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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徐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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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瞧,我得了什么宝贝?”徐络取出一个檀木匣,打开匣盖,里面正躺着一支步摇。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懒洋洋瞥了眼,道:“成色不错,想是难得。”
徐络手中的白玉扇骨在桌上敲了敲,“这只步摇是我爹前年让工匠制作的,上面还刻了字,是一个‘徐’。今早下面人递了上来,说料子好,想着孝敬我,谁知道,嘿!可不正是我家的东西。”
男人这才坐直了身体,“从何处得来的?”
徐络道:“说是两位姑娘给的饭钱。瞧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却连饭钱都付不起,便只好用这个抵账。”
他招招手,下人又送上一个包裹,打开一瞧,里面竟满满当当全是首饰,发簪、耳环、指戒,凑了一整套。
“都是好东西,尤其是这个。”徐络翻出一枚清黄的珠子,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可是琥珀,据说是松柏受热或受伤流出的树脂,历经千万年之久才得一颗琥珀。这枚琥珀恰好困住了一只虫,你瞧。”
徐络举起琥珀对准阳光,明亮的阳光穿过琥珀,散发出柔和的气息。“我从没见过这种虫,通体赤红,背生六翅,口喙锋利,似乎只生长在斛月。对了,你那位未婚妻子也是斛月人,这枚琥珀就当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吧。”
顾承意脸黑成了锅底。不肖徐络说,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琥珀正是祝榆项圈上的。她不是应该正在家和嬷嬷学规矩吗?“两位姑娘”?难道她和素弦一起出了门?
可他并没有得到两人出门的消息。
“你说的那两位姑娘在何处?我想见见。”
徐络耸耸肩:“这我不知。我开门做生意,既给了钱,哪有留客的道理?怎么,你认识这两人?”
顾承意沉声道:“想必是认得的。”
下人突然近前禀报,徐络侧耳听了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殿下,你猜怎么着?真是有趣极了,先有用首饰抵饭钱的,后又出了个杂耍的姑娘,就在东市口,一起去瞧个新鲜?”
……
东市口,乌泱泱的人群围着两个卖艺的青年。
“走过路过的都停下来瞧一瞧,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兄弟二人天南海北讨生活卖本事,初至上京城,给大家表演个绝活!”
“喷火!”
“哇——”
“龙吸水!”
“厉害厉害!!”
“吞剑!”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么接下来,请一位客人和我一起完成接下来的表演。”吆喝的青年突然指向人群第一排的祝榆,“我见方才这位姑娘的喝彩声最响亮,就请您上前来。”
“我吗?好好好!”祝榆点头如捣蒜,身旁被大包小包的压得直不起腰的素弦艰难探出个头,“神女,别……”
可祝榆已经蹦蹦跳跳上台了。
只见那青年仰面朝长凳上一躺,“此绝技名为胸口碎大石。”
祝榆眨巴着眼睛:“胸口碎大石是什么?”
话音方落,他兄弟便徒手搬来一块半人高的石板,喘着粗气放在了青年的胸口,又取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石锤,“请姑娘用此锤,砸碎这块石板。”
祝榆倒吸一口凉气,“他不会受伤吗?”
被石板压住的青年吃力地道:“无妨,这毕竟是我们吃饭的本事。”
祝榆便没再犹豫。那石锤对她来说有些重了,好在她兴奋劲十足,卯足了力气把锤子提起来,干脆利落地朝石板砸下去。
石板应声碎裂,青年完好无损地站起来,迎着周遭的欢呼声鞠躬。
祝榆激动不已,也想学一学这胸口碎大石,来日回到月神山可以表演给大祭司看,于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也躺在了长凳上,指挥道:“给我也搬一块石头!”
“祝榆!!!”
一声惊怒的吼声撕开人群,砸在了祝榆的耳中。祝榆疑惑地转头看去,见到了顾承意。
顾承意气急败坏冲过去,一把将祝榆拽起来:“你在干什么!?”
祝榆满脸不悦:“我在胸口碎大石啊!”
顾承意怒道:“跟我回去!”
“我不!你放手!”
“走!”
“我说我不!”祝榆狠狠一口咬在顾承意的手臂上,瞬间痛得他龇牙咧嘴。
“你属狗的吗!”
“我若属狗,那你和我同岁,你也是狗!”
“你才是狗!”
……
徐络连忙接过素弦手里的东西,见她从头到脚一件首饰都没有,便知道那些抵账的首饰出自何处了,忍不住笑道:“她把你当小丫鬟啊?”
素弦因为疲惫,脸蛋红扑扑的,见到是他,惊讶之余谨记行礼:“素弦有礼了。”
徐络也回礼:“公主。”
素弦道:“神女没有把我当丫鬟,她只是带我上街游玩。”
徐络问:“那你开心吗?”
素弦抿起嘴,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开心就好。”徐络看向远处吵闹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这位神女可真有意思,不像月神,倒像是太阳。”
手下人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顾承意还是强硬地把祝榆拖走了。四人在酒楼雅间坐下,面面相觑。
顾承意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皮笑肉不笑看向祝榆:“我以为神女在府中受嬷嬷教诲,却在大街上看见你预备着胸口碎大石。大梁和斛月都给不起你一口饭吃了吗?需要你上街卖艺?你看素弦都被你挥霍成什么样子了!”
素弦小口喝茶,怯怯道:“我自愿的。”
“她说她是自愿的!”祝榆嚷嚷起来,“你没完了是吧?”
顾承意道:“你倒是会使唤人,怎么不用自己的首饰抵债呢?”
祝榆理直气壮:“我很喜欢我的首饰,这些都是大祭司给我的,我才不会给别人!”
“那这是什么?!”
顾承意指着徐络,徐络无辜摊手,拿出东西。
“我的琥珀!”祝榆惊喜万分,立刻抢过来,重新安回自己的项圈上,心情瞬间大好,在项圈上找了找,又扣下一颗黑曜石给徐络,“干得不错,赐你的。”
徐络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顾承意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你干什么?”
“赐福啊。”祝榆满脸鄙夷,“如果你愿意尽心侍奉我,我也可以给你赐福。”
“祝榆!”
徐络笑得前仰后合,就连素弦也偷偷笑了两声。徐络道:“不愧是神女殿下,果然异于常人,有趣,甚是有趣!”
祝榆斜他一眼,“我还没问你,你是谁?”
徐络早就听闻祝榆在朝堂上的惊人之举,于是站起来朝她行了个标准的礼:“下臣姓徐,名唤徐络,家父是我朝丞相。”
祝榆看一眼他,又看一眼素弦,语出惊人:“你俩定亲了吗?”
徐络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一旁的素弦脸颊已经爆红,“神女……”
徐络逗孩子似的逗素弦:“她说我俩定亲呢,我要娶公主喽!”
“你别说了……”素弦向祝榆解释道,“神女,他是我舅舅……”
“舅舅?”祝榆对舅舅这个称呼很陌生,好在顾承意大发善心提醒她:“舅舅就是母亲的兄弟。”
“哦——”祝榆一点一点把这层关系理顺,“你是素弦的舅舅,素弦是皇后的女儿,你又是丞相的儿子,那么你就是皇后的儿……”
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徐络连忙打断,“皇后娘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没想到祝榆还是能找到奇特的角度:“你们不是一个爹吗?”
徐络道:“当然是。我父亲虽有妾室,但未曾诞下子女。”
祝榆道:“你看起来比素弦大不了多少。”
徐络笑道:“父亲母亲老来得子才有了我,彼时皇后娘娘已然诞下了……算了,不提了。”
祝榆问:“诞下了太子吗?素弦说过,她和太子都是皇后所出,那你和太子年岁相当吗?”
她没注意到素弦的情绪变得低落,徐络只道:“皇后娘娘育有一子两女,不过如今只剩下太子和素弦了。”
话已至此,祝榆也听懂了,素弦应当还有一位亲姐姐,不知因何缘由已然过世了。
祝榆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你今日有公差,很晚才会回府吗?”
顾承意噎了一下,开口略显心虚:“途中巧遇徐兄,便坐下寒暄几句。”
祝榆才不相信,“该不会根本没有公差,你就是为了躲我。”
“怎么可能!”
“你打量着我没下过山,就好蒙骗吗?”祝榆一语道破,“你小人得志,穷人乍富,其实根本没人在意,甚至没人想得起你,更别说派给你什么差事。”
顾承意恼羞成怒:“你真的是大祭司独自抚养长大的吗?我瞧着不像。”
这话精准戳中祝榆的痛点,“我哪里不像了!我说话、走路、吃饭都是大祭司教的!还有我的衣裳,我的首饰全都是大祭司亲手做的!我哪里不像!我和大祭司一模一样!”
顾承意满脸嫌弃:“我看大祭司样样出类拔萃,你从头到脚没一点像他。”
“啊!!!”祝榆尖叫一声,大声道,“顾承意!没有我,大梁皇帝都不记得还有你这个儿子!”
顾承意也被踩到痛脚:“如果有得选,大祭司一定不会选择做你的大祭司!”
“什么皇子,我看还不如皇宫里的一个太监得皇帝青眼。”
“大祭司摊上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我若是你爹,就不该生下你,浪费一口菜饭。”
“你就是大祭司唯一的败笔!”
“我这就去找大梁皇帝,我换个人嫁,让他把你作天葬献给长生天!”
“停!”徐络紧急叫停,“两位,你们真是……一见倾心?”
“当然!”二人异口同声回答,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谁也不愿搭理谁。
徐络看向素弦,素弦毫无意外之色,想必这几日与祝榆一处,已然见多了。
顾承意冷着脸:“徐兄见笑了,我与阿榆虽吵吵闹闹,但心系一处,早已约定终身。”
祝榆也记起大祭司给他们安排的故事,边瞪眼边道:“是的,我与顾承意两情相悦,我不顾反对下嫁,也要和他厮守终身。”
可两人的表情看来恨不得把对方活剥了。徐络越看越有意思,尤其是这神女,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祝榆忽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嬷嬷让我抄一百遍《女范捷录》!”
“你还抄这个?”徐络奇了,祝榆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人。
祝榆却郑重地点头:“嗯,要抄的。”
她可是大祭司的命,她要平安在大梁生活下去。
是夜三更,一盏烛灯,两个身影奋笔疾书。素弦边写边抹眼泪:“皇兄,我好困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顾承意眼下青黑一片,声音沙哑,手上不敢停,“快抄吧,再过一会我就要去上朝了。”
“皇兄,能不能多点几盏灯,我的眼睛不太舒服。”
顾承意幽怨地看了眼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祝榆,“她说灯多了不好睡。快抄吧,若是抄不好,又该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