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白昼时不酷

53、第 53 章 “大黄哥哥

　　从九天跌落 ，高度差不多跨越了神凡两界，落下所需的时间并不短，三喜仰面飞速下坠着，耳边逐渐有了刺骨寒风传来的啸啸声。

　　没等她落在凡间，第八道天雷就结束了，乌云散去，天光大亮，甚至连第九道也结束了。
　　三喜想，许是从她从九天坠下的那刻起，她就散了神界机缘，再也看不见紫金天雷了，不然怎么会没见到那飞升成神的最后一道天雷。

　　轰隆一下，三喜一下子砸到洛泽河的冰面。
　　方圆十里的冰都被她砸碎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极致寒凉皆向她涌来，很快，她被就河水淹没了。

　　冰河之下难以辨别方位，三喜摸索着，可很快，方才砸在冰上的后背开始流血，血液迅速在水中蔓延，模糊了她的视线。
　　三喜摇了摇头，用手拨开那层层冰水，在一片水红中，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孩子。

　　可是她刚从九天跌落，根本没有体力和灵力再带着孩子游回地面。

　　她只好将孩子举起来，让孩子能透口外面的气，景国的冬天再冷，不会冷过洛泽河的冰水。

　　而她的脚也在河里摸索着，找到一块石头后，她将腿卡在里面。
　　固定了位置，两人没有再顺着河水流下去。

　　可河水太冷，三喜没一会就支撑不住了，她期盼着，此时能有人路过，奈何周围一片寂静，除了河水的流淌声，没有任何其他声音，更没有脚步声。

　　当她绝望之际，岸边却出现两道熟悉的孩童声音！

　　“那里有人！”

　　“是小澈！”

　　“冰河都碎了！小澈掉进去了！”

　　他们很快就跑到了河岸，是方才那两个孩子，三喜帮着抓到鱼的那两个孩子。

　　他们离得河面太远，两人伸着脖子望了好半天，才发现了河里面的三喜。

　　“那是仙女姐姐！”

　　“她在救小澈！快把锄头递给她！”

　　两个孩子依旧拿着方那把锄头，方才用来凿冰抓鱼的物件，此刻到成了救命的圣物。

　　那把锄头的长短刚好可以够到三喜。

　　三喜将孩子托在自己肩膀上后，用冻得僵硬的手抓住木棍那头。

　　两个孩子就这样将三喜和那个叫“小澈”的孩子拖了上去。

　　三喜回到陆地，冷气少了许多，她马不停蹄将两个孩子递过来的斗篷给小孩披上。

　　那件斗篷也是她方才给这二人围的。

　　“仙女姐姐，去我们家吧，我爹娘去城里参观卧冰救母的宴会去了，不在家。”一个大点的孩子出声道。

　　三喜的眼睫此刻已经生了霜，闻言看向他。

　　“对了！家里还有火炉！”

　　*

　　九天上，紫电雷神刚踏进天门，就听见有人讨论说：“这忙活半天，一个神都没升上来啊。”

　　那人说着又看了眼凡间，啧啧道：“真是遗憾，这么好的苗子，浪费机会也浪费灵力。”

　　紫电雷神眼睛瞥过去，后者立马噤声，“殿下息怒。”

　　*

　　这边，三喜一路抱着冻僵的小澈到了其中一个孩子的家。

　　路上两个孩子告诉三喜，小澈奶奶重病，他娘每天操心劳力，对小澈不闻不问，家里情况本来就不好，要是带去，恐怕会徒增悲伤，增添负担。
　　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带去他们家。

　　两个孩子做事麻利，迅速生好火后，就找了屋子内唯一的一床被子给小澈裹上。

　　“这得喝药吧。”大点的孩子道。

　　“可是我们没有。”

　　“有的！城里不是有宴会吗，听说有太医，我去偷点。”大点的那个孩子说着就要去。

　　在景国，偷盗乃是大罪，三喜叫住他。
　　“等下。”她将自己发间的金钗取下，递给他，道：“拿着这个换药吧，别去城里了，就近找个地方，快去快回。”

　　城内太远，小澈恐怕支撑不到那时候。

　　柴火一根一根的烧着，草屋内倒是温暖起来了，但是小澈身上依旧像冰块一样。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三喜将自己的衣服脱掉，只留了薄薄一层中衣，旁边的另外一个孩子看见，连忙也脱了自己的衣服。

　　三喜道：“我抱着小澈，会更暖和的，也能早点醒来。”

　　孩子出声，“我的衣服是干的，可以擦头发。”

　　三喜一愣，随后道：“好，那你帮我把小澈的头发擦一下。”

　　小澈被三喜抱着，体温很快上来了，可是这体温却上得没完没了，甚至开始发烫。

　　“小澈发热了……”

　　一直擦头发的孩子哭出了声，“可是大黄哥哥还没回来。”

　　三喜抱他，自是也感觉道了小澈身上的滚烫，她安慰眼前着急的小孩，“没事，会好起来的，会的。”

　　只是一个发热而已，只要熬过今天，小澈就可以活着了，她下来本就是为了救人的，一定可以成功的，又不是刚出生的婴儿，只要熬过去，只要不要再受风受凉……

　　可现在的情况明显不一样，孩子掉进去冰湖那么久，她站在逼近九天的位置那么久，看着他满是疤痕的身子覆盖子洛泽河的冰上……

　　刚出生的婴儿，或许有药、或许有父母的悉心照顾、或许还带着一家人的希冀，可是她怀中的孩子现在有什么，甚至连药都没有。

　　她从九天摔下来，身子已受重创，无法再使用灵力了……

　　三喜闭眼，想按耐住心里的焦急，可是眼前的一片昏暗倒更让她心里没底。

　　她只好重新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只眼的视线有些模糊，是眼睫上沾了什么。
　　抬手取下上面的东西，那是一片血痂，方才在洛泽河里流淌出来的血，有一块留在了睫毛，本来已经凝成了霜，这会在屋子里，暖和起来，又变成了血痂。

　　对了，血！她还有血！

　　当年她在神明川命悬一线之时，就有人喂过她血！

　　现在怎么着也是鬼神，血不比凡人功效差。

　　想到这里，三喜从面前的木柴里挑选了个锋利的，就要往手上划去。

　　旁边一直哭的孩子瞧见立马拽住三喜的手，“姐姐……你要干什么，你不要死！这不是我家，我一个人害怕……”

　　三喜擦掉孩子脸上的泪道：“我没有要死，我只是救小澈，很快就好了。”

　　孩子似乎听不懂她说得什么，只是紧拽着她拿木柴的胳膊，哭道：“大黄哥哥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了。”

　　三喜害怕伤着她，可怀中的现在更是命悬一线，她打算用力气拽开胳膊。

　　就当她想使力时，木门被猛地推开了，那个去找药的孩子！那个叫大黄的孩子！回来了！

　　他迅速跑过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举过来。

　　他气喘吁吁道：“这是路口的一位紫色衣服的老人给我的，说是他熬药熬多了，正好给我。”

　　紫色衣服的老人……

　　三喜一愣，她想起那个在青蓝山上见到的人。
　　她没多问，直接将药喂给孩子。

　　大黄看着三喜怀中的小澈一身湿漉，连忙去柜子里翻自己的衣服，可是翻来翻去，最厚的一身衣服就在自己身上。

　　思考了一会，他就关掉那个扑簌簌掉木渣的柜子，从角落里拖出来一个更结实的箱子。

　　三喜看见，那个柜子上还带着树桩上的年轮。

　　在景国，那么粗的木桩并不便宜，而他们家，孩子都穿得如此单薄……

　　大黄从木头里拿出一件绣着“寿”字的衣服后，跑过来让三喜给小澈披上。

　　旁边的女孩惊讶，“大黄哥哥，那是你的寿衣！”

　　此话一出，大黄似乎恍然大悟，“对啊，这不吉利！”

　　说罢，他将手中那件寿衣拆掉外面的一层“寿”字刺绣外袍，只留下暖和的内里棉绒。

　　“这下好了！可以穿了！”

　　三喜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孩子。

　　寿衣，在景国是极为重要的，生前可以衣不蔽体，但死后必须身着寿衣。
　　每个出生的人都要有一件寿衣，大小都是差不多的，要是自家没钱财，可以去城里，找官老爷登记领取，甚至有些穷苦人家，这辈子穿得最好的一件衣服就是寿衣。

　　三喜也去过寿衣店，还是她母亲带她过去的，只可惜自己的尸体没找到，穿不了。

　　方才说话的女孩在旁边一言不发，她呆呆看着那个被拆开的箱子。

　　三喜将怀中的小澈抱紧，眼睛盯着那片撕开的寿衣外层碎片。
　　寿衣在景国百姓心中的分量何其重，不说他自己，他的父母来了 ……

　　奈何大黄却开口道：“活着，人活着不是最重要吗？多亏了仙女姐姐帮我们抓的鱼，我爹娘也拿去城里给大家看了。”

　　三喜想起宋予在宫门口的那个吩咐。
　　似乎每家都以孝顺为大，自家出了一个孝顺之极的孩子，往后就可以凭借这点平步青云，换取官老爷的优待。
　　*
　　天色逐渐暗了起来，大黄掏出一盏油灯点上。

　　烛火明明灭灭，时不时就爆个灯花。

　　门外的邻居过来嘱咐大黄，说是城里的富商都在恭喜那位卧冰湖的孩子，要整夜整夜的庆祝，他的父母今日就不回来了。

　　大黄听见松了口气，还好他们不回来。

　　三个人照顾着，小澈的烧很快退下去了，只是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一直在叫着娘……

　　三喜无法，只能抱着小澈轻轻摇晃，嘴里哼着母亲曾经给她唱过的歌。

　　寅时，三喜听见外面传来人声，嘈杂声越来越近，凝神听去，似乎是许多的中年男女，还夹杂着，“孩子真是孝顺……”这样的话。

　　城内的庆祝应该结束了，大黄他们的父母回来了。

　　三喜抱起小澈后又摇醒了睡在旁边的大黄。

　　大黄还在梦里吃烤鸡呢，被三喜摇醒后，口水一下子流了出来。

　　三喜用袖子将他嘴边擦干净，悄声道：“你爹娘快要回来了，我们得走了，你跟着我，我们一起。”

　　大黄家的木柴几乎被用光了，他父母回来后看见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虽说他的穿着比小澈要好点，但是毕竟不能连累人家，三喜打算带着他一起离开，等小澈好点了，就去拿首饰回城里换钱，将用了大黄父母的东西全还回去。

　　到时候，他父母也能对大黄少点责怪。

　　大黄本来还困着，听说他父母要回来了，直接一个激灵坐起来。

　　三喜一愣，看着他身后被打开的木箱子，心一揪一揪的。

　　大黄：“对啊！爹娘要回来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将原本从角落里掏出来的箱子盖好，重新挪回原位。

　　大黄也叫醒了旁边的女孩。

　　“消灾，消灾，我们要走了。”

　　几人收拾好要离开，到门口的时候，消灾突然跑回去。

　　原来她是将那扯破的大黄的寿衣全部团起来，塞在怀里要带走。

　　外面脚步声逐渐多了起来，大黄将烛火吹灭，草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几人摸黑走着，刚走出不到百米，就听见大黄家里传来一声怒吼！

　　“家里进贼了！谁把我们的柴火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