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6、第6话 我想当大家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不期而遇。」

　　书本全都发下来了，正式上课前，班主任开了个班会，主要事宜有两项，一是选拔班干部，二是调整座位。

　　“班干部的选拨以自愿为前提，不看成绩，不看人气，每个同学都可以毛遂自荐。”

　　用个落伍的比喻，教室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怎么着，我一说要选班干部了，班里就鸦雀无声了，这么没有信心啊你们？”罗大胜环视一圈，见不到一只高高举起的手。

　　好多人在憋笑，怕表现得太突出，会被罗大胜揪出来公开处刑，只好接着装鹌鹑。

　　“老师，这儿！”

　　一只手高高举起。

　　全本人的眼神像开启了自动跟踪一样，像瞻仰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一样瞻仰着那只手。

　　“胡允澈，”罗大胜带着欣赏的眼光看过来，“怎么着，你想当班长？”

　　“不想。”胡允澈毫不犹豫地说。

　　“你有其他心仪的职位咯！”罗大胜摩挲着下巴。

　　两个人愉快地你来我往，像个销售员在和托儿进行沟通，吸住了群众的目光。

　　“有点，”胡允澈爽快地说，“我想当生活委员。”

　　“来，说说你的初衷。”罗大胜双手抱臂，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想当大家的保姆！”胡允澈握紧拳头，把手举得高高的。

　　全体都有，再次爆发哄堂大笑。

　　“胡允澈真有意思啊！”叶可欣对朱糯耳语。

　　朱糯不知道叶可欣为什么特意来这么一句，耳根子发烫。

　　“咱们姑且把生活委员当个炙手可热的职位，”罗大胜在整事儿，“咱们有没有竞选稿啥的，念来听听！”

　　胡允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细心，靠谱，能抗事，遇事不推诿、不敷衍，能够做到全心全意为班级服务。”

　　“喔喔，好官腔！”

　　“给句话，让不让当！”胡允澈假模假样地拍了一下桌子，横眉怒目，做威胁状。

　　“你这人有官瘾是吧！”罗大胜捧腹大笑。

　　“有的有的。”胡允澈连连点头，这样子又把大家逗乐了。

　　那么多人注意到他，朱糯惆怅地抿着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要当生活委员的呢！”

　　“你这还是第一次当班主任呢！”胡允澈也是不惯着罗大胜。

　　“言之有理，既然大家没有想竞争这个职位的，那生活委员就让你当吧！”罗大胜压了压手，示意胡允澈坐下。

　　一些男人吹口哨，瞎起哄，不用罗大胜起头，掌声已经如雷贯耳，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人物刚刚结束演讲。

　　“其他人呢，不想搞个班长当当？”

　　笑声消音，一片死寂。

　　“我就不指望你们这群公鸡能下蛋了。”

　　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每一张桌椅都移了位，发出刺耳的响声。

　　“有谁想当副班长吗？”

　　全世界又按下了静音键。

　　“那行，既然你们这么腼腆，人选就由我来决定。今天晚修上课，我把名单公布出来，有异议的再来找我处理。”

　　班主任不能白当，罗大胜事先做了调查，经过一天多的相处，哪一些学生性格突出，适合当班干部，哪一些学生半天放不出个臭屁，想当个隐士，基本了然于胸。

　　稍后，罗大胜拿出一张表格，上面圈画了三十多张椅子，每张椅子的位置写着一个名字。

　　“朱糯，我舍不得你。”叶可欣知道要换座位了，依依不舍地扒拉着才相处了一天的同桌。

　　“什么鬼东西，离我远点！”朱糯生无可恋地歪着脑袋。

　　“哎呀，有情总被无情恼。”叶可欣的演技愈发出彩。

　　要换座位了，私心里，朱糯不是一点都不难过的，班里没有认识的同学，如果叶可欣和别人坐一桌，不知道会和谁变成同桌了。

　　“我们就三十多个人，人数不多，我再三考虑，就不组同桌了，待会儿桌椅全部拆散，一个人一个座位。”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声，大多数人都想上课的时候有个人陪着，一起打打闹闹。

　　朱糯是为数不多几个暗自庆幸班里不组同桌的人，不知道会和谁同桌，也不知道和同桌处不处得来，没有同桌的话，心里踏实多了。

　　“老师，上中学最让我期待的事情就是有同桌了！”一个男生抗议道。

　　“我知道你们想要同桌，但有同桌，桌椅不好规划，我们班人数太少。”

　　“行吧！我没有同桌的你了。”男生耍宝似的说了一句。

　　教室里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吵得人脑壳疼，罗大胜用手指戳着掌心，示意大家安静一会儿。

　　“我提前规划好了一张座位表，大家初来乍到，彼此还不相熟，从一个学校毕业的同学，我尽量把你们安排在一起，老同学相互熟悉，能陪伴着一起度过困难，方便你们更好融入新班级。”

　　同学们坐不住了，别着脑袋左顾右盼，表达一些不想和现在的同桌分开，又或者表达一会儿想坐在谁附近的想法。

　　“大家先安静一点儿，听我说，”罗大胜抬高音量，企图盖住大家的议论声，“我的座位表安排肯定有不合理之处，有些同学个子高，可能会挡住后面的同学，有些同学近视眼但没有配眼镜，坐在后排看不清黑板，总之你们事后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单独找我提意见，我尽量帮你们安排妥当。”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大家有序离开班级出去走廊，男生和女生分别按照身高高低，排成两条队伍，我来给你们分配座位。”

　　说完，罗大胜拿着座位表率先走出教室，同学们纷纷起身跟随。

　　“走吗？”叶可欣语气轻快。

　　朱糯点点头，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沉重，随着人群走出教室。

　　“朱糯，你比较想被安排坐在哪里？”叶可欣小声问。

　　朱糯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移动到胡允澈身上时，默默地停留了几秒，像害怕被人看到，又迅速地飘到了别处。

　　“我想坐在靠窗的位置，”朱糯低声说，“上课无聊了，可以看看风景。”

　　“那不错嘛！放松放松心情，休息休息时眼睛……”叶可欣顿了顿脚步，门口有点堵，“我想坐在后排，上课开小差，老师轻易发现不了。”

　　二人跟在大部队屁股后面出了走廊，两支队伍已有雏形，身高的高低很显而易见，整理队伍时不会显得太混乱。

　　只要和同学站在一起，谁站前面，谁站后面，就能明显区分出来，除了极个别身高相当的，站前站后就看个人心愿。

　　朱糯的目光像有GPS辅助，一眼锁定男生队伍一号位，是那个掉进水沟里出了糗的男孩，也是那个在竞选班干部时大放异彩的男孩。

　　“你们的姓名和长相我还对不上，老师刚好借这个机会和同学们熟悉熟悉，待会儿我一个个点名，安排你们的座位。”

　　罗大胜看了胡允澈一眼，嘴唇勾了勾，他的手指在座位表上划拉了几下，点了个位置，“你坐在三组二号。”

　　“收到！”胡允澈敬了个礼，小跑着跑进教室。

　　跑到一半，胡允澈又滴溜溜地跑了出来，悄悄地站在罗大胜身后，踮起脚尖，觑着座位表看。

　　看了好一会，继续张罗事宜的罗大胜还没反应过来，同学们忍俊不禁地看着那滑稽的一幕。

　　察觉到不对劲，回头一看，罗大胜猛地在原地蹦了蹦，“吓我一跳。”

　　“……”

　　沉默三秒，又是一阵爆笑。

　　“会骗你不成。”

　　“我再确认一遍嘛！”胡允澈眉眼透着股机灵劲儿，看着就招人喜欢。

　　“刚开学，私人物品不多，你们换位置时，直接把书本搬过去就好了，不要挪动桌椅，声音太吵了，会打扰到隔壁班的同学。”

　　“好的！”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

　　“行，我接着往下分座位了啊，”罗大胜低下头询问领头的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孩子说了个名字，罗大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在座位表上一目十行地查找。

　　“佟婉婷，你的位置在三组一号，进去收拾吧！”

　　女孩子应了声，匆匆走进教室。

　　朱糯身高高于女生平均水平，站在靠后的位置，前面一个女生走了，就跟着队伍往前走一步，耐心地等待分配。

　　从打开的窗户看进去，很多同学落了座，也有很多人影仍在走动。

　　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圈又一圈，有些倦怠了，打了个哈欠，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三组二号的位置，与那个望向窗外的眼神正好对上。

　　“怎么回事？”朱糯掐了自己一把，哈欠打了一半，强行合上嘴巴，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朱糯？”罗大胜多问了一声，与其说是不确定面前的女生是朱糯，不如说想引起朱糯的注意。

　　“是我。”朱糯的脸火辣辣的，红得像个辣椒。

　　“你把书本拿到三组三号。”

　　“我坐在三组三号吗？”怕没听清，朱糯重复了一遍。

　　“是的，就是三组三号，去吧！”

　　朱糯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

　　尽管很意外，走进教室时，朱糯还是拼命压抑住兴奋和意外交织而成的亢奋，面无表情地走向原先的位置。

　　班里有六个组别，罗大胜说了不组同桌，安排好座位的同学，已经主动把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拆散了。

　　座位已经乾坤大挪移过一遍，朱糯愣了愣，凭借记忆找到原来那套桌椅。

　　走近了，发现位置已经被人霸占，厚厚的一沓书放在桌面。

　　“同学，你可以先站起来一下吗？”朱糯的眼神向下，能看见一条男款的灰色运动裤和一双蓝色的球鞋，“我的课本还放在里面。”

　　蜷缩在椅子底下的双腿站得笔直，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朱糯。”

　　“怎么发呆了，不认识我了？”

　　这声音很耳熟，朱糯惊喜地抬起头，“江正坚，是你。”

　　江正坚和朱糯毕业于同一所小学，做了很多年同学。

　　“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江正坚打趣道。

　　“怎么可能，以前你当了多少年的班长啊！”朱糯只是和他就事论事，当务之急是把座位收拾好。

　　“你是因为我一直当班长才记住我的？”江正坚狡黠地笑着。

　　“也不是。”朱糯急得脸都红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班长是一如既往的贫嘴。

　　“你别紧张啊，第一次见你脸红。”江正坚调侃道。

　　“班长，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朱糯抱怨道，这个老班长一如既往的贫嘴。

　　被朱糯当面谴责，江正坚再不与人方便说不过去了，他往走道上挪了两步，好让朱糯有空间把桌肚里的书本掏出来。

　　“话说你怎么不竞选班长了？”

　　“没意思。”

　　“不像真心话。”朱糯下定论。

　　“我说，咱们班可没几个老同学啊，尤其是女生，”江正坚往班级了看了一圈，“好像只有你一个，你昨天见到我了，怎么不来和我打招呼呢？”

　　“这话说的，你不也没来和我叙旧吗？”朱糯化被动为主动。

　　江正坚自讨没趣，哈哈笑着把这个话题翻篇。

　　“班主任把我们的座位安排得挺近的。”

　　朱糯自动忽略了那句话，把整整齐齐一沓书压在臂弯上，“我先走了。”

　　江正坚看着朱糯抱书远去的背影，想再说句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