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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历史的余温 月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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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乌鹊南飞,今天的夜格外的近。
这可能是李钰大学毕业以来唯一一次十点后还没有上床睡觉,此时她身旁伴着高挑挺拔的席过,两人一起缓步朝楼上走着,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刘叔马姨他们不是昌清人,今天凑合着和他们一起过个年,初一了却还想去拜访自己的亲戚,因此连夜带着刘佳佳走了并嘱咐她“好好开车”。
邱女士和李先生吃过饭相伴着去楼下遛弯儿,这已经是他们几十年的习惯。
李汶打过招呼后也走了,现在只剩下她自己,还有席过。
当喧嚣全都褪去,八年前的刀光剑影,八年来的痛苦挣扎,甚至是三小时前的热闹都离他们远去,此刻他们洗去一身浮华,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安宁。
人生能有几刻是发自心底感到舒适呢?李钰觉得此时一定算。
昌清不是会年年下雪的城市,今年就没下,但依旧冷着,湿冷。
李钰却觉得舒服,在这样的冷风里人会觉得有些轻松。
曾经有一句话,说掌心冷是因为没人疼。
席过牵着她的手,希望把手心的温度传过去。
一路走着来到了楼顶,夜色黑得更加纯粹明朗,天好像变得更近了。
李钰忽然把牵着的手提了起来摇一摇,对着席过问:“刚刚怕不怕?”
那些席过以为已经远去的,又或者已经烂掉死掉的过去被再次赋予了生机和希望,他怕不怕接下来接踵而至的依然是绝望的消息或者渺茫的前程?
连席过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收到全轩的消息时心脏跳的有多快,此时李钰问起来,他轻轻低下头亲了亲李钰的手,微微笑了起来,坦然道:“怕的。”
他黑发下是光洁的皮肤和乌黑漂亮的瞳孔,李钰一时有些失神。
席过像是不肯打破这和谐,相对凝视着李钰好一会才开口:“我想提交审判。”
“好。”
李钰答应得很快,她并不意外,之前毫无证据的时候,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席过去送死,可是现在证据已经摆在了他们眼前,虽然该死的人都已经下了黄泉,可是那些早就应该大白于天下的真相和一直未曾到来,害得他们痛苦磋磨的公道却还缺席着。
放任下去,不知又要酿成多少惨案。
但是李钰同样也清楚要打赢这一场审判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审判对于证据的要求高得离谱,没有实实在在的视频为证,就算执律所都已经结案,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地写着凶手就是李天成,司律局也不会通过这个审判。
多荒谬,李钰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决心——他们不仅要审判,还要推翻这个无耻的规定。
席过看到了自己爱人眼里和八年前如出一辙的坚决,却有些舍不得:“你心里支持我我就很高兴了,我一个人一身犯险就够了,你就不要掺进来,好不好?”
李钰牵着席过的手举过他的头顶,把他压在天台的柱子上,她逼近席过的脸,坚决地说:“一点也不好,席过,我要跟你算的第二笔账就是,永远不许再推开我。”
席过无奈地叹口气,被李钰轻按着的手微微一用力,反环住了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他放柔声音,耐心地磨着:
“不是推开你,你可以在后勤支持我呀,嗯?”
李钰充耳不闻,眯起眼睛,忽然问:“话说史飞燕怎么会知道你住哪来着?”
席过甘拜下风。
时代广场上的倒计时已清零,新年的钟声敲响。
两人的手机都陆陆续续响起拜年的短信,
付清清给她发来了老家未受管制的烟花秀,放得那叫一个爽。赵霄王语婷黎雨佳也都发来简短的祝贺,史飞燕隔了两分钟给李钰发来了:
“李钰,新年快乐。”
满城放起了烟花,身处天台的李钰和席过刚好占据了最佳观看视角,看着烟花一束束升起炸开。
小满胜万全。
此时李钰看到楼下的一个身影,才发现李汶还没走,眼看烟花也炸完了,就拉着席过往楼下走。
李汶不愿意过度打扰,一时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就在李钰楼下慢慢转着,此时看到轰轰烈烈的烟花,就坐在绿化良好的小区安置的长椅上,倚着椅背。
没人能猜到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装着怎样的伤心事。
只听她在四下无人的昏夜里柔声唱着什么,手指搭着椅背,应和着嗓音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是苏轼的临江仙·夜归临皋,李钰觉得此时不是上前的好时机,就远远地听着。
李汶在音乐上也有一定建树,声音很有穿透力,穿过厚重的夜色到了他们的耳朵里,模糊而别有质感。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
长恨此生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这首词本来落点在淡淡的忧伤中透着股超脱,可是被李汶唱得有种无可奈何的孤寂。
李钰示意席过在原地等待,自己想上前去陪陪她,便先眼见得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上前来问:“怎么不回家?”
是全轩!
看来席过所言非虚,李汶和全轩是认识的。
李汶一用力,全轩又怕真伤了她,便由着她挣脱了自己的手:“你别管我了,让我自己…小钰?”
李钰本来准备等他们聊完自己再来,听到李汶喊她,知道李汶已经看到了她,干脆让席过也过来,走上前去打招呼:“老师,全律吏。”
全律吏看着并没有被撞破秘密的尴尬,席过倒是心满意足地想你个坑队友的小子也有今天。
李钰不可能问李汶怎么不回家去,正巧她也想问问这两个专业从业者的意见,便和他们说了这事儿。
她本以为就算全轩本着能少一桩悬案是一桩悬案的想法会默许他们的作法,而老师却会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问问他们是不是一定要审判。
没想到完全是反过来的,全轩劝他们道:“最好不要从八年前的那个案子出发,时间太久远了,你们的证据又不是视频资料。”
李汶倒是迅速接受了,还补上一句:“我和你们一起。”
席过说他的确是非审判不可,李钰好奇问了李汶一句:“老师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
李汶脸上有股淡淡的哀伤,全轩也直勾勾盯着她,期待着她的回答。
李汶温柔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坚定,一个唾沫一个钉:“黑格尔曾经说过,历史是一堆灰烬,但灰烬深处有余温。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看似死了,可是牵扯其中的谁也不能真忘了它,它就一直在你心里,一有点牵扯就会重新扯到自己的神经,现在有了证据,何不乘着这点余温一把火把它烧了干净,任着它体温消逝,自己会先寒了心,”
李汶笑着看向三人,可她眼里分明有泪,“那些一直被掩埋的真相和公道是该重现天日了,故纸中找真相,灰烬深处有余温,咱们就要一点点挖,把那些犯了罪但无人惩治的,和做了好事却蒙受冤屈的都挖出来,大白于天下!”
李钰想是了,世事变化,死的是人和事,不变的是爱恨和真相,穿过层层薄雾和时光,他们要顺着这点余温找到历史的真相。
全轩有些无奈,但是李汶都加入了,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痛快地说了声:“好!”
紧接着他的手机来电,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放下手机,他对着众人开口道:“刚刚执律局的同事来电话,说李荣刚的情人刚刚来执律局报案,指认席过是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