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穿书 ...
-
“阿姐，家里没有米面了。”耳边传来小女孩怯懦的话语声。
林霁意识回拢，新鲜的空气蜂拥挤入鼻腔与胸腔，再无海水漫盖至头顶的窒息感。
林霁倏地睁开双眼，刺眼的日光照进眼底，迫使她再次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双眼。
她侧着头，避免阳光直射入眼，睁开眼的瞬间，最先入目的是一截有些短小的衣袖，视线往上移去只见衣袖上缝着一块歪七八扭的补丁，衣襟是右衽的，并非现代的装束。
林霁的视线缓慢上移，聚焦到小女孩瘦削的脸颊上。
小姑娘眼神怯弱，被她那双墨色的丹凤眸紧盯着，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攥得更紧了，把头埋得低低的：“阿姐，我没有贪吃，我真的吃得很少……”
林霁转过头，重新闭上眼。
她应该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上一刻被人连人带车撞进海里，下一刻就出现在一间陌生的小院里？眼前这个小姑娘穿着还如此奇怪……
思绪尚未理清，一大段记忆和文字毫无征兆地挤入脑海。
林霁抬手压住剧烈跳动的太阳穴，慢慢理清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
她穿书了？
还穿成一篇穿书文里的路人甲。
原书女主与她一样，是从另一个现代世界穿越而来，女主穿成了当朝太子的庶女表妹，和太子表哥展开了一段甜虐交织的恋爱。
而她，穿成了原书中提都没提过的一个路人甲。
原主的名字与她一样，“林霁”自小聪颖，三年前年仅十五岁的她高中秀才，本该继续刻苦读书以考取举人，却在狐朋狗友的奉承下日渐荒废学业。林母过世后，她更是整日流连花楼酒坊，最后甚至沾染上赌，仅仅半年，就将林母辛苦操劳积攒下来的五十两银钱挥霍殆尽，最终因为赌债还不上，将唯一的妹妹林念抵给赌坊。
然而她改不了赌性，最终因为一个“赌”字丢了性命。
林霁从躺椅上缓缓坐起来，她扫视着这间小院，南边的木屋分为三间，正中间是堂屋，西屋由林母和林念住着，林母半年前去世后，林念独住西屋，而空间更为宽敞开阔的东屋一直是“林霁”住着，作为她的书房和卧房。
林霁起身，朝着东屋而去。
她跨入东屋，最先拿起放在桌上的一面铜镜，模糊的镜面映照出她的脸，隐约能看出与她的长相别无二致。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名字一样，脸也一样？
林霁放下铜镜，转身掀开被褥，将落在床上的钱袋子拿起来，把里面的铜钱通通倒了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数量——一百文，不多不少。
她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少的钱。
她才刚接手林氏不久，转瞬间就因为仇家报复变成了个穷秀才，浑身上下就只剩这一百文。
原主能这么安然地待在家中，是因为她自信投资给好友的十两银钱能换来十倍的红利，今天就是她拿红利的日子。
然而事实上，她的好友早已卷着她的十两银钱跑得无影无踪。
如果她没穿过来，这仅剩的一百文也会被原主拿去赌，赌输了之后……
林霁转过身，看向站在东屋门外的小姑娘——小姑娘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但林母过世后，林霁根本不管她，所有银钱都被林霁拿去挥霍，小姑娘这半年来吃不饱穿不暖，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衣衫，都短了一截，露出瘦小的手腕脚腕。
林霁朝前走去，还没走到林念面前，小姑娘就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看也不敢看她一眼。
原主不喜林念，因林念是林母收养的孩子，她嫌林念愚笨碍眼，平日里都不允许林念进东屋。
所以小姑娘只敢站在门外等着她。
林霁跨出东屋，她抬手想摸摸小姑娘的头，想了想，还是放下，放缓声音道：“我去厨房看看。”
除却南边的三间屋子，西边还搭了一个厨房，空间不大，但烧饭做菜足矣。
林霁看了看米罐，果然已经见底，不过灶台上的油盐姜醋倒是还剩着一些。
“阿姐，我去山上摘了些野菜……”身后传来林念的小小声。
林霁转身看去。
林念手中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好些绿油油的菜叶子。
林霁走过去，接过竹篮看了看，大多是荠菜和野葱，根上还带着泥土，明显摘下来不久。
林霁看向林念的双手，手背上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手指尖上还沾着泥土。
林霁把竹篮放到灶台上，走回去牵起林念的手。
林念胆怯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挣扎。
林霁牵着她走到水缸附近，舀了一瓢水放到木盆中，握住小姑娘的手，细心帮她洗净双手，边洗边道：“下次不要一个人去山上，太危险了，米面蔬菜的事，阿姐会解决，别担心。”
林念原本低着头，听她说话如此和缓，大着胆子抬头看向林霁，小声道：“阿姐别担心，我是和虎妞姐姐一起去的，她熟悉山上的路，虎妞姐姐说这个时节的野菜最鲜嫩好吃了，我可以煮给阿姐吃。”
平日里“林霁”不在家的时候，林念就是自己煮饭烧菜吃。
林霁看一眼灶台边的矮凳，这么小的人，还要站在矮凳上，才能够上灶台。
林霁掏出袖中的帕子，蹲下身将林念手上的水擦干净，擦完抬头看向小姑娘：“先前是阿姐犯糊涂，信了不该信的人，叫阿娘留下的银钱都被坏人骗走了。如今阿姐想清楚了，想与念念好好生活，念念能相信阿姐吗？”
日后她是要与林念朝夕相处的，总要先为她的改变铺垫个由头。
小姑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相信阿姐，阿姐最聪明了，没有什么能难倒阿姐。”
林霁想起床上那仅剩的一百文，抬起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笑起来：“嗯，没有什么能难倒阿姐。”
她身上仅剩一百文，但林母这些年在梧桐村里也帮过别人，大家多多少少念着林母的情分。
林霁回东屋将那一百文放回钱袋，她走出院子，往前走了一段路，隔着篱笆朝院中朗声喊道：“姜姨在吗？”
这会儿将近午时，村中家家户户燃起炊烟。
林霁喊了一声后，堂屋里跑出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纪，个子生得壮实，正是林念口中的虎妞姐姐。
虎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就跑向厨房的位置，边跑边喊：“娘！林家阿姐来了！”
姜眉闻言，赶忙将锅里的菜盛出来，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看，果真见林霁站在篱笆外，见她出来，还扬起笑脸。
姜眉走过去，打开院门，让人进来：“阿霁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原主“林霁”自从高中秀才后，自恃高人一等，对这些乡里乡亲都没什么好脸色。
穿过来的林霁知道该如何求人，她收敛笑容，垂下眉眼，声音有些低：“我荒唐了许多日，今日一瞧，才知家里米罐都空了。只是从村里到县城要走小半个时辰，所以我想能不能先用市价从姜姨这儿买些糙米回去，也好先让念念和我填一下肚子。”
林霁低着头，将手中的钱袋捏得很紧。
姜眉看她这样，愣了一下，而后立刻点头：“这有什么不行，你等着，我去给你盛米。”
姜眉进屋盛米，虎妞就站在院中盯着林霁，眼神不善。
姜眉出来后，拍了一下她的肩：“在这儿杵着干什么，去厨房把菜洗了。”
虎妞转身时，不大不小地嘟囔一声：“原来她也知道念念会饿啊。”
林霁面上红了些，没说话。
姜眉走过去，将米袋和一刀腊肉递给林霁，见林霁要拿钱，推了回去：“几斤米而已。这去年冬日腌的腊肉，我和虎妞两个人也吃不完，你带回去让念念尝尝。”
林霁红着脸接下米袋和腊肉，她抬头看向姜眉，眼眶微红：“多谢姜姨。待我明日去县城买了米，就还给姜姨。”
“不用还，快些回去吧，别让念念饿着了。”姜眉道。
林霁点点头，她转身走出一段路，姜眉忽又出声唤住她：“阿霁，你等一下，我进屋再给你拿点蔬菜。”
林家小院里有一片菜田，但林母走后，那片菜田就荒在那里。
姜眉进屋拿了些新鲜的小白菜和韭菜，外加两个鸡蛋放在菜篮子里递给林霁，顺手将一个布包也塞进她怀里，声音压低道：“这二两银子你拿着，不用还。当初我带着虎妞来到梧桐村，是你阿娘帮我站稳了脚跟，这算是还她的恩情。阿霁，你书读得多，姜姨也不多说什么。往后，带着念念好好生活吧，他日你若能得中举人，姜姨也能一道跟着沾光。”
林霁看着怀中满满当当的东西，外加那救命的二两银钱，愣住了。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抬头笑看向姜眉：“姜姨放心，这钱我日后定还给你，多谢姜姨。”
林霁抱着米肉蔬菜回到林家时，林念已经把野菜都洗干净了，灶膛里的火也生了起来，扭头瞧见林霁抱回来的东西，眼睛刷的亮起来。
“我帮阿姐拿。”小姑娘冲过来，接住米袋。
林霁把菜篮子放下，打开米袋，将一袋糙米都倒进米罐里：“这是姜姨借我们的米，今天中午我们可以用野菜炒腊肉，再蒸个鸡蛋。”
小姑娘听她这么说，转头就要去切菜。
林霁从她手中接过菜刀，将盛好的米递给林念：“今天让你试试阿姐的手艺，你先帮阿姐淘一下米。”
小姑娘闲不住，闲下来怕是也不安心。
灶台上有两个锅，一大一小，大的在里侧用来煮饭烧水。
林霁把淘好的米兑上水倒进大锅，又切了一小半的腊肉放在米上，一道蒸熟。
她将林念带回来的荠菜焯水后，和野葱一起切碎备着，接着将两个鸡蛋打碎放进碗里，从小锅里舀出刚刚加热的开水，一边往鸡蛋碗里倒，一边拿着筷子均匀有力地搅着蛋黄和蛋清，一碗水倒完，鸡蛋也搅好了。
林霁转头想找找有没有放碗的支架，林念直接捧着一个蒸笼过来。
林霁笑着接过，将碗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放进小锅里蒸着。
“我刚看水缸里快没水了，我去后面挑些水来，念念帮我看着米饭和蒸蛋好不好？”
林念见她拿起水桶和扁担，本来也想跟着去，闻言停下，用力点头：“阿姐放心，我会看好的。”
林霁挑着水桶绕过林家，朝着后面那条小河走去，她走到河边，俯身将水桶往河里一沉，“咕咚”一声，再拎起来时，桶里的水便满了。
这动静有些大，惊得河底的游鱼四处乱窜。
林霁打眼一瞥，看到两条胖乎乎的鱼影，她眼睛微微亮了亮，先将两桶水挑回了林家。
蒸蛋不能蒸太久，林霁及时取出来放凉，待到米饭蒸熟，将腊肉取出来切丁，在锅中倒了少许油，先将腊肉下锅，煸出腊肉的油香，而后将荠菜和野葱一并倒入锅中翻炒。
她炒菜的时候，林念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林念从未见过阿姐做菜，然而今日阿姐切菜烧菜的动作都很娴熟，仿佛这样的事对她来说驾轻就熟。
小姑娘垂下眸，捏着自己的手指，没说话。
腊肉本就带盐，林霁没放盐，炒完之后将菜盛出来，又盛了两碗米饭，和林念一前一后把饭菜端入堂屋。
小姑娘坐得拘谨，等着她先动筷。
林霁舀出一勺嫩黄的鸡蛋羹放进她的碗里：“尝尝，味道应该不错。”
林念低下头，捧着碗微微一倾斜，米饭上的鸡蛋羹就滑进了她的嘴里，又鲜又嫩，一抿就化。
小姑娘的眼睛肉眼可见变得明亮起来。
林霁忍着笑，又给她夹了腊肉和荠菜：“我没放盐，你看看味道淡不淡。”
林念握着筷子，将荠菜和腊肉一并放入嘴里，腊肉的咸香和荠菜的脆嫩一并充斥在口腔中，远比她往日里自己做的蔬菜粥要好吃很多！
“阿姐好厉害，”小姑娘睁大一双星星眼望向林霁，“难怪虎妞姐姐说野菜好吃，原来是我不会做。”
林霁轻笑出声，又给小姑娘夹了些菜：“好吃就多吃些，锅里还有饭，不够再添。”
“嗯嗯！”小姑娘一吃起来就停不下了，捧着饭碗塞得两颊鼓鼓。
林霁等她咽下这一口饭，才道：“吃完我们去钓鱼，若是能钓到，晚上我们熬鱼汤喝。”
林念歪头看向她：“可是我们没有鱼竿啊。”
“这简单，吃完饭阿姐就给你变出个鱼竿。”林霁自信地道。
一大一小将桌上的饭菜解决得一干二净，尤其林念，吃得小肚子浑圆。
林霁把厨房收拾干净，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有韧性的树枝，在树枝一端绑上丝线，接着将从耳坠上取下来的弯钩系在丝线的另一端，又切了几片腊肉作饵，一个简易的鱼竿便制成了。
她牵着林念朝着后头那条河走去，走到河边，放下小矮凳，将腊肉穿过弯钩，坐下就开始钓鱼。
林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河面，心里存疑——
这树枝真的能钓上来鱼吗？
这个想法刚闪过，树枝上系着的丝线忽然绷紧。
小姑娘立刻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
林霁很是淡定，她慢慢把竿往上抬起来，只见一条肥美的鲫鱼正咬着饵活蹦乱跳。
林霁一点不慌地把竿收回来，将鲫鱼放进水桶里：“看，我们今晚的鱼汤有着落了。”
林念双手搭在水桶边沿，想摸又不敢摸，她抬头再次感叹：“阿姐好厉害啊。”
“因为你阿姐我聪明啊，”林霁毫不脸红地自夸，再次将鱼钩丢进河里，“虽然我没烧过饭，但看阿娘做过几次我自然就会了，看旁人钓几次鱼，掌握诀窍自然也能钓上来。”
林念仰头看着她，她心里的小小疑问忽然如风一样散去——对啊，阿姐最聪明了，这世上没有阿姐学不会的事情。
阿姐才不像她这样笨呢，烧了半年的菜，还是不好吃。
林霁扭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看她表情就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这般哄人的话也就她这小孩会信。
其实她十五岁前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后来随祖母去乡下老宅住了一年，事事亲力而为，自然也就什么都会了。
如今看来祖母当初的担忧都是对的，万贯家财也可能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当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总要拥有“生活”的能力。
至于钓鱼，连祖母都说，她在这件事上运气实在是好。
换个身体，运气还是一样的好。
河面波光粼粼。
林霁眉目沉下，她既穿来此世，想必另一个世界的她已经……也不知祖母要如何伤心……
林霁神思恍惚时，忽听得耳边林念唤她：“阿姐，那里好像飘过来一个人？”
林霁回神，顺着林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河面之上，似有一个白衣人影飘来。
林霁皱眉，她将鱼竿收回来，“念念，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看看。”
若是死人，让小姑娘瞧见，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那人影快要飘到岸边，林霁涉了一段水走过去，靠近方才看出是个女子，一身白色中衣，仰面浮在水面上，乌黑的发丝如绸缎一样散开在水面上，衬得面色苍白如纸。
林霁的视线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女子面容毫无血气，却依旧掩不住眉眼间的昳丽风华，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面颊上，愈发显得她苍白透明，像是一片幻影，一触就散。
林霁伸出手指去探她的鼻息，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她不再犹豫，一手揽过女子的背部，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抱上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