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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在等你开窗 他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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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乐了多久。嘴角酸了,才慢慢收回去。
庞宇安从被子里又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又把头缩回去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志轻微的鼾声和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动声。
安绕掏出手机,打开和周视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好”。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你到宿舍了?”
过了几秒,周视回:“嗯。”
“在干嘛?”
“躺着。”
安绕盯着“躺着”这两个字,脑子里立刻冒出一个画面,周视靠在床头,枕头垫在腰后面,举着手机在跟他发微信,他甩了甩头,想把画面甩出去,没甩掉。
“我也是。”他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那边沉默了,安绕看着屏幕,屏幕慢慢暗下去,他赶紧碰了一下,又亮了。
周视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久到安绕以为他要发一篇文章过来。
最后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刚才忘了说。”
安绕心跳快了一拍。紧接着又一条:“你头发一直是翘着的,挺可爱的。”
安绕盯着挺可爱的这几个字,从脖子到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想着挺可爱的这几个字。
从小到大,别人说过他挺高的,挺瘦的,挺安静的,没说过挺可爱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可爱沾上了边,更不知道这几个字从周视嘴里说出来为什么会让他心跳成这样。
过了很久,他重新摸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他想抽自己一巴掌。“你也是”算什么?你也挺可爱的?还是你嘴角也有豆沫?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但周视好像懂了,他回了一个句号,不是空白头像,是一个真正的句号。
安绕盯着那个句号,嘴角慢慢翘起来,自己都没发现。
他觉得那个句号比任何话都好看。
李志从床上探出头来,头发翘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坐那儿傻笑什么呢?”
安绕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在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没什么。”他说。
“没什么你笑成这样?”
安绕没回答,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早晨的风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凉丝丝的。
宿舍楼下的那排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翻过来露出浅绿色的背面。
他往下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他停住了。
周视站在楼下,手里没拿东西,也没在看手机。
他抬着头,看着安绕这扇窗,像知道安绕会在这个时候推开窗。
安绕愣在那儿,你不是说在宿舍躺着吗,他想说,但嘴巴没张开。
他盯着楼下那个人,那人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卫衣,帽子没戴,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不像刚从宿舍楼那边走过来的,像是压根儿就没走。
安绕明白了,躺着是假的,这个人根本没回宿舍,就一直站在楼下站着,等他开窗。
风把安绕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没伸手去按,就那么趴在窗台上,胳膊压着窗沿。
他没说话,周视也没说话,隔了好几层楼,隔着风,隔着梧桐树沙沙响的叶子,两个人就那么看着。
过了很久,安绕笑了,周视也笑了。
安绕把窗关上,转过身,庞宇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头,看着他挤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安绕也没说话,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周视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开窗。”
安绕盯着这句话,想说“你不是说你在躺着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答案就站在楼下,穿着一件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卫衣,就光站着,站了不知道多久,等一扇窗打开。
安绕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把那句“在等你开窗”截了图,存进那个叫“周视”的相册里。
相册里已经有几张图片了,机房的本子,豆浆的袋子,一个句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些,就是觉得删了可惜。
周视请假的消息是庞宇安告诉他的。
“你知道吗,就那个周视...”庞宇安从床上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根牙刷,“请假了,家里有事,好像要走一周。”
安绕正在系鞋带,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女朋友说的啊,他们一个社团的。”庞宇安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在空气里点了点,“刚发的消息,说下午就走了。”
安绕没接话,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他走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周视的宿舍楼离得不远,他走过去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楼道里出来。
周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骨碌碌地响,他走到楼下的时候停下来,安绕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周视就那么看着他,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安绕问:“几天?”
“一周。”
“哦。”
安绕盯着那只手,沉默了一会忽然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豆浆,温的,他刚才在楼下买来本来想自己喝的。
他把豆浆塞进周视手里,周视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
“谢谢。”
安绕把手插回口袋,退后一步。“……路上小心。”
“嗯。”
周视转身,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安绕一眼。
周视说:“下次提前说。”
安绕愣了一下,这是他刚才想说的话,他还没说出口,周视替他说了。
安绕没接话,看着周视转回头,走进风里,行李箱的轮子骨碌碌地响,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条路,路上已经没有那个人了,只剩一张被风吹起来的糖纸,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落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周视的对话框,发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周视回了一个字:“好。”
安绕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回走,他没回宿舍,去了机房。
机房空荡荡的,旁边的座位没人,他盯着那个空座位,周视常坐的位置,那个他们一起坐了半个学期的位置,他把手放上去,桌面凉凉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手放在那儿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句“在等你开窗”,盯了一会儿,锁屏,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闭眼,画面没来,没有走廊,没有楼梯,没有那扇门,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车轮碾过铁轨。
他在想周视现在到哪了,睁开眼,盯着那个空座位,坐了很久。
一周,他跟自己说,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