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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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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热浪裹挟着沉闷的风,拍打在宿舍紧闭的玻璃窗上。厚重遮光窗帘牢牢遮蔽外界所有光亮,房间里永远是昏暗沉郁的色调,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冷光,映在张琼瑶苍白消瘦的脸上。
自匿名信撕开所有残酷真相,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最初那段昼夜痛哭、崩溃沉沦的日子慢慢沉淀下来,浓烈汹涌的悲恸,转化成了沉在骨头里、安静却永不熄灭的执念。眼泪早已流干,眼底再也没有汹涌的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坚定。
张琼瑶不再任由自己单纯困在情绪里无休止自我凌迟,心底生出一个清晰的目标:她要撕开这场阴谋完整的假面,查清反派是如何蚕食白家,踩着白知忧的尸骨,一步步夺走所有属于她的一切。
这是她赎罪的第一步,也是寻找逆转命运契机的起点。
张琼瑶坐在冰冷的电脑前,指尖落在键盘上,骨节纤细凸起,因为长时间熬夜,指腹泛着青白。从前的她大大咧咧,不爱钻研繁杂枯燥的商事资料,对股权、并购、资本运作一窍不通。可现在,那些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文件条文,她逐字逐句啃读,不眠不休地挖掘藏在纸面之下的暗流。
匿名信里写,幕后之人筹谋半年之久,精心伪造证据,借冤案除掉白知忧之后,迅速拆分吞并白家世代经营的产业。表面上,所有资产交易全是合法合规的商业转让,对外宣称白家主心骨定罪覆灭,家族内部人心涣散,不得不低价变卖产业自保。新闻报道、工商公示、圈层传闻,全都在佐证这套说辞,在外人眼里,这只是一场悲剧之后正常的资本洗牌。
可张琼瑶清楚,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她从公开的工商变更记录入手,顺着股权变更链条一点点向下追溯。白家旗下产业繁多,横跨人类商圈与兽人隐秘资源,资产庞大。白知忧作为白家唯一继承人,手握绝大部分核心股权。
在白知忧被抓捕、庭审宣判死刑的短短一个月内,白家名下数十家子公司股权接连变更,一层层转手,经过好几家不起眼的壳公司层层过渡,最终全部归集到同一个隐秘的实际控制人名下。
每一次转让的价格,都低得离谱。
正常估值数十亿的资产,被以极低的价格成交。对外说辞是白家遭受重大丑闻冲击,资产贬值,急于变现。可张琼瑶翻看交易发生前后的财报,白家产业根基稳固,盈利稳定,根本不存在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情况。
她一页一页下载扫描件,截图、整理、归类,在文档里记录每一条时间线。昏暗房间里,电脑页面不停切换,商事合同、股权协议、资产评估报告、媒体采访记录堆满屏幕。熬到眼酸胀痛,视线模糊,她就用冷水拍一把脸,短暂清醒之后继续翻看。眼底的红血丝久久不退,眼下乌青深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旧T恤套在身上空荡荡的。
偶尔,翻到和白知忧相关的资料,心脏就骤然收紧,尖锐的疼席卷全身。她想起白知忧曾经和她闲聊,淡淡提起白家的产业,言语间从没有炫耀,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身为高阶银狐兽人,白家继承人,她生来就背负沉重责任,却从来没有贪恋权势财富,她最大的心愿仅仅是读完大学,和张琼瑶搬出去同居,守着小小的屋子,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那些旁人趋之若鹜的财富与资源,于白知忧而言,从来不是执念,只是与生俱来的枷锁。反派觊觎这些东西,为此不惜布下杀局,毁掉她的一生,毁掉她们两个人的未来。
“你费尽心机抢来的一切,是知忧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张琼瑶盯着屏幕上的股权名单,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藏着刺骨寒意,“你以为你赢了。”
她顺着壳公司继续深挖,摸到兽人圈层内部的消息。兽人世界有自己隐秘的圈子,高阶兽人资源更是壁垒森严,外人很难插手。
那个人原本只是中层兽人,名不见经传,在白知忧出事之后,一路平步青云,迅速占据了原本属于白知忧的位置,拿到高阶兽人的特权、资源与话语权,一跃站上顶层。
圈层里不少兽人私下议论,都说此人运气极好,恰逢白家崩塌,捡了天大的便宜。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没有人察觉,这不是天降好运,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换来的战利品。
张琼瑶潜入兽人私下交流的论坛、隐秘社群,一点点收集碎片化信息。很多兽人忌惮新上位者的势力,不敢多说,只敢留下零碎隐晦的只言片语。她耐心筛选甄别,把零散碎片拼接在一起,完整还原出反派上位的全过程。
从最开始暗中研究白知忧血脉特质,复刻银狐的爪印、毛发、气息;到买通内部人员,摸清陈晓燕预产期,锁定医院病房布局,计算雨夜电路检修的时间;再到提前注册多层壳公司,准备好收购白家资产的全套手续。所有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密计算。
那个人早就算好了一切。算准白知忧的软肋是她张琼瑶,算准张琼瑶在丧亲之痛下会动摇怀疑,算准人类律法对高阶兽人的偏见,算定终审判决之后,没有证据可以翻案。
寄出匿名信,也不是为了自首,只是胜利者残忍的消遣。
对方想要她活着,永远困在无尽悔恨里,日复一日品尝亲手害死爱人的痛苦。
全部真相铺展在眼前的时候,张琼瑶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动。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巨大的无力感漫上来,证据链早已被彻底销毁,所有交易手续完美无缺,那个人手握白家全部资源,权势稳固。
单凭她现在手里这些间接线索,根本无法提交给驿管局,无法推翻当年已经终审的判决。
白纸黑字的商事文件,只能证明资本掠夺,却无法证明,是反派亲手策划杀人、伪造证据,构陷白知忧。
所有常规的、世俗的途径,全都堵死了。
张琼瑶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白知忧的模样。走廊里,她微微垂眸,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瑶瑶,信我。
法庭之上,她安静看着自己,轻声叮嘱,往后好好活着。
世俗的律法无法还给白知忧清白,现世的规则,不能将恶人绳之以法。
那还有没有别的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在心底扎根生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要找到逆转命运的办法,她要重来一次。
只要能回到悲剧发生之前,回到一切悲剧尚未萌芽的时候,她就可以提前认出反派,看穿全部阴谋,护住白知忧,牢牢站在她身边,永远坚定地相信她。
代价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承担。
从这天起,她的搜寻分成两条线。白天继续追查反派和白家资产的遗留线索,到了深夜,她开始疯狂寻找传说里逆转时间的方法。
她开始检索兽人古老秘史,翻阅那些藏在图书馆角落、极少有人问津的古籍手抄本。很多资料年代久远,文字晦涩难懂,混杂着古老兽人部族的传说与祭祀记载。从前白知忧偶尔和她提起,兽人古老血脉之中,流传着献祭、时空回溯的传说,只是被认为是远古神话,从未有人当真。
可现在,这是张琼瑶唯一抓住的希望。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老旧图书馆档案室里翻找。
管理员看着这个常年面色苍白、沉默寡言的女生,只当她是沉浸在伤痛之中,找书籍排解情绪,没有过多打扰。
档案室光线昏暗,落满薄尘,一册册泛黄古籍堆叠在书架上,她戴上手套,一页一页翻阅,指尖抚过陈旧纸页。
大部分传说虚无缥缈,只存在于故事之中。可零星几段记载,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古籍记载,强大的兽人血脉,与人间深重执念相互共鸣,若灵魂承载无法消解的巨大遗憾,愿意献祭自身余生、所有记忆、现世拥有的一切,在特定契机之下,便有可能触发时空回溯,灵魂重返过去的时间线。
代价极为残酷:回溯成功之后,原本这条时间线的自己会彻底消失。
未来所有寿命、所有安稳,全部献祭出去。
带着全部痛苦记忆回到过去,一旦再次失败,便再无任何重来的机会,灵魂永久湮灭。
并且,不是所有人的执念,都能撬动时空。唯有那种深入骨髓、跨越生死的悔恨与爱意,才有可能触碰到这条虚无缥缈的通道。
张琼瑶盯着这段文字,心脏砰砰狂跳。
代价很大,近乎赌上全部。
可是张琼瑶没有丝毫犹豫。
张琼瑶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她的余生,本就浸泡在无尽的悔恨里面,日夜受刑。如果献祭自己剩下的所有岁月,可以换回白知忧,可以让她躲开那场杀局,清清白白平安活下去,无论代价多重,她都心甘情愿。
“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愿意给。”她对着泛黄书页低声呢喃,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坚定,“我的余生,我的记忆,所有一切,全都拿去。我只求一次机会。”
之后漫长的日子,她一边继续挖掘反派的隐秘弱点,一边四处寻访隐世的老兽人,打听时空回溯的传说。
很多兽人听完,只觉得是悲伤过度产生妄想,劝她放下执念,人死不能复生,时光无法倒流。有人告诫她,这类古老禁忌之术凶险万分,千万不要触碰,稍有不慎,灵魂会直接破碎消散。
所有人都劝她放弃。
但张琼瑶没有动摇。
她记得匿名信里反派那句嘲讽,说她余生只能在悔恨里面赎罪。
可她不想只赎罪,她想要改写结局。
她走遍这座城市兽人隐居的各个角落,寻访古老部族后裔,收集触发时空回溯需要的条件。传说需要执念达到顶峰,需要承载全部遗憾,在特殊的节点,以灵魂的誓愿为引,才能撬动时空缝隙。
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待在宿舍,抱着白知忧遗留的那件薄外套,一遍一遍回忆她们之间所有过往。回忆大一期末自习室并肩复习,寒假贴春联,除夕夜视频,年初五搬进新家,元宵节南河漫天烟花,还有后来医院、审讯走廊、法庭上那场永别的对峙。
甜蜜的回忆,每一次回想,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
前世所有的快乐,全部变成刺向自己的刀刃。可她不肯遗忘,她要牢牢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反派的模样,记住所有阴谋布局,记住白知忧每一句温柔话语,记住自己那句毁掉一切的“你让我怎么信你”。
这些痛苦,是她的枷锁,也是她唯一撬动命运的筹码。
日子一天天流逝,夏去秋来。窗外的梧桐树叶慢慢泛黄,随风一片片飘落。
校园再次迎来新生,新一届大一学生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喧闹鲜活,像极了当年刚刚入学的她和白知忧。
张琼瑶偶尔远远看着新生,目光放空。如果一切重来,她会在初遇那一刻,就认出白知忧。不再是前世那个大大咧咧、迟钝多虑的少女,她带着一整条人生的惨痛记忆,她清楚未来会发生的所有灾难。她会收敛锋芒,收起张扬,用全部力量护着她。
她继续整理收集到的情报,把那个人所有计划、弱点、布局时间点一一记录在厚厚的笔记本上。笔记本写满密密麻麻字迹,标记着每一个关键节点:母亲陈晓燕怀孕的时间,反派开始布局的时间,雨夜案发的日期,庭审宣判的时刻。
她把所有伏笔全部熟记于心,刻进灵魂。
她知道,一旦成功回溯,回到大一初遇的时间线,她不能贸然暴露。她要伪装,隐忍,一步步布局,提前收集反派犯罪的证据,在反派动手之前,粉碎这场阴谋。
她要保护白知忧的兽人秘密,不让任何人利用这个身份加害她。
她要坚定站在白知忧身边,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永远选择相信她。
前世,白知忧小心翼翼,克制内敛,占有欲藏在温柔之下,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唯独把柔软的一面留给她。
这一世,换她来成为白知忧的依靠。
前世,白知忧最大的软肋是她。
这一世,她要成为白知忧最坚固的铠甲。
无数个深夜,她对着月光,在心底反复立下誓约。
这一世,护她、爱她、信她、嫁她、给她圆满。
她不知道契机何时会到来,不知道时空通道会不会真的为她打开。
前路未知,吉凶难料,所有人都觉得她的追寻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
可张琼瑶没有退路。
她日复一日,带着满身伤痕,在黑暗里静静等待。她查完了反派掠夺白家资产的全部链条,摸清对方所有底牌,用尽一切方法寻找逆天改命的途径。她准备好了付出一切代价,只为一个重来的机会。
深秋的雨夜再一次降临,淅淅沥沥的雨敲在窗玻璃上,和当初案发那一夜的雨声如此相似。张琼瑶坐在房间中央,把那封匿名信、写满阴谋线索的笔记本,还有白知忧的旧外套放在身前。
她安静跪坐在地,闭上双眼,心底翻涌着深入骨髓的爱意与悔恨,将自己全部灵魂的执念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愿献祭我全部余生,献祭这条时间线属于我的一切记忆与生命。以此所有遗憾为引,求时光回溯,回到大一初见之时。”
“若能重来,我定护白知忧周全。信她,爱她,永不怀疑。粉碎阴谋,擒获恶徒,给她本该拥有的圆满人生。”
“若任务失败,我甘愿灵魂湮灭,永不轮回,毫无怨言。”
誓言一字一句,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无声回荡。
浓烈的执念如同潮水翻涌,裹挟着跨越生死的遗憾与爱意。空气仿佛微微震颤,周遭的雨声、世界的声响,一点点慢慢褪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时空的缝隙,在无边无际的悔恨之中,悄然裂开一道微光。
张琼瑶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但她毫无顾忌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