放得极低,处处透着凝重。
      顾承意不便进入内殿,便推着祝榆候在了后殿。宫人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就见素弦出来了。
      她一身素衣,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侍疾未曾好好歇息。素弦的目光先落在祝榆身上,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行礼,声音轻细:“六皇兄,神女。”
      顾承意问她:“母后可安好?”
      素弦的眼眶含着泪:“太医说是心忧惊惧,除了好生将养,没其他办法。”
      顾承意叹了口气,拍了拍素弦的肩膀:“你也别太累着自己,宫中嫔妃众多,大可轮换着来。”
      素弦轻轻点头,顾承意把祝榆的轮椅交到素弦手上:“你带她进去看望母后吧,我就在外头。替我向母后问安。”
      “神女……”素弦推动祝榆的轮椅,欲言又止。
      祝榆和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哪里猜不出她想说什么,“你放心,今日无论里面的人做什么,我都不会计较。”
      “……谢谢。”
      素弦推着祝榆进了内殿,祝榆目光扫过殿内,乌泱泱跪满一地的宫妃,服侍皇后的却是怀王妃宋秋池。只见宋秋池正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起药汁,吹凉了才递到榻边,动作尤其轻柔,温婉且贤淑。而榻上的皇后双目轻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全然没了往日执掌六宫的威仪。
      宋秋池听见声音,回头瞥了眼,一言未发,又重新给皇后喂药。素弦走到床边,俯身道:“母后,神女……燕王妃到了。”
      皇后的眼皮动了动,低声呢喃着什么,素弦忽然走到角落,从身后只能见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过祝榆很快就知道皇后说了什么了。
      “松筱……松筱……”
      祝榆为素弦感到不平,同样是帝后的女儿,皇后眼中却从来只有那位早早夭折的大公主。
      皇后像才反应过来似的,疲惫地睁开眼睛,望向祝榆的方向:“燕王妃……你过来。”
      祝榆犹豫了一下,亲手转动轮椅到了皇后床边。
      宋秋池给她让出位置,却并不离开。
      祝榆看着她虚弱的神态,劝慰道:“皇后,你还年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皇后却艰难地摇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祝榆,开口便是哭腔:“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给本宫一滴血?只要一滴血,就能治好昭儿的病,他就不会被那邪祟所祸,本宫父亲也不会背井离乡,朝不保夕……”
      祝榆原本还为素弦惋惜,可听见这番说辞,眼神一下子便冷了下来。她重新推动轮椅后退一尺,可念及答应素弦的事,还是没有说话。
      见她不语,一旁的宋秋池冷不防开口:“古有割肉饲母,如今母后不过要燕王妃一滴血,又不是要王妃的命,何况母后乃一国之母,姿态如此卑微乞求,不知端的什么架子。”
      祝榆扫眼过去:“你是谁?”
      “你!”
      素弦听见这边气氛不对,连忙劝说:“这位是怀王妃。神女,三皇嫂比较心直口快……”
      祝榆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可奈何有人非不让她痛快。
      宋秋池将药碗塞进祝榆手中,“你身为儿媳,理当伺候婆母汤药。燕王妃既来了,我和丹平公主也好歇一歇。”
      祝榆看着手里的药碗,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皱起眉:“我从没伺候过人,向来是旁人伺候我。”
      素弦就要接过:“还是我来吧。六皇嫂有伤在身,万不好再劳累。”
      宋秋池却拦住素弦:“她只是腿断了,难道连喂药都做不到吗?”
      “皇嫂,你别说了……”
      “行了,不就是喂个药吗?”祝榆使了个眼色,素弦立刻明白,将她的轮椅再次推到近前,却没想又惹来宋秋池的不满。
      “你好歹也是公主,何故对她言听计从?”
      “你若嫉妒,也可以对我言听计从。”祝榆舀起满满一勺汤药递到皇后嘴边,皇后方才艰难地张开一些唇瓣,祝榆就迫不及待把汤药喂了进去,却没想到皇后被呛得剧烈咳嗽。
      宋秋池连忙上前检查,惊呼:“天哪,嘴唇烫了一个泡!”她回头怒瞪祝榆:“你连把药放凉再喂都不知道吗?”
      祝榆被吓了一跳,自知理亏,“我喝的药从来都是不烫的,而且我摸着碗也不烫啊。”
      “白玉做的药碗当然感觉不到烫!”宋秋池招呼:“太医,快传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将祝榆挤到一边。祝榆伸长了脖子想看清人群中的场景,可奈何被宋秋池挡得严严实实。素弦自己紧张得不行,还不停地宽慰祝榆:“没事的,只是不小心烫到了,不是你的错。”
      好在确实如素弦所说只是烫了一下,太医们处理过后便退下了。宋秋池红着眼眶叱问祝榆:“母后有求于你,你不愿意,还要伺机报复!你好大的胆子!”
      祝榆受不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我早就说了,我不会伺候人。”
      宋秋池不依不饶:“你是皇家儿媳,且不说三从四德,《女德》《女训》皆需熟读。身为女子,当规训自身,相夫教子,孝顺公婆;身为臣子,当忠君尊上,尽心竭力。你连这些都不知道,难道你家里人从未教过你吗?”
      祝榆心中的火气一点就着:“我家里人如何教我、教我什么,与你无关!”
      宋秋池道:“我夫排行第三,你夫排行第六,你该称我一声皇嫂,我也有教导你之责!”
      “你算什么东西……”
      “神女……神女!别说了,求你了。”素弦紧紧抓着祝榆的胳膊,不停乞求。
      祝榆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忽有宫人来报,“皇后娘娘,公主、怀王妃、燕王妃,奚夫人到了。”
      祝榆还没反应过来“奚夫人”是谁,就见外头由侍女搀扶进来一个人,苍白的肌肤,清冷绝艳的面容,普天之下,三界之中,只有那一人。
      “阿姐!”祝榆惊喜,方才的怒火一扫而空,恨不得立刻从轮椅上站起来走到奚薇身边。
      奚薇并不意外她在这里,朝她微微点头,便松开侍女的手,规规矩矩跪下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脸上方才呛出的红晕还未褪去,现下看起来倒像个正常人,反而是奚薇更像那个病中之人。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祝榆便以为是让奚薇起来,忙吩咐素弦:“你去扶一扶阿姐。阿姐,地上凉,我让人给你弄个汤婆子,仔细别冻着。”
      素弦刚想过去,皇后却在这时开口了:“你跪着……不许起来。”
      祝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那双一向灵动的眼睛一寸一寸缓缓转向皇后的方向,声音从牙缝之间硬挤出来:“……你什么意思?”
      奚薇轻声道:“阿榆。”
      祝榆竟就识相地闭上嘴,双手费力地推动轮椅,与奚薇并肩,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皇后用力咳了两声,“怀王妃,扶本宫起来。”
      宋秋池不敢耽搁,连忙扶皇后坐起,在她的腰后塞上软垫。
      奚薇垂着眼,脊背不曾弯下半分。
      “奚薇……”皇后冷冷地盯着她,“大梁、草原或是斛月,从未有一个大家族姓奚的。你是哪里来的山精鬼怪,费尽心机潜入我大梁,先是伤了燕王妃,又使出邪佞之术,胆敢勾引大梁的储君!”
      祝榆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毫不避讳眼中的怒火。奚薇只是平静地回复:“臣妾没有。”
      皇后伸出一只手指颤颤巍巍指着奚薇,“你这个邪祟,究竟是谁派来的,离间陛下与太子,迫使本宫的父亲拖着年迈之躯上战场,丢了相位,也毁了徐家。你把大梁搅得天翻地覆,把皇家闹得鸡犬不宁,你……你该当何罪!”
      奚薇依旧回答:“臣妾没有。”
      “你还敢嘴硬……”皇后却打定了主意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她的身上,吩咐宫人:“取金鞭来。”
      祝榆心中大骇,立即道:“我看谁敢!奚薇阿姐怀着太子的孩子,若是伤了皇孙,谁能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听了这番话,宫人们全都止住了脚步,犹豫着不敢上前。皇后怒斥道:“本宫还没死!这个长春宫还是本宫说了算!燕王妃若再出言不逊,便一同受刑!”
      宫人再不敢违背,取来金鞭,由长春宫最年长的嬷嬷行刑。
      “我说了谁都不许动她!”祝榆想站起来,想拦在奚薇身前,可刚有要动的念头,受伤的那条腿就钻心一般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掐住自己的腿肉,才勉强能说出话来。“大梁皇室得到这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你们比我更清楚!若没有奚薇阿姐,皇室就断送在这一代了。她是功臣!你们非但不善待她,还要鞭打她,这是何道理?”
      可她并没有说错,皇后也深知其中利弊。皇室无后,是多么大的耻辱,自十七年前始,新生的孩子无一存活,已经长大的皇子皇女也陆续夭折,最后剩下的屈指可数。
      就连她的松筱也没能幸免于难。
      民间百姓议论纷纷,都说皇家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才遭致断子绝嗣的诅咒。奚薇此时有孕,怀的又是太子的孩子,一旦这个孩子顺利降生,就是大梁的皇长孙,谣言不攻自破,太子也能坐稳储君之位,陛下再也无法用任何理由废太子。
      他们徐家一切的牺牲就都有了回报。
      皇后迟迟没有下令,宋秋池却在此时站了出来,泫然欲泣,悲愤连连:“我嫁于怀王殿下五载有余,名医游士见了无数,生子的偏方试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肚子却没有半点动静。我给殿下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就是想为皇家开枝散叶,却一个孩子都没怀上。”
      “她凭什么!”宋秋池死死盯着奚薇,恨不得将她活活撕碎,“她才跟了太子多久,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太子的,还未可知!”
      “你!”祝榆若是能站起来,立刻便要冲上去甩她一个巴掌。即便受到如此诋毁,奚薇的情绪似乎也不见起伏,只是平静地看向皇后,“我腹中孩子确是大梁皇室血脉无疑。”
      皇后却不敢相信了,诚如宋秋池所说,此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可因为有焦宁从中作梗,顾昭这些年身边也没有女子,实在说不好顾昭是不是也受了诅咒影响……
      宋秋池扑通一声在皇后面前跪下,痛哭流涕:“母后,太子殿下原先是多么正直理智的人啊?自从遇上这邪祟,殿下做下了多少令父子反目的事情?此次若非徐相自请罢官以保全殿下,恐怕废太子的诏书就下了!母后!边地苦寒,徐相是受了无妄之灾啊!”
      皇后想起自己的父亲,心中怒火重新升起,再也没了那许多顾虑,“行刑!”
      皇后的话音落下,那持鞭的嬷嬷面色一凛,不再犹豫,扬起手中的金鞭,鞭身映着殿内的烛火,泛着冷冽的寒光,狠狠朝着奚薇的脊背抽去。
      “啪——”
      金鞭落在素色衣料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奚薇浑身一颤,脊背瞬间泛起一道红肿的鞭痕,衣料下的肌肤被抽得火辣辣地疼,可她依旧垂着眼,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只是苍白的脸颊又褪去几分血色。
      “阿姐!”祝榆目眦欲裂,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烧得她浑身发颤。不等那嬷嬷扬起第二鞭,祝榆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轮椅上扑了下去。她的腿伤本就未愈,这般剧烈的动作,让受伤的腿瞬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一般,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摆。可她咬着牙,硬生生撑着,用手臂踉跄着向前爬了两步,整个人扑在了奚薇的身上,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啪——”
      第二鞭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祝榆的背上。嬷嬷是老手了,鞭子的力道极大,祝榆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可双臂却死死环住奚薇的腰,不肯松开分毫。
      “阿榆……”奚薇回头看向背后死死护着自己的人,眸光微动,祝榆却仍有心思安慰她:“阿姐别担心,我年轻力壮,不碍事。”
      持鞭的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握着金鞭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慌乱地看向皇后,不敢再轻易落下一鞭。
      宋秋池骂道:“继续!难道你想抗旨吗?”
      素弦哭着跪下求情:“母后,燕王妃腿上还有伤,不能再打了!”
      皇后一把甩开素弦的手,“一个言行无状,丝毫不知礼数的外邦女子,一个蛊惑太子,祸乱朝纲的贱民,难道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还打不得吗?给本宫打!”
      素弦早已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冲上前想要扶起祝榆,却被祝榆用力推开:“你闪开,别伤了你!”
      嬷嬷不敢耽搁,第三鞭索性狠狠抽在了祝榆的背上,霎时间那脆弱的肌肤终是受不住,皮开肉绽。
      “啊!”祝榆失声痛呼,“顾承意!你耳朵聋了吗!!”
      后殿中,顾承意突然放下茶盏,唤来一旁的侍女,问:“燕王妃怎么进去这么久?按她的性子早该闹着要走了。”
      侍女回答:“奴婢不知。”
      顾承意心中不安愈甚:“我瞧见长春宫外有没见过的马车,是谁来了?”
      侍女看了眼宫门的方向,“回殿下,是东宫的马车。”
      “太子皇兄来了?”
      “太子被陛下唤去议事了,只有奚夫人在。”
      顾承意一愣:“奚薇姑娘在内殿?”
      他暗道不好,祝榆一旦碰上奚薇,仅有的那点脑子也报废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才会如此不安。
      顾承意从荷包中掏出一个沉沉的金锭,悄悄塞进侍女手中,低声道:“你替我把奚夫人带出来,就说太子在长春宫外等候奚夫人,眼看着等不住就要进来了。你只说带走奚夫人,燕王妃自会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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