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万辞王》学走路的鱼

5、GAP不是原罪 人生是旷野

　　【人生是旷野啊。】

　　“能问一下你这一年为什么没有工作吗？是因为什么原因GAP的呢？”
　　为什么GAP……万辞看着对面的面试官张合的嘴，心里有点想笑。
　　为什么GAP啊，因为生病了，完全失去社会能力。
　　总不能说不满前司工作与生活完全无界限，压力巨大临走前还背了一口锅导致得了抑郁，在家待业治疗了一年，最近病情才刚刚稳定下来。

　　万辞知道自己一年后再次去求职绕不开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会休息一年。在这个社会，不允许任何无缘无故的休息和停顿。就算是有原因的个人健康需要休息，但是社会却不会等你。
　　就业环境越来越差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个人在时代的浪潮里只能不断调整自己。

　　理所当然地，万辞并没有得到这次的工作机会。

　　万辞当然可以编造很多理由来回答面试官的问题，但是当时的她并没有心情去说一个善意的、没有任何坏处的谎言。她的心态还没有完全转换过来，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让自己再一次回到那个富有压力的环境中，被裹得密不透风的环境中。

　　万辞回去想了很久，也尝试过用不添加任何谎言的话去回答这个问题，但是都得到面试官或者HR们带着歉意和理解的表情，“对你的经历表示心疼但是出于现实没法接受你”。
　　那段集中大批量面试的时间里，万辞已经没有把找到工作作为一个目的，她在一场场企业和求职者，组织和个人的沟通交流中，逐渐跳出局中，以一个更加客观的视角去看待这一场沟通。
　　这好像成为她重新构建自己与社会联系的方式之一，她像一个社会研究者一样，好奇面试官们会回应什么样的表情，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她逐渐不把高薪体面的工作作为第一选择，而是筛选那些她觉得适合的，舒适的环境，感兴趣的职业内容，通过多次选择契合的那个，只是希望自己不再次被工作绑架。工作明明不是应该无可奈何的选择，而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次体验。

　　她曾经也因为很想不工作而快点退休，希望自己快速衰老，而不去珍惜和享受自己年轻的生命。因为想逃避工作而希望自己的身体快速衰老，难道不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吗。
　　现在的社会都是匆匆忙忙，她逐渐把“退休之后我想要去做什么”换成“周末或者未来这一段时间，我想做什么”，将虚无缥缈的退休生活后置，兑换成当下可感知的，可直接触碰的幸福和快乐。
　　其实转换一下思维，压力就没有那么巨大了。GAP也是生命的体验，不能因为社会的就业焦虑就否定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后来，万辞逐渐找到自己感兴趣的领域，考察了合适的职场氛围，通过学习一些其他的知识来弥合企业对GAP的偏见。如愿以偿地，她找到了一份自己觉得还算不错的工作。
　　是在一家公司当策展人，关于艺术，关于音乐。

　　她并不觉得那些停顿的时间是对生命的浪费，反而正是这段不被社会裹挟节奏的经历让她重新看清了生命的意义。
　　“小时候你觉得天会塌下的事情，长大了发现也不过是那样……忘戴红领巾其实天并不会塌下来，一次考试考砸了也没那么多人骂你，换一个视角换一个时段，其实觉得都是芝麻大的小事，但是当时的自己却总是困在其中。”
　　“只缘身在此山中。”钟晓晓道。

　　“对。你现在回想，小学或者中学，那时候你觉得好像天塌了一样的事情，现在看看是不是都可以淡然一笑。”
　　“嗯。”钟晓晓道。

　　万辞的GAP实际上遇到的困难也不比现在就业的自己少，钟晓晓想。
　　“但是，我们也不要去美化过去的痛苦，只是说不必把别人和社会的评价看得太重。”
　　“嗯。”

　　“好了，现在转换完心态，我们再来仔细分析一下现实。”
　　“我没记错的话，晓晓，你在附近上学，附近的大学应该也都是不错的大学。你完全没必要因为现在的失败，就否认你寒窗苦读的十几年。”
　　“而且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现在的就业环境就是没有以前好了。你不能把一个环境的痛苦完全归结到你个人的身上，肯定也有很多人有和你一样的困难啊。”
　　“不要完全把眼光局限在自己的周围，放眼去看这个社会，你会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问题。虽然说我们总是被教育说，首先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但是有时候，向外找找原因也是很必要的。”

　　“而且……面试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能力，并不能否认这个人的整体啊。你怎么能就因为一个小时左右的交谈就给自己定性呢，因为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而否认自己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嗯。我确实有些钻牛角尖了。”

　　“好了。向外找完问题之后，我们再看看自己有什么可以改进的。跟你相处的过程中，我只是觉得有一点不够好……”

　　“我不够勇敢吗？”钟晓晓想到之前万辞跟她说过的话。
　　万辞孺子可教地看着钟晓晓，满意地点了点头：“勇气是毕生需要培养的。”

　　“好了，心情好一点没有？如果最近还找不到的话，不妨转换一下心情，或者换一个日常实习试一试呢？”
　　“好。”

　　“锅都要干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别掉小珍珠了。”万辞烫好一片牛肉，用公筷夹到了钟晓晓的碗里。

　　“万辞姐，谢谢你……”钟晓晓道，“各个方面。”

　　“其实你能去展会兼职，已经很有勇气了。只需要再加一点点。像这篇牛肉一样，再加一点点辣，就很美味了。”暖黄的光下，四格分明的火锅被照得很亮，万辞看着钟晓晓弯起的、哭得红肿的双眼，慢慢地也勾起嘴角。

　　“万辞姐，你说的对，我不会再拿别人的标准衡量自己了。”
　　“这就对了。你焦虑，是因为你觉得面前只有考研考公和暑期实习这三条路，只要把视野放开了，其实世界很大，你现在做什么都是很有意义的。”
　　“人生很短，先做一些自己觉得有兴趣吧。”

　　很少人能一次性看清楚自己要做什么，适合做什么，那只好多尝试几次了，尽管可能会受到伤害。

　　“对了，上次展会的工资结给你了没？”
　　“嗯。万辞姐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都没有胆量去向他要钱……”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笑出了声。

　　那天晚上，钟晓晓回到宿舍，没有打开招聘网站，而是翻出了自己限制很久的数位板。她打开软件良久，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画什么呢？她想起白天万辞说起自己经历时平静而有力量的神情，想起她在展会摘下工牌，说“我不干了”时果决的背影，想起了她瘫在床上时那种骨子里的松弛和淡然。

　　笔尖动了，一个女孩的背影渐渐在空白的画布上诞生，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