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60、第60话 欲擒故纵术

　　许家泽这嘴脸，不禁让坐在隔壁的李海滨怀疑，要是他有一条尾巴，这时候估计早就高速旋转起来了。

　　像机器猫脑袋顶着的那个竹升机一样，时速约80公里，一次可飞约8小时，而且戴在屁股即可飞行，主要靠意念控制方向。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罗大胜弯下腰把头往前一推，抬起手指了指脑袋。

　　他摆出的姿势像被侩子手安排在全班同学面前斩首，“看到没，你们这群家伙，骑到我头上来了都。”

　　“大圣，只要你不收参考答案，咱们大家就相安无事了。”江正坚稍微坐直了身子，很友善地提了个建议。

　　“既然咱们班长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会收大家参考答案的。”罗大胜满脸的阿谀奉承，像个敬事房的小太监。

　　罗大胜说是这么说，可对于这事他纯粹是只汤姆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知道把参考答案收上来，也无法点燃同学们对学习的热情，不如听之任之。

　　语文这个科目比较特殊，没有太多的知识点与技巧，练习册上的答案都能在书本上找到，如果真的要收参考答案的话，索性把课本也一起收上去得了。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和其他科目老师非收参考答案不可的做法，罗大胜就太和蔼可亲了。

　　被这么一个心胸宽广是语文老师激励着，同学们怎么会不爱做语文练习册呢？

　　就算是真正不爱动脑子不爱思考的同学，把参考答案往练习册里抄上一遍，多少也对课本内容熟悉了一点，基础掌握了，考试十之八九能考个八九十分。

　　结合往年的教学经验来看，一百二十分的题目，考到这个分数也不难，大部分学生的扣分点主要集中在阅读和写作。

　　对古文现代文等文章的理解，对各种类型作文的写作水平的提升，是需要学生去日积月累的，不是不没收参考答案就能提高的。

　　练习册倒是每个单元有一篇作文题，可从古至今就没有人写过，参考答案也就一个“略”字，让同学们自行发挥。

　　对语文这个科目而言，翻书和翻答案没什么不同参考，翻阅书本还比参考答案还浪费时间，参考答案基本上等于无效作弊，最重要的是你在这门专业课花费时间的多寡。

　　有参考答案，大部分同学还会认真做一做练习册，要是把参考答案没收了，同学们一心寻死，又怎么会花那么多课后时间来做作业呢？

　　罗大胜不收参考答案一事，让他深受同学们的爱戴，这事放在男女感情上也一样。

　　据说能谈得长久的感情都有一个共性，男方和女方都认为自己从这段情感中赚到了。

　　不是两败俱伤的负和博弈，不是备受其他科目老师青睐的零和博弈，而是正合博弈，博弈双方得了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吕老头和丘北明一样，是所有科目老师当中最老学气的，被评选为两大老学究。

　　丘北明那个老学究二话不说就要把历史练习册的参考答案收上去，和李知柔一样一脸坚定，容不得同学半句反对和质疑。

　　没收答案的时候，丘北明让外孙兼课代表翟恒毅点清楚数量，一再强调不能数错，一份都不能少。

　　那会儿丘北明就像一支扫雷部队的团长，叮嘱士兵们勘测地皮要仔细慎重，万一哪里没有排查到位，整支部队都会被轰上天。

　　每天中午午休结束到上课铃打响那段时间，学校广播站都会播放一首歌曲当起床铃，唤醒午睡的住校生。

　　朱糯每天差不多同一时间离家，到学校也差不多是那个点，以至于每天走到校门口，杨培安那首年代久远但很燃很燃的歌曲《我相信》就会准时响起。

　　当丘北明对翟恒毅委托重任的时候，朱糯满脑子想的是：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被炮弹炸飞，然后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超级抓耳，超级洗脑。

　　吕老头不像丘北明那么老气横秋，严肃的时候可以一整节课连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并非完全与同学们没有情感上的交流，心情好的时候偶尔还会和同学们开个玩笑，又幽默又诙谐一老头。

　　“同学们，你们的练习册发下来了吗？”

　　“还没有哦！”一个萝卜一个坑，李海滨正在飞快往题目上抄答案。

　　政治题答案除了选择题之外，没有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偏偏还都诘屈聱牙得不行，恨得李海滨牙龈酸疼。

　　这辈子都没有抄个答案还抄不明白的时候，脑袋里一团浆糊，过度发热的大脑正在快速蒸发水分，搅和成糍粑了都快。

　　“我看其他班级的练习册都发下来了，你们班的进度有点慢啊！”

　　“这种事情求不来的，”一支笔没笔水了，在练习册上画“皇帝的新字”，连忙找出第二只笔续上……

　　李海滨抄个答案，鼻子都擤红了，“听说期末考试之后才会发下来。”

　　吕老头把眼镜往下一拉，裸眼打量着同学们，说不出是相信了李海滨同学吹牛皮不打草稿的说法，还是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在将计就计。

　　“你们问一下班主任，催一催进度呀，课程越讲越多，要补的作业就越积累越多啊！”

　　“老师，收参考答案不？”李海滨抽空抬了一下头，又觉得抬头有碍于抄写答案的正确性，复又低头，马不停蹄地写字，“收答案的话，可能要寒假才发，不收答案的话，今天可能就发下来了。”

　　“好腿长在马上，好汉长在嘴上，只要嘴上功夫深，哪怕铁杵不成针？”许家泽伸长手，哄娃似的拍了拍李海滨后背，意思是“我认你是兄弟”。

　　“有真功夫不用刀。”李海滨停手，用手里的笔指了指许家泽，“还有，你少与我肢体接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趁机揩油，你自己不学无术，就不要打扰你前途无量的同学好吗？”

　　“天理难容！”许家泽一脸震惊地看着厉害吧，心里比窦娥还冤。

　　看李海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许家泽转而去骚扰前桌，“我说同学，你冷不冷，我是有点冷，不是被打入冷宫的那种冷，是六月飘雪的那种冷。”

　　叶可欣没搭理许家泽的骚话，心事重重地看着李海滨艰苦卓绝抄写答案的样子，对他不顾一切胡扯一通拖延老师没收答案的做法表示敬佩。

　　同时用双手拇指和食指倒扣，叶可欣摆出一个取景框来，嘴巴“咔嚓”配音两下，将这个珍贵的画面留存下来。

　　叶可欣认定此情此景非常难得，一定是李海滨这辈子唯一一次这么“下笔如有神”的时候。

　　“班上的同学看起来都很活泼啊！”吕老头趾高气昂地站在讲台上，活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老公鸡，“也很爱和老师开玩笑啊！”

　　“大家也不用瞒着我了，练习册肯定发下来了。”吕老头的手指胡乱指了一通，还真让他瞎猫撞上死耗子戳到了好几本练习册。

　　胡允澈和朱糯摊开在桌面上的练习册无所遁形，两个人成了班上叛徒大军的一员。

　　但是这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同学们相信即使没有一个人将证据暴露出来，也没人会相信李海滨那些胡言乱语真能起到瞒天过海的效果。

　　“那么，我们把参考答案收上来吧！”吕老头大手一挥，狡诈得像个老贼。

　　学生们处在犹豫纠结中，把练习册翻到最后几页，不情不愿地和同学对视。

　　他们像落水者在互相求救，落难般的无助是真实的，令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像是被这全班集体落水的场面给震撼了，下一秒，吕老头又大手一挥，宽容大度地说：

　　“我看你们都不太想把参考答案交上来，那我这次就勉为其难地不收你们的参考答案了吧！”

　　“万岁！”李海滨摇旗呐喊。

　　这个形容不到位，是某位返祖人类摇“练习册”呐喊。

　　“我要一个要求，你们得答应我，”吕老头清了清嗓子，“我们这一科学到哪一课，你们是写也好是抄也吧，必须得给我把练习册写到那一课，我会随时抽查的！”

　　“问题不大！”

　　“答应，答应。”

　　“I do, I do.”

　　在一众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声音中，江正坚鬼使神差地念了句英文，生硬的语气毫无感情色彩。

　　“老师，你这么帅，是不怕我们以身相许吗？”

　　眨眼之间二班人类回到原始部落，敲锣打鼓的有之，手舞之足蹈之的有之，骚话连篇的也大有人在。

　　“我爱你，老师！”不知道哪个男生掐着喉咙喊了这一嗓子。

　　“爱我就不必了，”吕老头摆了摆手，往后推了两步，低下头一脸娇羞，“我是有妇之夫。”

　　短暂的欢喜过后，李海滨整个人石化了，目前他把政治这门学科的答案抄到第十页了。

　　短短时间内抄写了那么多科目的练习册，大拇指根部都得腱鞘炎了，却被通知他反被聪明误了。

　　抄写答案是为了应付老师要收参考答案而做的准备，如果吕老头不要求把参考答案收上去，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和其他人相比，李海滨简直成了个笑话，连午休时间都守在教室里自强不息地抄答案，本该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怎么能让人看到他废寝忘食，最终却浪掷青春虚度光阴，做了那么多无用功了呢？

　　李海滨像一个备受屈辱的人，缓慢地、缓慢地抬起头，满脸幽怨地看着詹自盛，心如死灰地呼吁：“老师，能不能把参考答案没收啊？”

　　“闭嘴吧你！”

　　许家泽纵身一跃，两只手层叠在一处，牢牢捂住李海滨的嘴巴。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更多的抗议声潮水般用来，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哐哐哐”，接连飞过来好几块橡皮擦，把敢死队成员许家泽也给误伤了，这对难兄难弟抱头哀嚎。

　　“坏人死于话多。”叶可欣哀叹一声，作为曾经分享过很多八卦的同学，此时也只能节哀顺变了。

　　同学们忙着内讧的时候，一个得意的小表情出现在吕老头脸上。

　　即使这表情一闪而过，也被胡允澈给抓到了。

　　那种暗爽的表情叫人看了很不爽，这老贼莫非是诸葛亮再世。

　　老师和学生是阶级敌人，向来如此，没有共同的利益，只是永远的敌人。

　　胡允澈目光火热，吕老头不期然撞上时，连忙躲避了视线，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课后，各个班级的同学之间互相一打探一交流，互通有无，被蒙在鼓里的同学们也就醒悟了。

　　吕老头教三个班级政治，分别是二班、三班和五班。

　　据知情人士透露，同样的把戏，他在三个班级都示范过一遍。

　　先是装模作样要收练习册的参考答案，后又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只要同学们答应好好完成课后作业，他就不收参考答案。

　　“朱糯，政治老师看着那么老实，居然给我们搞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胡允澈认认真真分析道：“我跟你说，那种老实的男人最要不得的……”

　　“好好好，要不得，要不得……”朱糯哄孩子似的重复了几遍。

　　朱糯倒是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是要得的，年纪轻轻的也不要太想入非非了。

　　停顿了几秒，胡允澈又吱吱哇哇地说：“就像你吃鱼的时候呀，鱼肉那么鲜美嫩滑，你不设防吧，那么细一根刺就能把你喉咙给扎破，非要给你留下终身阴影不可。”

　　朱糯嘴角抽搐，不知道胡允澈气愤填膺的时候说话这么跳脱，一会儿从师生关系跳到婚恋现场，一会儿又从婚恋现场的悬崖上纵身一跃，跳到餐桌文化之经验之谈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