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的焚心之约》栖霞昭

4、战神临世・一眼沦陷 战神临世・

　　杀声震天，地动山摇，大地在数万铁蹄的猛烈践踏下剧烈颤抖，仿佛要崩裂开来。就在图特摩斯三世一声令下“全军出击”的瞬间，原本死寂的死亡沙场骤然活了过来，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战车碾压黄沙，车轮滚滚，烟尘漫天；骑兵奔腾如雷，铁蹄踏碎尘埃，气势如虹；步兵持矛冲锋，队列整齐，气势磅礴。三万埃及大军如同决堤的尼罗河水，带着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朝着叛军阵营狠狠撞去，势不可挡！
　　青铜兵刃撕裂长风的锐响、战马悲鸣的嘶吼、战士濒死的哀嚎、兵器碰撞的铿锵，瞬间交织成一曲来自冥府的镇魂曲，凄厉而残酷，令人不寒而栗。

　　沈星燃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变故吓得浑身僵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如坠冰窟。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黄沙的粗粝扑面而来，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眼前的惨烈景象完全超出她的认知——课本、电影里的战争，都没有眼前这般真实残酷、这般触目惊心。活生生的人瞬间倒下，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渗进滚烫黄沙，染红一片。那种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让她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轰隆——”
　　一声巨响轰然炸开，米吉多厚重坚固的石门在远处轰然闭合，石屑纷飞，烟尘弥漫。叛军首领卡得斯弃城溃逃，竟将城外所有残兵败将，连同她这个临时假扮的祭司一并弃于死地，毫不留情。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沈星燃进无城门可入，退无退路可走。她像一叶孤舟，被汹涌的人流狠狠裹挟，与叛军彻底冲散，孤身一人陷进厮杀最密集、最惨烈的核心地带，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身下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悲嘶，前腿一软轰然倒地。沈星燃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滚烫的沙砾上，脊背与手肘被磨得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头顶便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疼痛，像是被滚烫的金属狠狠划开皮肉，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沾满温热粘稠的鲜血，刺目的猩红在烈日下晃得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她受伤了。
　　那道伤口不算太深，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强撑的冷静与镇定轰然崩塌，无边的恐惧如滔天巨浪将她淹没。她浑身颤抖，紧咬下唇，直到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口腔，才硬生生憋回即将脱口的尖叫。她强忍着泪水，不让自己崩溃，脑海里只剩一个执念——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战场之上，叛军大势已去，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沈星燃一脸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逃，不知道哪里才是安全之地。一道强劲的“崩——”声尖锐刺耳，她只觉得脸颊被锐利的劲风刮得生疼，火辣辣的。
　　紧接着，脚边的黄沙猛地炸开，尘土飞扬，一支锋利的羽箭深深钉入地面，箭尾还在剧烈地颤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离她的脚踝不过寸许。
　　她吓得浑身一颤，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滚烫灼热的沙砾上，掌心被粗糙沙砾磨得生疼，渗出血丝。还没等她撑起身体，第二支利箭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这一次，箭矢没有夺命，而是精准无比地擦过她的肩头，力道精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嘈杂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她身上那件用来伪装神迹、破败不堪的亚麻外袍，被巨大的力道瞬间撕开，顺着肩膀无力地滑落，露出了里面那件纯白的现代T恤和深蓝长裙，简洁而干净。
　　细腻柔软的现代布料，在这个满是粗粝亚麻、青铜铁器、血腥黄沙的蛮荒古战场里显得那样格格不入，那样突兀，又脆弱得令人心惊，一眼便能看出她绝非此间之人。

　　沈星燃狼狈不堪地趴在滚烫沙地上，满身沙尘血污，发丝凌乱，惊恐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
　　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与弥漫的硝烟，她看见那辆光华璀璨的黄金战车缓缓停下，威严大气，尽显王者尊贵。
　　图特摩斯三世手中还握着那张陨铁长弓，弓弦微颤，神情淡漠从容，不见半分波澜。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姿态矜贵，眼神深邃。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审视。

　　沈星燃惊恐地抬眼，逆光之中，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太阳神阿蒙亲临降世般光芒万丈，令人不敢直视。那张她只在史书典籍与无尽想象中勾勒过无数次的面容，此刻清晰得毫发毕现——暖黄偏白的肌肤之上，眉眼漆黑深邃，轮廓立体分明，兼具少年的清俊与王者的冷冽威严，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又周身裹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矛盾而极致。
　　他居高临下，垂眸俯视着狼狈不堪、满身沙尘血污、发丝凌乱的她。眼神冷冽如冰，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探究与威严，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难以言喻的好奇、震动与吸引。
　　沈星燃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是难以言喻的震撼，更是一种跨越千年时光、纠缠轮回的莫名悸动；温热而汹涌，像一根无形的宿命丝线，在这一刻，将她与这位埃及法老紧紧系在了一起。

　　图特摩斯三世薄唇轻启，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帝王独有的冷冽威严，清晰地响彻战场：“你不是埃及的祭司，你是那里的人？”
　　沈星燃下意识点点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竟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陛下！此女必是叛军诡计，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身边的金甲将领上前一步，躬身请命；眼神警惕，语气严肃，“留下必成大患。请陛下下令，属下即刻将她处斩！”

　　沈星燃猛地回神，心底一沉，顾不得浑身疼痛与狼狈，倔强地昂起头颅，目光直直撞进图特摩斯深邃冷冽的黑眸，“我叫沈星燃，我不是叛军的人！我没有参与任何阴谋诡计！”
　　“留着她！”图特摩斯语气骤然转冷，淡漠得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天气，“其余叛军残部，全部抓获，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沈星燃浑身一颤，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冰冷彻骨，毛骨悚然。
　　这就是图特摩斯三世——征战十七年、拓土半个西亚、未尝一败、威名震世的战争法老，杀伐果断，冷酷无情，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真实得让她窒息。

　　“怕了？”图特摩斯重新将目光落回她身上，深邃黑眸紧紧锁住她苍白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沈星燃先是下意识点头，后又猛地摇头。她怕血腥，怕死亡，怕眼前的残酷，可她不想在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面前露怯，不想被他看轻。短暂的沉默片刻，她鼓起全部勇气，迎上他深邃的眼眸，轻轻唤出那个镌刻在史书之上、震古烁今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你是……图特摩斯三世。”

　　这六个字轻如蝶翼，却重逾千钧，让图特摩斯眸色微变，眼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波澜乍起。
　　邻国贵族知晓他的名号不足为奇，可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孤身陷阵、衣着怪异、气质迥异于世人的陌生女子，竟能如此平静地叫出他的全名，眼神里没有寻常人的卑微敬畏、惶恐谄媚，只有一种复杂难辨、仿佛相识许久的深邃情绪，搅得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微澜，难以平静。
　　“把她押下去。”图特摩斯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不带一丝多余情绪，“本王要亲自审问。”他要查清她的来历，弄清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是！”两名金甲将士应声上前，动作利落，一左一右架起沈星燃的胳膊，力道不算粗暴，半拖半拉着她起身，将她牢牢控制住。
　　沈星燃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垮，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至少，小命暂时保住了。可一想到“亲自审问”四个字，她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地挣扎反驳，“我什么都不知道，没什么好审的！我只是个普通人！”
　　话音未落，图特摩斯已转身离去，鎏金战车之上，金甲背影挺拔冷漠，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彻底将她的声音隔绝在漫天风沙与喧嚣杀伐之中。

　　毫无悬念的，埃及大获全胜，势如破竹。叛军全军覆没，血流成河。
　　营地旌旗猎猎，士气震天。金色王旗在风中肆意招展，宣告这位年轻战神法老的首场大捷，荣耀加身，威名远扬。
　　沈星燃被押在队伍中间，一路朝着法老的主帐走去，步履沉重，心事重重。那顶营帐远比她想象中奢华大气，羊毛地毯柔软厚实，精美纹样繁复华丽，陈设精致考究，全然不像简陋的战地营帐，更像是底比斯王宫的一隅被原封不动地搬至沙场，尊贵非凡。
　　她被将士粗暴地推入帐内，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身上的亚麻白袍早已被撕裂成碎片，凌乱不堪，漏出里面的纯白T恤和深蓝裙子，与周遭的华贵格格不入。

　　下一秒，一道浓重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图特摩斯半蹲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线，锐利的眸光缓缓扫过沈星燃身上的现代衣物，神色探究。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捏住她沾满沙尘与血污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他的黑眸深如古潭，审视探究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罕见、来历不明的奇珍异宝，又像在预判一个潜在未知、无法掌控的威胁，“你不是埃及人。”他语气沉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压迫，“卡得斯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假扮祭司，蛊惑军心，拖延我军进攻？”
　　“我没有被任何人收买！”沈星燃疼得蹙眉，下巴传来清晰的痛感，却依旧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是被他们强行抓来，被逼穿上祭司服的。我根本不想参与你们的战争，我只想离开这里，回到我自己的地方！”
　　“被逼？”图特摩斯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话，“战场上从来没有‘被逼’二字。只有你死我活，与俘虏。”
　　“那我就是俘虏！”沈星燃破罐破摔，眼神倔强，她笃定图特摩斯不会轻易杀她，否则她活不到现在，语气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图特摩斯被她这副宁折不弯的模样逗笑了，笑意浅淡，转瞬即逝。他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再次恢复那副居高临下的帝王姿态，冷眸淡淡扫过她，“杀你？太便宜你了。蛊惑军心，扰乱战局，按埃及军律，你早该死上十回。”
　　沈星燃心头一紧，后背沁出细密的冷汗，心底忐忑不安：“你想干什么？”
　　图特摩斯缓缓转过身，望向帐外漫天黄沙、连绵起伏的沙丘，狂风掀起他的玄金衣袍，猎猎作响。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无法抗拒的绝对威严，一字一句敲定了她的命运，“这里的战事很快便会了结。你，随本王回底比斯。”

　　底比斯。
　　那是古埃及的王权中心，是法老的王宫所在，是她完全陌生、毫无根基、身不由己的地方。一旦踏入那里，她离现代，离回家的路只会越来越远。
　　“我不……”沈星燃下意识开口拒绝，可话未说完，便被图特摩斯冷冷打断，“你没有选择。”
　　“从你被本王擒住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本王的。是生是死，是留是放，全凭本王一句话，不由你做主。”
　　沈星燃僵在原地，那种被彻底掌控、身不由己、连命运都不属于自己的无力感，如细密冰针扎心，又酸又沉，压得她喘不过气。
　　帐外，是黄沙漫卷、尸骸遍野、残酷无比的古代战场；帐内，是王权压顶、身不由己的绝望困局。她像一只被雄鹰牢牢擒住、无力挣脱的飞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成为这位威名赫赫、杀伐果断的战神法老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