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异闻病变管理局【abo】》飞天嘴努子

5、第五章 垃

　　垃圾星的异闻病变才刚刚开始，怪诞的分布还十分稀疏，楚韶白走了十八条街都一无所获。寒风阵阵地吹，他开始后悔没趁图珏做饭拿回风衣。
　　他从公寓区走到贫民区，忽而身边低矮的集装箱房中传来非人的喊叫。
　　近在咫尺的窗边，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正拍窗向他求救，身后一张惨白的脸笑容狰狞。

　　楚韶白飞速存档，对着男人做出口型“不要动，等我救你”。

　　男人感受到后背越来越冷，顿时涕泪横流，连点头都不敢，一下僵在原地。

　　楚韶白踹开松垮的塑料大门，男人所在房间的门半开着，留了刚好可供一人过的门缝。

　　不确定规则时，不做不碰不言最安全，因此他控制着身体没有碰到门，一下溜入房间中。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席卷鼻腔，让他微微皱眉。
　　房间里男人依然面对着窗户，身后半透明的人影又细又长，头转过180度来瞧着楚韶白这位不速之客。

　　后者丝毫没受到这非人之物的影响，冷静地扫视房间，并未发现血迹。他询问中年男人：“死者在哪儿？”

　　中年男人不敢转身，背对着他嗫嚅道：“门，门后面。”

　　楚韶白回头看向门后，果然见鲜血街头涂鸦似的爆溅在门掩着的墙体上，然而细看又有油画的厚重……大块的血肉浆糊似的糊在墙上，搭配粉刷成天蓝色的墙面，就像晴天的玫瑰园，而断骨与白牙犹如烈日下的星点雪光，绘出冬夏同体的奇观。

　　尽管异闻病变后见过不少被病变物残忍杀害的惨状，但面目全非至此，却是独一份的。
　　看起来是被门活活拍死，且死后仍被拍击，以至于整个身体在门上、墙上糊得到处都是。

　　但愿世界的经验告诉他，病变物每天主动杀一人意味着它必须具有可移动的特性，因此这个被钉死在墙上的木板绝无可能是病变物。
　　只可能是……楚韶白目光扫过门板，落在挂在内侧门把手上的小熊挂件上。

　　仗着有无限读档金手指做底牌，楚韶白毫不犹豫地将它一把扯下。脚步腾挪转过身来，见那只怪诞的躯干也已经转过来，与脑袋同向面对着他，一动不动像个绞刑架上的恶徒。

　　成功了，存档【病变物：小熊挂件】。

　　“结束了，你转回来吧。”楚韶白长舒一口气，将小熊挂件塞进自己裤兜，呼唤依然杵在窗边不敢动弹的中年男人，“但它还……”

　　“哦哦哦。”男人不等他说完就边应下边转过身来，结果就是正好见到瘦长怪诞的背面。看着那虚幻的人影枯槁苍白的四肢，他吓得面无血色，就差直接昏倒过去。

　　楚韶白三两步上前单手揪住他衣领，才堪堪稳住他身形：“我是想说这东西还没走，但放心，目前它已经无害化。”

　　中年男人看着安安静静矗立在原地的虚幻人形，又看看门板后血肉模糊的一团，吞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为什么不杀了它？它杀了我儿子！”

　　原世界中楚韶白遇到过不少次百姓因意气用事妨碍公务，甚至于还有几次造成了警队成员伤亡，因此面对中年男人不感激反质问的行为，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可听到那墙上的浆糊曾经是男人的儿子，他黑眸微动，开口解释道：“我留着它有用。杀了它，其他星球上会有更多家庭上演今日的惨剧。”

　　中年男人噤了声，目光在楚韶白口袋中的小熊挂件滞留。

　　“时候不早了，我救你一命，换我今晚留宿。”

　　中年男人移开目光，点头，转身默然带着楚韶白来到另一间卧室。

　　离开充满血腥气的房间，楚韶白才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面包香味，如果不是始终有一只怪诞在身侧，这地方待着还挺舒适的。他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床上，目光正巧对上窗前电视柜上的合照。

　　照片中，中年男人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抱着风筝笑得灿烂，身后高大的女人如同顶天立地的树般搂着两人。

　　但楚韶白坐着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条被褥，集装箱房不大，也绝无可能有第三个卧室。
　　那高个子女人不是中年男人的妻子吗？为什么她不在这里？是死了，或者仅仅是抛弃了这个贫穷但温馨的家。

　　“这是我儿子吗？”中年男人没由来地喃喃自语。

　　楚韶白不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问得是门后那摊肉泥还是这张全家福中的可爱男孩。

　　要是利用读档能力一出图珏家就直奔此处，或许来得及阻止这孩子的死亡。但他急需新的怪诞用以封锁航天台，而怪诞，只从被病变物主动杀死的人身上诞生。
　　这孩子不死，就得是别人死。可谁的命又比谁高贵？
　　楚韶白不会成为改变列车轨道的傲慢者。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全家福，往房门走去。

　　此时已近晚上十二点，男人没有妻子陪伴又刚刚丧子，拿着全家福出门实在很难不令人多想。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他绝不允许民众在他面前轻生。
　　楚韶白拉住他：“这么晚就别出去了，我们都是男的，睡一屋不丢人。”
　　没毛病，他和图珏也睡一张床。

　　中年男人剧烈挣扎起来，又惊又怒：“你个不知廉耻的混蛋Alpha，我是有家室的Omega，我会为我的Alpha守一辈子身！”

　　楚韶白疑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什么AlphaOmega的，不都是男的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说你可以不用离开……”楚韶白竭力解释，搜肚刮肠寻找足够令人信服的理由，最终想到用例证的方式，“我平常也是和一个男性Omega睡一张床的。”

　　中年男人狐疑：“你标记他了吗？”

　　“嗯。”楚韶白努力回想当日的情形，明明就在昨日，却因为读了太多次档而恍若隔世，当时图珏说……
　　“永久标记。”他补充道。

　　中年男人暴怒：“你和你妻子当然可以睡一张床！”
　　他不想再与这个不可理喻的边台Alpha继续说下去，转身就要再度离开去看看他的儿子，却被对方再次拉住，力道完全无法挣脱，顿时气到浑身发抖。

　　楚韶白皱眉，虽然图珏也因为自己标记了他就要叫自己“老公”，但他知道那应该只是对方伪装的一部分。
　　“他不是我妻子，我们彼此厌恶，我昨天标记他是因为他易感期到了。”他来到门前将门关上，真诚地摊开手说，“我刚从他那儿逃出来。”

　　中年男人震惊了，甚至有一瞬间连愤怒和悲伤都为之让道。
　　“不要脸。”

　　楚韶白忽然被骂，亦是大脑空白。

　　“被你标记的Omega整个易感期都离不开你，他昨天还在易感期且没有时间制作代替药剂……你就这样走了，他会死。”

　　——

　　楚韶白早早来到“砾土航天台”门口，从【背包】中取出小熊挂件，惨白鬼影瞬间出现，恰隔了一道玻璃门而位于航天台内部，以至于他向内看时有种错觉——镜中之影已不再是人形。

　　至此，怪诞就被种在了这座航天台内。而昨晚他用金手指验证过，这只怪诞的死亡规则是【触碰门把手】。

　　正如不缺灯具，这里也绝不缺门把手。虽然规则的生效范围只有一层建筑，但足以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妄动。

　　在他们发现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多捉几只怪诞布置整个航天台，彻底封锁垃圾星。

　　身前身后的惊叫几乎是同时响起。

　　前方的不需要看就知道是24小时值班的保安与安检人员，而后方……
　　楚韶白回头，冷眼看着一位拖着巨大行李箱的礼帽绅士被吓得瘫软在地，囫囵在地上匍匐后退。
　　他压下勾起的唇角，将小熊挂件收回【背包】，装作惊恐地大喊：“有，有鬼啊！”

　　第一位保安为了开门逃生而惨烈死去，楚韶白不敢去看那些同样为了保护他人之人因他而死，虚伪地转身回到大街上。

　　他一阵心悸，想起中年男人说图珏会因为他的离开死去。
　　他忍不住去回想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睛中内敛的寒光，去回想爱恨交加的烤苹果，半真半假的泪痕，后颈近乎癫狂的啃咬……

　　这么想着，楚韶白鬼使神差间来到熟悉的井盖旁，一跃而下。

　　屋内冷清得像佛寺，一如当时在图珏乘飞船离开的档案中，他刚起床时看到的那样。

　　图珏不在厨房，也没有死在地下室的怪诞手中，图珏——楚韶白的心脏在胸腔狂跳，打开卧室的门。

　　空气中飘着浓烈的白茶味。

　　床上的美少年苍白得像易碎的瓷娃，劲瘦的背脊绷像一张即将折断的弓，以一种近乎荒谬的胚胎般的姿态半埋在他留下的黑色风衣里，以至看不见眉眼。
　　像是在贪恋属于他的味道，就像同他一起睡得夜里，对方总是猫儿一般凑近他嗅闻，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楚韶白皱眉，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演的，但他昨夜就离开了，现在又是演给谁看？

　　且此时已经早上十点，平常这时候图珏早就醒了，今天怎么赖床了，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诱敌深入的陷阱。

　　他忌惮地看了眼图珏藏在左手袖子中的细长钢锥，小心翼翼地绕到后方摁住对方手臂，才敢将他那件遮掩着对方面部的风衣掀开。

　　然而当手触碰到少年胳膊时，他愣住了，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冰的，软的……死的。

　　那双总是装作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紧闭着，长睫挂着未干的泪珠。像史诗中战败的少年君王，立于城墙四面楚歌，在生命的最后一幕卸下所有锋利的伪装，只剩下悲剧的底色。

　　原来野心的尽头会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