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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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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韶白读档回到刚收服路灯怪诞时。
他本就骨相深刻,此刻神色沉郁,眉峰压着眼睫,周身气压更是低得让人不敢靠近。上个档中卖花的羊角辫女孩也没再跑到他身边,仰着红扑扑的脸蛋求他买一枝花。
楚韶白沿着熟悉的路线来到公寓区,掀开井盖,一跃而下。这动静让窝在沙发里对着肥皂剧磨演技的图珏转过身来。
因为他这次走得更急,回来的时候电视屏幕上正播着男女主的苦情戏码,少年人转过来的脸上布满泪痕,眼尾酡红一片。任何人见了都只认为少年是太多愁善感,以至于会被这些虚假的悲欢牵动真情。
准备出言质问的楚韶白愣住,意识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不该沉着张脸就上去指责。
他连怪诞存世并将如瘟疫传播的真相都没告知对方。剑拔弩张之前,尚有和平谈判的余地。
图珏起身,三两步上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菜篮,仰面嗔怪道:“小白回来的好早,但是……菜呢?”
楚韶白明知少年是披着羊皮的恶狼,但偏偏这张羊皮太无害,让他这只斗志昂扬的雄鸡瞬间像被戳破的皮球似的泄了气,甚至于有些心虚。
菜……自然是一开始没准备拿出来,所以还放在金手指自带的【背包】里。
他背过身去,指指井盖:“搬完井盖就放在上面忘拿了,这就去拿。”
“嗯。”图珏微笑,目光透过鸦羽般的睫毛,死死盯着楚韶白的背影。
对方动作慌乱,在上面呆立的时间又太久。
他的小白,说谎了。
图珏想要接过菜篮,楚韶白却一下抓住他纤白的手腕。
少年眼中闪过寒光,却仍装作柔情似水:“小白还有事么?我该做饭去了。”
楚韶白定定地望着他:“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不信。”图珏浅淡一笑,“在纠结这件事吗?小白有时候幼稚得可爱。”
可笑。
如果世上有鬼,母亲的鬼魂就不会让王座上病殃的帝王弥留至今。
她会带着那间小学堂里所有死去的Omega一同声讨他的罪孽,让他在昏聩的日子里不敢片刻阖眼,直到怀着惊惧死去。
强烈的仇恨让图珏眼眶酸涩,费了番力气才对抗住流泪的本能。
他对这个话题有些不耐烦了。
“我以前也不信,直到那种东西害我家破人亡。”
楚韶白轻声道。他松开少年的手腕,将入户吊灯关上,指尖探入菜篮。
背脊瞬间传来刺痛,他深知一旦自己有任何出格的举动,那把钢锥都会毫不留情地捣入脊髓。
对方纵容他抓手腕,却在接触菜篮时一下炸毛,上个档案的经历告诉他这是因为里面藏着飞船零件。但他的目标不是零件,因此并不担心,只是以菜篮为掩饰从容地将病变物盆栽从【背包】取出。
尽管读档多次,但他从未见过图珏除了冷冰冰的厌恶之外的真情流露。楚韶白恶劣地想,或许这只鬼物能让他看见对方不一样的一面,譬如极致的惊恐。
盆栽出现在手中的瞬间,半虚幻的惨白人面凭空出现,倒悬在两人视线中间,一双浑浊的黄眼珠与图珏的眼睛恰恰对上,其中浓厚的恶意足以让每个活人不寒而栗。
图珏眼光闪烁,却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惊惶。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这怪东西纤细地腿脚扭曲着盘在入户吊灯上,可怜的蓝色吊灯因此一晃一晃地嘎吱作响。
他只微微皱眉:“让它下去,别把灯弄坏了。”
“啊,嗯,哦。”面对少年的命令,楚韶白下意识狗腿地应允,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它是小白带来的,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图珏将钢锥收回袖中,绕过惨白人面从楚韶白手中取走菜篮,掂量两下,满意微笑,“现在我要去做饭了,处理好你的鬼魂朋友,把灯弄坏了我会生气。”
鬼才信,楚韶白在心中吐槽。
他看着对方进入厨房,只如同战败的公鸡麻木地坐在餐桌前。在那只路灯怪诞出现过后,屋内的和平就显得无比诡异。
图珏真就像是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不管自己出什么招,都能被对方简单化去劲,将他原先的心气磋磨得一点不剩。
楚韶白深知等会儿图珏端来的饭菜大有问题,必须在吃饭前完成谈判。于是在接下来的三小时,他一遍遍回想上个档中空旷的房间,密室中泛着寒光的满地零件,亮白惊雷照得细雨如针,飞船图纸上醒目的“再也不见”。
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回忆中,他终于将愤怒找回,并将它锤炼成一条在地下沸腾的暗河。
半透明的怪诞像一层黑纱笼在灯具上,让整个饭桌都显得昏暗诡谲。图珏端着饭菜走出厨房,几乎是与那张惨白的人脸贴面坐下,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白不听话呢,希望今晚睡觉时,它不要还横在我们中间。”
楚韶白透过虚幻人脸,看向优雅从容的少年,沉静开口:“图珏,这东西被称为[怪诞]。而怪诞现世,意味着这个世界开始生病了。”
“这样啊。”图珏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推到楚韶白面前,“那小白扮演得是[医生]吗?”
楚韶白知道饭里有迷.药。
但就像网文作者有了精确的章纲,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扰乱楚韶白的节奏。他点头认下这种说辞,将烂熟于心的怪诞复苏四大已知事实合盘托出,并直言自己来自一个在异闻病变下艰难支撑了三年的世界,唯独瞒下金手指。
图珏托腮听着,半晌莞尔一笑:“很荒诞,但我愿意相信。”
他望向倒悬的人脸,用筷子戳戳,惊讶地发现筷子竟能没入其中,只有略微的阻塞感,眼中微微闪过亮光。
“小白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喜欢我,想同我度过末日前的余生……还是因为信任我,想让我加入你的伟大计划?”
楚韶白摇头,定定看着那双灿若星子的眼睛:“我的世界已经沦陷,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文明遍布诸多星球,受感染的却只有垃圾星,只要彻底封锁垃圾星,一切都有救。”
图珏放下筷子,手腕轻轻下压,细长的钢锥顺着手腕滑入掌心,纤细的手指如同水母慵懒舞动,把玩着那把致命凶器。
“你只想困住我。”少年眼中的温度冷却,笑容弧度不变却平添讥嘲,“你和那些Alpha一样,只想把我扔在垃圾堆里看着我腐烂……不,你更恶毒,偏要披着大义的皮,将我温柔地拴死在这地狱里。”
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楚韶白汗毛直竖,攥紧了手中的盆栽,只待对方一出手,就将它收入【背包】,解封路灯怪诞杀死眼前的少年。
“别动!这只怪诞的死亡规则是【被灯光照到】,你已触发规则,一旦我将它解禁,你必死无疑!”
图珏皱眉,眯眼思量究竟是钢锥快还是怪诞快,最终摊开双手,任由钢锥“当啷”一声砸在桌上。
他起身,缓步走到楚韶白身后,指尖触碰到对方紧绷的肌肉,俯身将人整个圈在怀里,而脸深深埋入脖颈,贪婪地嗅闻着Alpha身上旖旎的玫瑰香。
楚韶白感到后颈上冰凉凉的,紧接着传来阵阵钝痛,他惊觉对方这是在啃自己的脖子。
属狗的吗!还是说异闻病变的病毒终于可以做到将人类感染成丧尸了?!
滴滴滚烫的水痕让他挣扎的动作凝滞。
“为什么我要是Omega?如果我是Alpha,就能护住母亲与孤儿院的孩子们,就能堂堂正正参与皇位之争,就能不被易感期操控,不必依附一个满心只想囚禁我的丈夫。”
图珏哑声,然而越说越是激昂,直至如困兽般嘶吼,愤怒让泪失禁的他泪流满面,肺部如同破败的风箱发出临近崩溃的嗡鸣。
他明明比所有身为Alpha的皇兄都要拼命、都要出色,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握住那位帝王的青睐与权柄。
可偏偏,他Omega的身份在皇兄的算计下因为易感期而暴露无遗。
一夜之间,他彻底失去问鼎权力的资格,又被可恨的楚韶白烙下终生标记。
楚韶白感到身后的人卸下那层小白花的伪装,变得又无助又疯癫,不禁扪心自问:这就是自己期待已久的真情流露吗?
他无法出言安慰,因为他铁了心要将垃圾星的所有人留下,自然也包括图珏。
一切的宽慰的言语都虚伪,他只说实话。他说:“我必须想尽办法将你留下,就像你发了疯想要你的母亲和皇位,这是我的执念。”
情绪宣泄过后,理智缓慢回笼,图珏用滑软的脸颊肉蹭蹭楚韶白的后颈,一路贴上对方的脸颊:“小白,我不能活着腐烂,那些为我流的血早已把我钉死在征途。”
如同伊甸园中蛊惑人心的毒舌,他缓慢开口:“你想要的是救世,并非封锁垃圾星本身,你我或许并不殊途。”
楚韶白挑眉,好奇对方能有什么样的高见。
“当今人命如草芥,权贵如饕餮,规则是富人手中的玩物,良知早被碾入尘土……这个世界本就是病着的,你怎么知道,这新病不是它自救的良方?”
“你有应对怪诞之法,而这里的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不如与我一起利用这种信息差成立专门组织。你借着扩大的势力拯救世界,我借它登顶权力,岂不是两全……”
“够了!”楚韶白厉声喝止。
这人不仅疯,还有可怕的野心。而他作为一心保家卫国的军人,最痛恨这种将生命也作为棋子的野心家。
楚韶白步步以怪诞相逼,走入厨房将盆栽放在地上。怪诞看似消失,实则深深没入地下的那层密室中。
他将盆栽收回【背包】,怪诞就这么种在了图珏停放着飞船的密室中。
“我再说一遍,它的死亡规则是【被灯光照到】,而你密室的灯常开着,又距离门口很远。”
图珏脸色惨白。
他出不去了。
楚韶白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自己没有第二只怪诞,赶紧掀开井盖狂奔离去,随后在街道上游荡,开始物色新的怪诞,来成为明天大闹航天台的筹码。
至于图珏……他们注定殊途,只能成为针锋相对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