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18、恐 晚

　　晚上回来的时候，程驰特意绕到校门口那家烧烤摊。

　　摊主老远就认出他，吆喝了一声，“小伙子，来点串。”

　　程驰点头，说要现烤的，多放辣。

　　他买了满满一袋烤串，羊肉、鸡翅、韭菜、馒头片，还特意问老板多要了两包辣椒面。

　　塑料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油渗出来洇湿了袋子一角，香味一路飘着跟他回了宿舍楼。

　　他想着昨晚林昭收留了自己，今天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缓和一下关系。

　　毕竟以后还得在这儿住下去，总不能天天跟人冷着脸。

　　再说林昭那人看着冷，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昨晚不还是让他进去了么，还把台灯调暗了。

　　程驰甚至在心里排练了一下进门要说什么。

　　“大侠，烤串奉上！”太中二了。

　　“昨天谢了，今天我请！”太生硬。

　　“你吃了吗？”又太废话。

　　他推敲了一路，想着自己一定要主动一点。

　　林昭这个人，就是个冷脸怪，一会儿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别气。

　　稳住！

　　忍一时就忍一时，退一步就退一步。

　　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推开212的门，里面黢黑一片。

　　程驰开灯，林昭不在。

　　桌上那本书还在原位，水杯里的水没了，便签纸也不见了。

　　他把烤串放在桌上，塑料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然后坐在自己下铺开始等。

　　程驰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8点了，林昭还没回来。

　　程驰看了一眼烤串，估计已经不热了。

　　他抿了抿唇，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过了半小时，又过了半小时。

　　已经9点了，再过一会儿，就到熄灯时间了，走廊里已经没什么动静。

　　只是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程驰每次都转头看向门口，每一次都不是林昭。

　　终于在9点半的时候，程驰内心开始动摇，自言自语道，“他不会不回来了吧？”

　　程驰站起来，又坐下。

　　站起来，又坐下。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越听越紧张。

　　他看了一眼林昭空荡荡的床铺，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阳台，后背开始发凉。

　　阳台的外面是路灯，灯光从窗户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亮斑。

　　除此之外，整个宿舍暗沉沉的，桌角、床底、门后，每一处阴影都跟在312没什么区别。

　　今晚他不会又要一个人了吧。

　　程驰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他可不想再过那种彻夜难眠，屋里极其热闹又安静的日子了。

　　程驰摸出手机，给张岱发消息，“你有林昭电话吗？”

　　张岱回得快，“林昭？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要他的电话。”

　　真正的理由，程驰有点难以启齿。

　　他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委婉的理由，“我问他点学生会的事。”

　　张岱，“你对学生会从来都不关注，这次这么主动找他联系方式。”

　　张岱，“该不会是你害怕，想找他合租吧？”

　　程驰“……”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给人留点颜面。

　　程驰关上手机，算了，大不了一夜不睡了。

　　结果下一秒，张岱直接把号码发过来了。

　　完事还附了一句，“不逗你了，这是他的电话，你俩说吧。”

　　程驰蹭了蹭鼻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好像把他眼底那层刚褪下去的青黑又照了出来。

　　打不打？

　　打了说什么？

　　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这才第二天，人家凭什么跟你报备？

　　再说你俩什么关系，你管人家回不回来。

　　人家收留你一晚是发善心，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程驰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走了两圈。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走到阳台，又折回来。

　　他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来回踱步，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路过林昭的床铺时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床叠得整齐的被子，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一下被角。

　　完事又觉得自己有病，跟个猥琐老色痞似的。

　　熄灯了。

　　啪的一声，头顶的灯管灭掉，宿舍一片漆黑。

　　走廊里的灯也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发着幽幽的光。

　　程驰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感觉后脖颈开始冒凉气。

　　他飞快地摸到手机，解锁，拨号。

　　嘟声响了很久。

　　程驰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他几乎想挂了，就在他要按掉的时候，那头接了。

　　“哪位？”

　　林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冷淡，简短，跟平时说话一样。

　　背景里很安静，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是在外面。

　　程驰张了张嘴，小声哼哼，“我……程驰。”

　　那头沉默了。

　　程驰握着手机，手指发紧。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水一样漫上来。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电话那头极轻的呼吸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还是林昭先开口，“有什么事？”

　　程驰咽了口唾沫，“那个……”

　　怎么说？

　　难道说自己害怕？

　　一瞬间，程驰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理由，有东西忘了拿、门锁坏了、有小偷……

　　结果话到嘴边，最后脱口而出的是，“宿舍着火了。”

　　“……什么？”

　　“着火了，真的，你快回来。”程驰说得煞有介事，语气急促，甚至加上了急躁声，“你快回来吧，再不回来，就有人要光荣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程驰。”林昭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真的，你快回来，我没骗你，哎呀！不给你说了，我得救火去了。”

　　电话挂了。

　　程驰坐在下铺，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忽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神经病。

　　林昭回来得比程驰预想的快。

　　门被推开的时候，程驰正裹着被子坐在下铺，只露出一个脑袋。

　　房间里开着那台小台灯，地上放着一个脸盆。

　　脸盆里躺着几张烧了一半的纸片，边缘焦黑，还冒着一点残余的烟味。

　　那是程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废纸，用打火机点着又扑灭的。

　　火苗舔过纸面，留下一圈不规则的焦痕，有的地方烧穿了，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盆底。

　　林昭站在门口，走廊的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脸盆，又看了一眼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程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驰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脑子有病”。

　　“这就是那个火？”林昭问。

　　程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让我给灭了。”

　　林昭把门关上，走到脸盆旁边蹲下来，捻起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看了看。

　　是张结账小票，上面还印着“烤串”两个字，金额栏被烧掉了一半。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袋已经凉透的烤串上。

　　塑料袋敞着口，签子从里面支棱出来，羊肉串上的油已经凝固成白色的脂块。

　　程驰坐在床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林昭的目光不重，但沉，压在他身上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他终于憋出一句，“之前你也阴过我。”

　　林昭站起来，把手里的纸片扔回脸盆。

　　“所以？”

　　“所以，”程驰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一点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咱俩扯平了。”

　　林昭看了他很久，久到程驰以为他要发火。

　　他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不管林昭怎么撵自己，反正自己目的达到了，就不离开。

　　大不了，让他多嘲讽两句。

　　结果林昭出乎他意料的走到桌边，把烤串袋子拆开，拿起一串已经凉了的羊肉，咬了一口。

　　程驰愣住了。

　　林昭嚼了两下，咽了，评价道，“难吃。”

　　程驰赶紧接话，“明天再买，买热的。”

　　林昭没理他，又咬了一口。

　　他坐在椅子上，吃得不快，一口一口，像是真的在认真吃。

　　台灯开着，暖黄的光落在他侧脸上。

　　程驰裹着被子坐在下铺，看着他吃烤串，明明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就觉得这间宿舍好像没那么安静了。

　　吃完烤串，林昭去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程驰还没睡。

　　台上的灯还亮着，程驰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只用余光去看林昭。

　　林昭刚洗过的头发还有点潮湿，松松软软地搭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程驰看着他的侧脸，想起昨晚自己倒头就睡，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说。

　　今天买了烤串，又烧了纸，折腾了一大圈，说到底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下次别在宿舍玩火。”林昭从他身边路过时说。

　　“啊？”程驰抬头，意识到林昭在说什么，又蔫了，“哦。”

　　林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台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小点暖色，像是冰面下透出的光。

　　“要是真出什么事，就算我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这是在向他解释吗？

　　程驰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林昭的视线。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没了遮挡，全部暴露在了林昭眼中。

　　“那个……”程驰挠了挠头，“我不是……我就是……有点怕……”

　　“铃～～”

　　一阵铃声，打断了程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