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59、第59话 人间有真情

　　练习册一发下来，朱糯又急忙打开封面，往空白处落笔，写下班级姓名。

　　回头看到这一幕，胡允澈哑然失笑，感到历史重演了。

　　朱糯对这些练习册进行着，像开学新书本发下来之后一样的步骤。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每次发下来点什么教材资料，朱糯都要掏出支签字笔，按部就班地来上一回。

　　下课铃声一响，李海滨举了把伞，率先冲出教室，在走廊上抓猪一样，跑出了目中无人的气势来。

　　“这人失心疯了？”

　　许家泽乐不可支，把头靠在桌子边，身体抖得很凶。

　　叶可欣等着许家泽解释，可他明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笑个没完没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开心，让人做了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对这种幸福恨得牙痒痒，特么想呼他一巴掌。

　　上课铃响时，李海滨正好赶回来上课了。

　　叶可欣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现他把牛仔裤换成了一条带白边的灰色运动裤。

　　眨动着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叶可欣好奇地问：“李海滨，你刚才尿裤子了？”

　　李海滨：“……”

　　李海滨急急忙忙跑出教室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尿了裤子的人，急于跑回宿舍换裤子，就更坐实了这个猜测。

　　许家泽笑得断气了，用笔头戳着人中，“李海滨，快点给我急救！”

　　“你们两个都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李海滨把窗帘一扯，把脑袋盖住，表示不想跟两人一般见识。

　　升旗仪式后第一节课是班会课。

　　罗大胜拍了拍手掌，“同学们，我们班的安排是每两周换一次座位，现在我们来调整一下座位，一组到五组同学把桌椅往桌边挪，六组的同学想办法跨越茫茫人海和重重阻碍挪到第一组的位置来。”

　　第一组至第五组学生的座椅都很好移动，只有第六组的学生行进得很艰难，他们把凳子撂倒桌面，拖着桌椅跋山涉水的……

　　同学们像在玩什么机关，一路上要突破各种关卡，避开每一只拦路虎，才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李海滨号啕大哭的一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扇窗帘，对于再也不能用铅笔在墙壁上画涂鸦这件事，深表痛心。

　　挪桌子搬凳子的阵仗再大，作为一个清晰的目标，充其量花个五分钟时间也就尘埃落定了。

　　在一个位置待久了，突然挪到另外一个位置上，换了个角度看世界，心理上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对第六组换到第一组的同学来说尤其如此。

　　没什么要交待的了，罗大胜回到办公室，把一份表格拿来，让大家伙确认学籍信息是否有误。

　　身份证信息和姓氏都是正确的，确认无误后，胡允澈把那张表格传给朱糯。

　　朱糯看着表格，脸上突然出现一团暧昧的笑容，“胡允澈！”

　　“……”

　　胡允澈发现朱糯的目光落在他的出生日期上，眼神警惕地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朱糯。

　　“你比我还小一岁呀！”

　　“没赶上和你同一年，”胡允澈指着两个日期，让朱糯去算一下日子，“就差两个多月吧！”

　　“你生病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去挂儿科？”朱糯笑声克制，像老鼠在撒欢。

　　“？”

　　胡允澈歪着头，决定装傻充愣，没有听清某人在胡说些什么。

　　“下节课什么课呀？”李海滨后背不能贴着墙，浑身不得劲儿。

　　“不晓得。”许家泽把练习册放在课桌上没管，无所事事地打哈欠，眼泪在眼眶里团团转。

　　“不知道。”叶可欣一边忙着给练习册写上姓名班级，一边忙着整理饭票。

　　“数学课。”柳依依的座位挪到第一组，离几人很近，瞄了一眼课表，随口应了一声。

　　“糟糕！”

　　李海滨也没说糟糕在哪里，转眼从各科练习册中抽出数学练习册来，打开第一课的练习题。

　　连问题都没看明白，打开练习册最后附录的答案，口里默念着“ADC BC”，他抄了个眼疾手快。

　　听课一周以来，同学们就知道李知柔是个人面兽心的狠角了，绝不是罗大胜口中那个“柔柔”所指代的一个软软弱弱的女性角色。

　　第一节课，李知柔雷厉风行地走进教室，一问清楚同学们的练习册发下来了，立即下令让所有同学翻到练习册后面，把参考答案撕下来交上去。

　　“不要啊！”

　　李知柔这话，无异于给全班同学判了个死刑，包括那些不爱动脑筋的，包括那些没来得及往练习册上抄答案的同学。

　　“可以不交吗？”

　　教室瞬间聒噪起来，就像那些少年番里，主角团遇到不公平对待，调转枪头一致对外的情形。

　　“没得商量哈！”李知柔说话温温和和的，像是与人商量的语气，实则早就盖棺定论了。

　　哪怕封在这棺材里的是个活人，她也不在乎他还能折腾多久。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撕拉声，几十分参考答案从练习册上纷纷脱落，心碎的声音也不过如此。

　　“把参考答案撕下来的同学，传递给前一位同学，递到讲台来。”

　　李知柔满怀热忱，炙热的目光能把人烫伤，似乎同学们能乖乖地把参考答案交上去，就有望成为国之栋梁了。

　　许家泽非常不情愿地把参考答案撕下来，面无表情地递给叶可欣，又苦恼，又恼火，像是没想到情场高手竟也会有情场失意的一天。

　　叶可欣将两份参考答案整理好，一脸泫然欲泣、欲生欲死的悲伤模样，往上传递给江正坚。

　　“您手段高明。”

　　许家泽扭头看到李海滨还在奋笔疾书，联系到李知柔刚硬强势的手腕，忽然就明白过来李海滨何以如此勤奋刻苦。

　　“小意思，小意思！”

　　李海滨抄得口吐白沫，手部肌肉抽筋，转眼间，已把第三课的答案抄完。

　　“我看有些同学满脸都是抵触和抗拒，老师把你们的参考答案收上来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们课后连一点心思都不愿意花在数学题上，那么我敢担保你们的数学成绩很难如意。”

　　李知柔左手抓着右手腕，放在下腹部的位置，看着像个很有手段的销售，满脑子想着怎么把产品向顾客推销出去。

　　教授知识和售卖产品殊途同归，最好的教师，去干销售，也是个中翘楚。

　　“临时抱佛脚是没用的哈，我看有些同学快忙坏了都，趁早收手吧！”

　　李知柔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全班，语气中压迫感很强，给人以十分强悍的形象：

　　“我再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尽快把参考答案交上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李知柔的目光从同学身上挪开，聚精会神地盯着手表看。

　　秒针沿着表盘转了一圈之后，眼神才再次落在学生身上，像冬眠刚刚结束的毒蛇一般，阴森，冰冷，危险。

　　李海滨不寒而栗，虽说他和李知柔都是老李家的后代，可中间不知隔着多少纷争和事故，在学生与老师永不熄火的战场上，套近乎是没用的。

　　选择题、填空题做完了，第四课没抄写，也就把参考答案递给前桌了。

　　前桌传给他的前桌，参考答案如同击鼓传花里的那朵花，谁都不想变成那个幸运儿，被李知柔一个眼神劫杀。

　　眨眼之间，参考答案来到了一号同学李舒恒手里，希望也就断送在这儿了。

　　“时间到了，每个小组的组长代老师清点一下参考答案的份数，要是让我知道谁没有交上来……”

　　话音中断，从李知柔嘴里挤出一个语气词，冷冰冰的，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往人耳朵里刺。

　　每个小组的组长一般都是一号位同学，平时一号同学都是作为学生和老师之间的中间人收发作业的，再从每个小组选一个组长出来就太多此一举了。

　　同样的事情也在英语课上演了，钟爱苗是个架子不大的老师，比李知柔还平易近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钟爱苗的气场格外强，威慑力很高，没人敢忤逆。

　　英语老师把参考答案收上去的过程可谓是风平浪静，远不如其他科目的科任老师那么一波三折，作为老师收个答案还费劲巴拉的。

　　也可以说，在历经三番五次的折腾之后，同学们对于私存参考答案这个想法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各科老师的控制欲都很强，参考答案该交的就交，无须再做任何挣扎，反正都是白费力气。

　　下节课一上什么课，李海滨指定把答案拉出来，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抄得眼冒金星，答案在眼睛里转圈圈，盘成了两盘蚊香。

　　但你不能对所有任科老师失望透顶，有句老话说“人间自有真情在”，在语文老师罗大胜和政治老师吕老头两人身上，这点渺茫的博爱精神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

　　发下练习册所有课程轮了一遍之后，语文和历史作为七科中唯二没有被收参考答案的科目，把全班同学感动得涕泗横流。

　　“大圣，你会收我们练习册的答案吗？”

　　罗大胜一走进教室，还没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胡允澈就迫不及待问了一句。

　　“不收。”

　　他把教案往讲台上轻轻一扔，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往前倾，饶有兴趣地看着全班同学。

　　罗大胜心想这些小兔崽子PTSD了都，是被其他老师祸害得有多惨呐！

　　“大圣，你竟然不收我们参考答案？”胡允澈把眼睛瞪大了。

　　罗大胜把眼睛瞪得比胡允澈还大，这倒也不难，他眼睛天生长得跟牛眼一样，好大两颗镶在眼眶下面，此时炯炯有神着，像扑腾着两把火焰。

　　“你想我收你们答案吗？”罗大胜怪异地看了大家一眼，笑得慈悲，牛大的眼睛笑成一条缝，比弥勒佛祖还慈悲，“既然你们这么爱受虐，这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坚决不行，我们要誓死捍卫我们的权利。”李海滨紧握着拳头，高高扬起，像在起义，像在革命。

　　“对啊，老师，你没有权利收我们的参考答案，练习册是我们自个儿掏钱买的，练习册附带的参考答案的所有权也是我们的。”许家泽添油加醋，拿出法律的手段来威吓班主任。

　　“我好怕怕哦！”罗大胜戏谑地说了句，引得班里同学笑得比哭还难听。

　　罗大胜心想，他还真是拿这些家伙没办法，新时代的新青年除了会让人头疼意外，没有任何其他优点。

　　“许家泽，你很有意思啊，”李海滨小声嘀咕，“其他老师要收参考答案，也不见你这么有骨气。”

　　“见人下菜碟嘛！”许家泽沾沾自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