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人不要装》春植

14、好兄弟 所有的合作

　　“吕县令在吗？”高引对着吕凤夷关上的房门喊道。

　　三位公子站在小院中央张望，身后跟着各自的三两随从。吕凤夷听到声音推门出来。

　　“吕大人，管家说你住在这里，我们没让下人通禀，自己进来了。”高引笑道，另外两位也冲吕凤夷点头问好。

　　“我正想着你们，你们就来了，三位里面请吧。”

　　随从们站在小院里候着，公子们尾随他进房间。吕凤夷不着痕迹地观察他们。

　　高引身材魁梧，最爽朗活泼，刘孟忠穿着最讲究，从头到脚极尽华贵，张轲话最少，最多的回应就是微笑点头。

　　三人均是一派意气风发的青春气息，高引和刘孟忠既同岁也是发小，都比吕凤夷大一岁。张轲最沉稳内敛，年级却是最小，才十九。

　　跟陈青典他们不一样，这四位坐在一起，倒像是一群好友聚会，同龄人相近相吸的磁场很快抵消了陌生的尴尬拘束。

　　从自我介绍开始，就欢笑声不断。抛开门第出身，他们都跟吕凤夷一样熟读过经史子集，接受了全面的文化教养。而吕凤夷更胜一筹的慧黠，完美地弥补了他家世的不足。

　　三位公子都对吕凤夷优先提拔陈青典毫无异议，官阶大一点小一点，他们并不在意。

　　“我看过三位的文章，孟忠的书法行文最好，最适合做主簿，接替陈青典的活，负责公务文书的撰写和收发。”

　　“行”，刘孟忠冲高引挑眉笑道，“那我的官肯定比你大。”

　　“有什么了不起的”，高引白了他一眼。

　　吕凤夷的目光在高引和张轲之间游走。

　　“给我个官最小的”，张轲不爱说话，但是洞察力强，一句话精准化解吕凤夷的纠结，“最小的是什么？录事是吧，给我挺合适的。”

　　吕凤夷欣慰地笑道：“是很合适。录事虽然职级低一点，但是主管监察纠错，需要细心敏捷之人，张轲是不二人选。”

　　“那我呢，我是什么？”高引糊涂问道。

　　“你是猪。”刘孟忠不留情面道。

　　“就剩一个位置了，你还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刘孟忠作懊恼状对吕凤夷说道，“大人，给这厮轰走吧，留下恐要坏事。”

　　高引瞬间被他惹火，揪住刘孟忠的脖领子就要出拳，吕凤夷赶忙起身夹在两人中间，刘孟忠一脸坏笑，气得高引鼻子都歪了。

　　“松手松手”，吕凤夷憋着笑，一根一根掰开高引的手指头，“高引你身强体壮，英武过人，县尉主管缉盗治安，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吕凤夷用哄孩子的语气哄好了他，高引瞪了刘孟忠一眼，哼，这姓刘的从小就爱挤兑他，真他娘烦人。

　　“就听大人的。”

　　高引对吕凤夷的印象甚好，觉得他一表人才，又不像刘孟忠那样嘴贱。虽然比自己小一岁，但是相处起来却像兄长一样温和。

　　“这是主簿、县尉和录事对应的需要处理的公务”，吕凤夷交给他们一人一小摞纸，“都不是急务，你们今日拿回去看，明日按县衙上值来这里报道，正式领牌办差。”

　　刘孟忠的纸张最厚，比高引和张轲两人加起来还要多。三人接过文书，又闲聊了几句方才起身。

　　临走时三人的仆从都奉上他们给吕凤夷的礼物，被吕凤夷严词拒绝。

　　他知道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不值什么，他们也没有任何企图，但是他不能接受。从他内心来讲，接受他们三个，已经是最大的妥协和让步了。

　　送走他们，吕凤夷继续伏案办公，眼下还有一桩最要紧的事，就是铜角村迁址重建。

　　此事众议佥同，村民们也愿意出银子，就等选址开工了。

　　除了找魏洵商量，吕凤夷别无选择。非要往好处想的话，那唯一值得庆幸就是，他现在住在魏府，找魏洵非常方便，不用再久等他摆架子了。

　　“欸，县令大人何事啊？”魏洵看他来，眼里涌上一丝期待。

　　“铜角村迁址重建的事，来找你商议。”

　　吕凤夷努力不去想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据陈青典在村民中走访的结果，村民们一致同意迁址重建，而且是越快越好。”

　　“没问题，银子呢？”魏洵扬起下巴睨视他。

　　“还没找村民收，照我们协定好的，这笔银子还是算纳捐的功款。村民出的那一部分，等完工后再逐户收齐给你，若有不足的，衙门一并补上。”

　　“不行，见不到村里的银子，我不会动工的。”魏洵回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你怕他们会赖账？我早说过了，这一部分钱，他们不给衙门也会给。我现在就可以给签告贷契约。”

　　“我不缺那几两银子。”

　　魏洵站起来，双手把住吕凤夷椅子的两侧扶手，自上而下俯视他，给足了压迫感说道：“你知不知道人心叵测？光给好处，不求回报的事做多了，就是引火烧身。你有本事给一村的人当活佛吗？”

　　“你要是真为他们好，就必须先让他们掏银子。他们有了付出，才会珍视到手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住上新房，绝对会引发民变。大家都没出银子，那谁住好的谁住差的？谁住村头谁住村尾？他们会有上百种理由挑三拣四，而你呢，也绝对做不到让每个人都称心如意。”

　　魏洵一番话把吕凤夷说愣了，是啊，唾手可得的新房，肯定会引发分配不均的矛盾。他一心只考虑到救民，却没考虑到人心。

　　“那拿不出钱的村民怎么办呢？”吕凤夷犹疑地问道。

　　“好办，房舍建好之后，出钱多的先挑，出钱少的后挑，没出钱的就只能住剩下的”，魏洵眼珠一转接着道：“没出够钱的，都来我家果园，做工抵银子咯。”

　　吕凤夷一时不知怎么回答，魏洵的生意头脑很是灵光，这看上去也是最好的解决之法。

　　魏洵强行给他灌输了一条很重要的经验：官府不是神仙庙。必要的时候也要跟百姓交易甚至谈判，只要最终导向是利国利民的，中间的细节要以实际落地为主。

　　“这是大事，我跟衙门的其他人通个气，没问题了再告诉你。”

　　吕凤夷不自在地起身推开魏洵，他离他太近了。

　　魏洵借势抓住他的手腕，“我帮了你这么多，你陪我用一顿晚膳，反正也都是要吃饭的。”

　　吕凤夷用力挣也睁不开，面带愠色道：“你放开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魏洵被他一说，顽劣的脾气也上来了，握紧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用劲儿一拉，然后松手。

　　吕凤夷一个站不稳就扑倒在他怀里。魏洵装模作样的举起双手，无辜道：“你叫我放开我就放开了。”

　　“去你大爷”，吕凤夷直起身子，再次推开他。

　　魏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你属白眼狼的？求我的时候装得可怜，一扭脸连陪我吃顿饭都不肯。吕大人比我还会做买卖，只往里拿，不往外掏。”

　　打蛇要打七寸，魏洵的话刚刚好打在吕凤夷的七寸上。忘恩负义简直是对读书人最恶劣的指责，吕凤夷的软心肠禁不住魏洵的一招激将法。

　　“魏洵，你老实点”，吕凤夷暗叹一口气，“不就是吃饭吗，我正好饿了。”

　　魏洵奸计得逞，“谢大人赏光。”

　　“魏双”，魏洵朝门外叫人，魏双的应答声比人先到场，“在。”

　　“我要跟吕大人共进晚膳，你安排一下。”

　　“是。”魏双点一下头就撤身出去了。

　　吕凤夷面对魏双有些微妙的尴尬，魏双替魏洵遮掩昨晚的事，肯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尽管错的不是他，但是这种羞耻的秘事让第三人知道了，吕凤夷脸上挂不住，他没办法从主仆的视角来看待魏双，只觉得难以坦然面对。

　　“怎么最近都是魏双在办事，魏九呢？”吕凤夷问道。

　　“魏九管生意上的事，魏双管家里的事，你住在宅子里，自然见魏双多一些。魏双照顾得不好吗？”

　　“没有，他很好，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魏洵没再继续追问，领着吕凤夷往东花厅去。

　　饭菜已经全部摆好，跟之前来魏府赴宴不同，魏洵日常的菜色少了许多花哨，都是看着简单实则很费功夫的清淡菜系。

　　吕凤夷作为北方人，初尝觉得寡淡，多吃几筷子就品味到了其中的清爽可口。

　　这样的新鲜清丽的风格，在潮湿多雨的南方最适宜。

　　或许是常年应酬养成的本能反应，魏洵在饭桌上修养极好，没有丝毫逾矩，恰到好处的给吕凤夷讲桌上的时蔬五谷的产地，指挥下人给他布菜和撤盘。

　　一顿饭下来，吕凤夷深感自己被伺候得太舒服，很多不方便言讲的细节，魏洵都考虑到了。

　　吕凤夷参加过的正式场合的吃饭，都是跟魏洵一起的两次，两次都是以喝酒为主。

　　这次跟魏洵单独的用餐，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失礼之处，大概是有的，但是魏洵让一切都显得很平顺自然。

　　以至于用完饭后魏洵邀请他一起去花园散步，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月色溶溶，诡异又和谐的画面诞生了。吕凤夷跟魏洵并肩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两人没有多少交谈，魏洵间或告诉他脚边的花叫什么，吕凤夷看了就嗯一声，然后两人继续默默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