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白昼时不酷

54、第 54 章 “我不是哥

　　这一声怒吼，直接让三喜她们短暂的停了脚步。
　　周围邻里的看门狗，还有打鸣鸡，全都叫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大黄更是被吓得一个激灵，迅速跑去了前面，步子越来越快。

　　三喜轻声喊住走得飞快的男孩，安抚道：“我还有首饰，白天我们拿去换柴火，还给你爹娘。”

　　大黄眼睛亮亮的，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吗？”

　　“嗯，真的。”

　　四人在雪地走着，山外旭日还没升起，天倒先亮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呆得太久，失去了知觉的缘故，三喜觉得身上并不是很冷。

　　就连前面的大黄和消灾，也是如此，两人还在连连惊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冬天要过去了！我们又熬过去了一年！”

　　“快看！是日出！”
　　当清晨第一缕光升起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开心的跳了起来！

　　三喜看着天边，那是青蓝山的方向，太阳正在升起，周围云彩一团一团的，今日没有风，也没有雪落，是个好天气。

　　金光很快铺散开来，照到几人身上，就连怀里的小澈似乎也感受到了温暖，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的第一下，看见就是的三喜。

　　小澈的脸依旧很红，嘴巴皴裂，微微阖动着吐出几个字，“……我是死了吗？我看见仙女姐姐了……”

　　三喜道：“没有，你没有死，你从洛泽河出来了。”

　　天明了，一大早需要去做工的人，也都陆陆续续出门了。
　　三喜一身白衣虽说低调至极但是在这穷苦的景国边缘，骤然出现一个面容气质还有衣饰都不符合周围村民的人，实属招摇，大家频频往这边看，还夹杂着细碎的讨论声。

　　“旁边跟着大黄……”

　　“我听说大黄家进贼了，难不成就是她？”

　　“穿成这样也当贼吗？”

　　“谁知道呢，不过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呢……”

　　“或许是亲生的？”

　　真是说什么的人都有，三喜将怀中的小澈裹严实。

　　几人继续走着，又听见了许多话，只是这次倒不是八卦，反而是些要紧事。

　　“秦家的小儿子失踪了！”

　　“听说是挖鱼掉进洛泽河了！”

　　“你说小澈吗？掉进那种地方，那还能活吗？”

　　“赶紧帮忙找找吧！秦陈氏已经疯癫了，说是要杀了她丈夫呢！”

　　三喜闻言停住脚步。

　　怀中的孩子出来了弱弱的声音，“姐姐……”

　　三喜掀开衣服，看着怀里的孩子，两人四目相对着。

　　*

　　三喜最后还是在大黄和消灾的带路下，去了小澈家。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子里的哭喊声，伴随着的还有东西摔打砸碎的声音。

　　“我的儿子还那么小啊，就死在那河里了！”

　　“你非要告诉他抓鱼就能给家里带来富裕！这是你说的啊！你把我儿子的命还回来啊！”

　　是小澈母亲秦陈氏的哭喊声，看来路上听到的传闻是真的，她还是比较在乎自己的小儿子。

　　三喜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事情比她料想的要好很多，小澈母亲心里好歹有孩子的，是担心孩子性命的。

　　折腾一天一夜，三喜明显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大声喊出声去告诉秦陈氏她的孩子并没有死，他还活着。

　　她看了眼大黄，想让他去告知秦陈氏，可是张嘴后却发现自己不仅不能喊出声，就连话也说不出了。

　　她再次尝试，音还没发出，就是喉头一咸。

　　从九天坠落后，三喜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压着体内所有的不适，才坚持了一天一夜，可是刚才看见小撤的母亲担心自己孩子，她的心思微微放松了许多，破碎的身体一下子气血上涌，将压制了一整天的破败逐渐放了出来。

　　三喜咽下去那口腥咸，用眼神示意了下大黄。

　　好在大黄这小孩实在是聪慧机敏，立马就懂了三喜的意思，跑去了屋子，大声对屋内的人道：“小澈没有死，他被仙女姐姐救了。”

　　屋内霎时间便安静下来，一片死寂。

　　秦陈氏冲出来，道：“你说当真？”

　　大黄：“小澈就在外面！”

　　秦陈氏一听马上冲了出来，她跑得颠三倒四，还被院子里的石头绊了下。

　　三喜心中一颤，静静抱着怀中孩子看着秦陈氏。

　　消灾也是个机灵的孩子，上前去搀扶秦陈氏。
　　秦陈氏在小澈的搀扶下站起来，迅速跑到三喜面前。

　　当看见三喜怀中那张熟悉的脸时，她恸哭出来，比方才三喜在院子里听见的还有悲戚。

　　“我的孩子啊——”她边哭边伸出手。

　　三喜心中酸涩，看着秦陈氏小心翼翼的用她那只红肿破烂的手摸向孩子的脸。

　　小澈眼睛半睁着，叫了声“娘……我……”

　　“对不起，是娘的错，娘没好好照顾你……”

　　在确定小澈母亲对孩子的态度后，三喜彻底放松下来，可紧随而来的是，越来越昏沉的脑袋。

　　察觉不妙，三喜连忙将怀中的孩子往前递，让秦陈氏抱住。

　　秦陈氏连忙接过孩子，连声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我儿子的性命。”

　　三喜想说不用，可是喉间再次涌出一股腥咸，似乎是从身体的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势不可挡，第一口三喜还能咽下去，可是越来越多，她咽不过来。

　　视线逐渐模糊，眼眶似乎有泪水流出来。

　　三喜身形一晃，秦陈氏连忙将她扶住，道：“姑娘，你怎么了？流血了！”

　　血？

　　血明明都被她咽下去了，可是紧接着，她就察觉到又有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涌出来的太多，她根本咽不过来。

　　院子里还有孩子在，她不想吓着他们，伸出手去擦嘴角，恰好一滴眼泪掉到了手背上。

　　三喜看去，手背上并没有泪水，有的只是一大块溅下来的血。

　　“有血！眼睛里流血了！”

　　她听见周围这样喊着。

　　喉间再次涌出一股鲜血，比方才几次都要来得汹涌，脑袋也突然传来剧痛，像是炸开一样，三喜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

　　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三喜只觉浑身都冷，耳边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

　　似乎是谁在烧柴火。

　　脸蛋上突然传来微热的触感，紧接着，另一面的脸蛋上也是传来这样的感受。

　　应该是个小孩子，正在摸她的脸。

　　三喜想，景国王宫里一向没什么孩子，这是哪里来得小娃娃。

　　她拼命回忆着，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离开了景国王宫，本来在飞升历雷劫，熬过九道金雷，她就能成神了。

　　哦，她想起来了，她成不了神了，也见不到母亲了。

　　不仅见不到母亲，还离开了宋予。

　　离开了哥哥……

　　额间传来湿热的帕子，像是在给她擦脸。

　　印象中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对她，难道是……

　　三喜猛得睁开眼睛，“哥哥——”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她想的那张脸。

　　是一张更稚嫩的脸，红彤彤的，瞧着很是精神，嘴里还说着，“我不是哥哥，我是小澈。”

　　小澈……
　　是那个掉进洛泽河的孩子。

　　他似乎恢复得挺好，完全不像她快晕倒前见到的模样，她笑起来，摸了摸小澈的脸蛋。

　　温热的，也不是很烫。

　　“你的病好了吗？”

　　小澈点头，“好了！我娘找了大夫给我看病，每天两碗药，你一碗，我一碗。”

　　三喜问，“我为什么也有啊？”

　　“娘亲说你为了救我，也伤了身子，大夫开的药，你也要喝一碗的。”

　　这点三喜倒实属没想到，小澈家家境贫寒，竟也会给自己喝药吗。

　　恰好门被推开，随着“咯吱”一声，那摇摇欲晃的门后出来个人。
　　是秦陈氏，她两只手都端着东西，也都冒着热气，走得极其谨慎，似乎怕摔了手上的东西。
　　秦陈氏瞥了眼床边，道：“小澈快别缠着人家姑娘，快来端饼子。”

　　将其中一碗热乎乎的饼子交给小澈后，秦陈氏的步伐轻松了许多。

　　她走到三喜面前道：“实在对不住姑娘，家里穷，只有酸菜做得饼子，你将就吃着。”

　　小澈乖乖将手中的碗捧过来，三喜看着里面就放了两块饼子，用面粉做得，但是饼的颜色却像是泥土一样，这种东西在这村子里是极其昂贵的食物，对这种小澈这种人家来说，是极其奢侈罕见的吃食。

　　三喜看了眼双手捧着饼的小澈，又抬头看向秦陈氏，她的发丝干枯发黄，拿着碗的手干裂起皮，甚至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

　　秦陈氏的身后，是烧得半旺不旺的火堆，柴火似乎也不怎么干，屋子里的烟味很浓，但是的确要比凌寒要好熬得多。

　　做饼要烧许多的柴火，面粉更是要花不少钱，这两样都是他们珍贵的东西，如今却都摆在她眼前。

　　秦陈氏的眼里带着小心翼翼，还夹杂着某种希冀。

　　“怎么会呢，还多谢大姐收留我，还给我药喝。”三喜说着拿了快小澈手中的饼。

　　秦陈氏看她拿了饼，明显松了一口气，将刚煮好的汤端过来，道：“要不是你，我儿子早就……”她说着哽咽起来，小澈连忙安慰她母亲，“娘，我还在呢娘。”

　　“好好好，娘知道你在，娘也不伤心了。”

　　“刚出锅的热汤，喝口汤暖暖身子再吃饼。”

　　三喜接过那带着豁口的碗，看向碗中。

　　说是汤，其实跟水差不多清澈，上面漂浮着几片菜叶子，瞧着其实也不像蔬菜，倒像是夏天水池子边采摘下来的野菜。

　　“家里穷，为了给小澈治病，我将家里唯一的银镯子变卖了，剩下的钱买了些面粉正好给你们做饼吃，你不要嫌弃。”

　　“我小时候也爱吃野菜的。”三喜说罢尝了口汤，竟是意外的可口，酸涩中带着清爽。

　　三喜又喝了一口，秦陈氏忙问她，“喝的惯吗？”

　　“很好喝，我很喜欢。”

　　“那就好，那就好，这是酸菜汤，用腌的浆水酸菜煮得，赶紧尝尝酸菜饼，也是用浆水酸菜做得。”

　　手中的饼子刚出锅，冒着热气，还很软，三喜咬了一口，里面的菜和汤里的野菜是同一种，面虽然粗糙，但实在是好吃。

　　三喜将小澈碗里剩下的一块饼拿出来，将他手中的空碗放下后，把饼递到小澈面前，道：“你也吃。”

　　小澈看了眼秦陈氏。

　　后者道：“吃吧。”

　　小澈咬了一口后，好吃的跳了起来，将饼举到秦陈氏的嘴边，“娘你也吃！”

　　秦陈氏张嘴咬了一小口，就说：“娘饱了，你吃吧。”

　　眼前的场景实在温馨吗，三喜笑眯眯的，又撕下一小块饼放在嘴里，。
　　这饼的口感让她想起了曾经久远的记忆。

　　想到这里，她问秦陈氏，“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了吧。”

　　想必大家都飞升成神了。

　　这样挺好的，正巧这是一个黄昏，残留的夕光照进来，落进了三喜手中的碗里。

　　汤被撒上了光，瞧着金灿灿的，三喜看向窗外，太阳正在落下，许不久，又会重新升起来，自己的身子最多再有半月就能全部好起来。

　　虽飞升失败，但是到底是比凡人强，身子再有半个月就能好起来了。

　　她将手中的半截饼子举起来，让它们一起被夕阳照射着，直到饼上和碗中的碎金全部消失，才一口一口的吃完饼，喝完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