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金炉瘾(一) 太上量尊和 ...

  •   天序书院的玉兰花开了。

      司江淮走出石室,沉着脸攥碎手中极品灵石,他干涩的眼珠微动,看向天边。

      手腕拧转,身后石门轰然关闭,层层封印叠加,遮住了满室狼藉。

      等人靠近,司江淮已敛去阴郁,手持折扇,温和行礼:“掌尊。”

      宋独上前几步,亲手扶起司江淮:“恭喜出关,玄明,你我之间还需这些虚礼吗?”

      “礼不可废,”司江淮垂下双手,狠狠搓着被宋独不小心碰到的手指,面上尽是温和的无奈,“倒是您,书院没有事情做了?又来我这儿。”

      司江淮含着满眼笑意,一展折扇,同他擦肩而过。

      背对宋独时,司江淮眼神瞬沉,无声地扯扯嘴角,嘴唇一碰,用两个不甚文雅的字骂他。

      天序书院作为修真界基石,广收凡间天赋学子,引人入道,对院中弟子管束十分严苛。

      上通各派、下达凡间,按理来说,宋独该日理万机才是。

      怎么每次出关都要来看他。

      司江淮的神智仍不大清楚,重生近千次并非没有代价,他神魂有损,常年浸在噩梦中。

      此次闭关毫无所获,心情本就不佳,刚出来就被宋独黏上,他恨不得把身后这人的脑袋捶进山壁之中。

      宋掌尊自是不知司江淮已经在心里将他片成几片,还笑意盈盈地跟在他身后。

      “当然为了捉些不守规矩的弟子啊,玉兰花开,玄明君来,现下谁不知道你出关了?信不信,他们定会逃课来找你。”

      司江淮转过廊角:“是您自己舍不得换了这些玉兰树,非得留着,如今倒怪起我了?说得像我是这掌尊一样,我欺负您了?”

      他倒是有心除去这些灵树,可那不是玄明长老会做的事。

      只求宋独快听了他的话,气得连夜改种其他灵树为好。

      宋独并不在意司江淮的语气,反而背着手哄道:“我说笑的,没有怪你的意思,玄明。”

      “那你还要捉我的徒弟们吗?”

      司江淮停下脚步,堵着宋独的去路,歪着头斜眸睨他,宋独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前方。

      此时汀兰轩前院蹲着几个弟子,脑袋凑在一块儿,小声讨论着。司江淮和宋独修为高,耳聪目明,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这样真的没事吗?招呼也不打就溜出来了,万一碰见其他长老可怎么办!咱这是逃课吧?”

      “只要别是掌尊!罚就罚吧!”

      “师尊这次闭关真的好久啊,大师兄也不在,我们课业落下很多,咱真的适合修仙吗?”

      “别灭自己威风!止雨轩的人神气死了!仗着师尊和大师兄不在,竟敢施长幽术凝成火鸟炸我小舍!害得我现在只能住老牧那儿……”

      “得告状!我们被欺负了!”

      书院规矩繁多,却不禁弟子间的暗斗,美名其曰,相互切磋可查漏补缺,亦可增进同窗情谊。

      若将来顺利结业,书院学子各奔大小宗门,再遇见时,也定会成为难得的回忆。

      宋独失笑:“这群……玄明,整个天序书院就属你最惯着门下弟子。你这样,他们如何能进大宗门去?”

      司江淮走向会客厅,将宋独带离前院,没去惊扰偷溜出来的徒弟们。

      “少年人天性自由,不可抑制太过,大宗资源多、机遇多,也并非是件好事。”

      他随口敷衍宋独。

      天序书院能顺利结业的,多成各大门派抢夺的天才,可如此也易遭宗门弟子嫉妒,沦为眼中钉,一不小心,恐失了性命。

      司江淮眉头轻皱,想起什么,坐下后将手中折扇搁在桌旁,翻手取出个木雕人偶,圆头圆脑,只掌心大小。

      “我们天序书院的弟子哪有那么脆弱。”

      宋独在他隔壁落座,并指微挑,灵力托起桌上茶壶,泼去陈茶,拘来灵泉水,斟上一杯送至司江淮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木偶身上,挑眉道:“怎么,想你大徒弟了?他前些时候接了个任务,现在不在书院。”

      木偶样貌端正,双目有神,瞧着便是个正派之人——正是司江淮座下大弟子,李书眠。

      此刻木偶正被司江淮放在腿上,一双玉手拢着它的后背,指腹缓慢蹭过斜贯极深的裂痕,像是要描摹清楚。

      司江淮垂着眼,整个人几乎静止不动,他死死盯着手中木偶,眸中俱是隐怒。

      “……玄明?”

      宋独见司江淮不答,轻声哼笑:“如此宝贝?看来是真心喜欢。”

      司江淮回过神来,坦坦荡荡:“毕竟是我徒弟。”

      观这道裂痕的程度,该是深可见骨了,他的蠢徒弟这次又为了救谁,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要不是他的性命可能干系到此方世界,早在初见时,司江淮就会一剑取了李书眠的命。

      哪会放到现在碍眼?

      司江淮愈是生气,笑得便愈发温和:“掌尊这次也是看看我而已?”

      宋独高深莫测地摇摇食指:“不,这次确是有事相商。”

      他取出袖中请帖,推至司江淮面前:“七日前,北境苍铭发来请帖,诚邀天序书院参加太上量尊的婚礼。”

      苍铭宗,北境最大的宗门,几乎垄断周边所有灵脉,只肯漏些指缝大小的租给小门小派。

      宗门上下以歪风邪气为荣,比如这位太上量尊,若他没有记错,是个身形佝偻、头发只剩几缕的老头。

      司江淮嫌那请帖肮脏,压根儿没碰:“让别人去沾沾喜气儿吧。”

      宋独哑然片刻,指尖轻动,请帖掀开:“不是和良家女子,倘若如此,我根本不会接下这帖子。”

      司江淮望着地砖,眉宇间涌上闭关出来的倦色:“那也不去……我对苍铭宗不感兴趣。”

      他记得自己有次拜入北境苍铭宗,犯了小错,便被拖入空寂谷,和死尸关了十多月。

      后来他看这宗门不顺眼,用佛道秘法灭其五世之多,苍铭宗次次黑气熏天,现在司江淮已经失了兴趣。

      “太上量尊要和一鼎香炉结为道侣。”宋独弯起眼睛,慢悠悠道。

      司江淮差点以为他还未出关,正被困在光怪陆离的梦中:“什么?”

      宋独点点手指,侧身撑在桌面,司江淮顺着看去,请帖写的两位新人正是太上量尊和无上金炉——什么香炉得此尊名?

      重生千次,他没疯,这世界疯了?

      叩门声响起,打断司江淮的思绪,宋独袖袍轻挥,门应声而开。

      宋独扫去一眼,直起身,收回请帖:“哎呀,玄明,你徒弟回来了。”

      “师尊,掌尊。”

      司江淮看向门口,李书眠躬身行礼,身后是那几个蹲在前院的徒弟,他们刚探头,就和宋独成功对视。

      一阵惊慌,个个儿往李书眠身后藏,最末尾那么大个儿的傻子光知道躲,不知道蹲下来缩着。

      “乌鸦嘴!谁提的掌尊?”

      “不是说掌尊在藏书阁吗!”

      “嗖的一下飞过来我们又不知道!书院禁弟子飞行又不禁掌尊!”

      “别说了,大师兄救命。”

      李书眠拱手垂着脑袋,被身后师弟扯了下衣摆,后背的伤再次裂开,引得他咬紧牙关。

      “有何要事?”

      几人互相推搡,规规矩矩站到司江淮面前,说着吉利话,只是那些告状的话在宋独面前是万万说不出的。

      一时间,几人憋得难受。

      司江淮收起手心木偶,视线落在李书眠身上,他自然注意到李书眠的伤被牵动,可那与他有何关系。

      他轻笑,心情好了些许,抬手送出一个木匣子,李书眠稳稳接住。

      里面放着五枚样式不一的玉佩,内刻暗华隐纹,是上好的防身灵器。

      而在场弟子,统共六人。

      “下不为例,”司江淮隔空点点小弟子们的脑袋,“下次想来看我,可以等散学之后,掌尊我就替你们先拦着了,快跑吧。”

      宋独幽幽看来:“我可没答应。”

      小弟子们顿时忐忑不安。

      宋独转了转眸子,再次撑着手肘凑近:“除非——”他拖长语调。

      司江淮嘴角噙笑,拿起手边折扇,捏紧扇骨,一举一动尽显风雅。

      可他的内心并非如此。

      宋独竟敢拿人威胁他,他若不抓点什么东西,只怕自己神志不清,要摘他脑袋玩。

      “可以,我答应就是了。”

      思忖片刻,司江淮温声应下。

      在他人面前,掌尊的面子还是得给的,宋独地位比他高,修为亦然。

      虽不知宋独为何对自己多有容忍,可并不代表他就能仗着迁就,肆无忌惮地去踩掌尊的威严。

      再者,算算时间,北境的雪莲要开了,那东西对他神魂有益,千年才出一次,每每现世,必有异象,引得诸多修士抢夺。

      他不亲自前去,不放心。

      宋独神情微怔,笑得更加灿烂,盯着司江淮,大发慈悲地对这群小弟子摆手。

      “把院规抄上百遍交给你们师尊,其他惩罚就算了,看在你们师尊的面子上。”

      相比罚抄百遍全院人名,绕着书院跑圈,打扫灵兽圈粪便……只是烂熟于心的院规而已,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几个弟子面露喜色,唯有李书眠站在其中,手捧木匣,不见欢喜。

      “都下去吧。”

      宋独将人赶走,对司江淮笑道:“答应得真快,我原以为还得劝上一劝。”

      “自你来书院任职,便再没出去过,可知外界有多少人想仰望你的风采?已经有人在传我宋独容不下人,将你偷偷摸摸做掉了。”

      什么想仰望他风采,不过是贪生怕死,想请他算命,避开修道中的死劫罢了。

      可他哪会这些?博闻强识、未卜先知,都是重生带来的好处而已。

      司江淮掩面轻咳:“谢掌尊关心,只是您也知道我身体的情况,以前的事何必再提,现在我充其量只是个懂得多的教书先生。”

      宋独拧眉,将请帖递给司江淮:“别这么说,玄明,会有办法的。天序书院的面子,北境苍铭多多少少还是会给的,此番前去,无需顾及太多,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当然知道。

      司江淮接过请帖,收入袖里乾坤。

      就怕宋独这狐狸没安好心。

      毕竟,他才是李书眠本来的师尊,很多世里,李书眠是和宋独共同出现的,人人称赞宋独有个好徒弟,意气风发,好不耀眼。

      再后来,就是李书眠身死,世界崩塌。

      不怪他疑心宋独不安好心,司江淮抿唇而笑:“掌尊说得像特意让我去游玩一样。”

      宋独合掌笑答:“是这个意思。”

      司江淮怎么看都觉得,宋独不像好人。

      宋独走后,李书眠去而复返。

      身为大师兄,他不可能跟师弟们抢东西,那五枚玉佩便刚好一人一个,他什么也没有。

      “师尊,我回来了。”

      会客厅只剩他们师徒二人,司江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细语:“站过来些。”

      这人刚刚总瞧着宋独,该说不愧是做过多世师徒的人吗?置他于何地?

      李书眠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他直视司江淮,走到近前,双手撑在司江淮身侧扶手,慢慢跪直,从俯视变为仰视。

      师尊不喜欢别人俯视他。

      司江淮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李书眠的头更抬几分:“受伤了?”

      他轻声问道。

      “嗯,瞒不过师尊……”李书眠猜着司江淮的心思,露出些许脆弱,“一点小伤。”

      “小伤?李书眠,”司江淮的折扇移到李书眠脸侧,“你是如何认为见骨的伤是小?”

      李书眠立刻露出惶惶不安的神色:“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撒谎的。”

      他着急忙慌地将手搭在司江淮的双膝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司江淮略低的体温。

      李书眠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我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个散修,中途出了些意外,她身受重伤,差点掉下山崖……”

      所以呢?司江淮冷冷地想。

      “那位散修身上有树魂菇,这东西固本培元,对师尊的身体有好处,她若死了,我该找谁讨要?救命之恩是个极好的理由……”

      司江淮盯着膝上的手,本欲踹他,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伸手掐住李书眠的脸,掌心捂住他的嘴。

      今儿个是怎么了?

      宋独公然用他徒弟威胁他,李书眠拿他做借口为自己开脱。

      “他若死了,你就可以直接抢夺他的灵石、灵器……李书眠,我不是告诉过你,你若不珍惜自己这条命,就趁早引颈自戮,别在这儿给我碍眼。”

      司江淮的神色难看,没有用力,抬脚踹开李书眠,靠在椅背,手心向上摊开,另一只手展开折扇,遮住脸闷咳。

      李书眠跌坐在地,见状,忙起身拿出帕子,捧着司江淮的手,为他擦拭掌心。

      “师尊,我只是……”

      司江淮咳得手都在抖,他狠狠瞪去,从袖中取出用过的生肌膏,用力砸在李书眠的胸膛:“别叫我,滚下去,你以为我缺那么几个树魂菇?我想要什么宋独不会给我找?”

      李书眠抿紧唇瓣,手忙脚乱地接住生肌膏,不知所措地呆站着。

      司江淮气得站起身:“把你手中事务交给小牧,这段时间别来烦我。”

      李书眠捏紧手中药罐,上前一步:“师尊!我的伤不要紧……”

      司江淮并未理会他的请求,推门而去,徒留李书眠在会客厅内。

      片刻后,李书眠慢慢抬头,焦躁不安、疼痛难忍,尽数消失。

      他朝着小舍走去,一手捏着生肌膏,指腹不断蹭过罐沿,另一只手掌翻转,一个模样陈旧的储物袋出现在他掌中。

      李书眠的神识浸入其中,树魂菇从中飞出,钻入他腰间的储物袋内。

      有用的东西很少,方寸空间很快被搜刮干净,李书眠抛起手中储物袋。

      注视着它化作灰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炉瘾(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欢迎收藏、评论和催更,感谢支持 已完结《修为尽废,我转投师祖怀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