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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发绳与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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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果苗的花开了三天,开始谢了。
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在泥土上,像铺了一层淡紫色的雪。花谢之后,花托慢慢鼓起来,长出一个米粒大小的绿色果实,硬硬的,像是没长开的小石子。
“这就是灵果?”陆星河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硬的,指甲掐不动。
“嗯。”慕晴雪蹲在他旁边,“邓师叔说,这个果实会慢慢长大,但三百年才能成熟。咱们等不到。”
“那留给后人。”陆星河站起来,“咱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总能等到。”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陆星河和慕晴雪去枫叶镇。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买红绳。陆星河把短刀插在腰间,慕晴雪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布裙,头发用银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林小凡站在篱笆边上,手里拿着一把野菜,看着他们:“陆师兄,你们去哪?”
“镇上,买点东西。”陆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灵田交给你了,灵果苗别让人碰,小鸡别让人偷。”
“谁敢偷咱的鸡?”林小凡笑了。
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肉饼,嘴里塞得满满的:“哥,我也想去镇上。”
“下次带你去。”林小凡摸了摸弟弟的头,“今天陆师兄有事。”
小石头撅着嘴,但没闹。
两人走在山间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慕晴雪的衣服上,像一幅流动的画。陆星河走在她旁边,偶尔转头看她,每次都觉得看不够。
“你老看我干嘛?”慕晴雪头也不回。
“好看。”陆星河老实说。
慕晴雪的耳朵红了,加快脚步。
枫叶镇还是老样子,石板路被磨得光滑,两边的店铺挂满了招牌。胖大叔的馄饨摊前坐着几个客人,热气腾腾。看到陆星河和慕晴雪,胖大叔挥了挥手:“小两口来了?今天吃馄饨?”
“先买东西,待会来吃。”陆星河拉着慕晴雪往布庄走。
布庄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铺面,门口挂着各色布匹。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圆脸,笑起来很和善。
“姑娘想看什么布?”
“不看布,买红绳。”慕晴雪说。
“红绳?”妇人笑了,“扎头发的?有,有好几种。”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几捆红绳,粗细不一,颜色深浅也不同。有的红得鲜艳,有的红得深沉,还有的带金线。
慕晴雪伸手挑了一根,细的,颜色是正红,不艳不暗。她在手指上绕了一圈,试了试手感。
“这根多少钱?”她问。
“三文钱。”妇人说,“姑娘眼光好,这根是上等丝线编的,不掉色。”
慕晴雪从袖子里掏出三文钱,放在柜台上。陆星河拦住了她:“我来。”
“不用。”
“说好了我买。”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没再争。陆星河付了钱,拿起那根红绳,在手指上绕了绕,很软,很滑。
“你会扎吗?”慕晴雪问。
“你教我。”
两人从布庄出来,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坐下。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慕晴雪解开头发,银簪放在膝盖上,长发披散下来,像黑色的瀑布。
陆星河拿着红绳,手有点抖。
“先分一股头发出来。”慕晴雪说,“左边,耳朵上面。”
陆星河小心翼翼地从她左边耳朵上方分出一缕头发,手指碰到她的耳朵,慕晴雪颤了一下,没说话。
“然后呢?”
“用红绳缠三圈,打一个结。”
陆星河笨手笨脚地缠了三圈,打结的时候手一滑,红绳掉了。他捡起来,重新缠,再打结,这次成了。但扎出来的辫子歪歪扭扭,像一条扭动的蛇。
“好看吗?”陆星河心虚地问。
慕晴雪摸了摸辫子,嘴角弯了一下:“丑。”
“那拆了重来?”
“不拆。”慕晴雪把银簪插回去,固定住头发,“就这样。”
“你不是说丑吗?”
“你说的,答应的事不会忘。”慕晴雪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丑我也认了。”
陆星河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慕晴雪没挣,两人手牵着手,走到胖大叔的馄饨摊前。
“两碗馄饨,多放葱花。”陆星河说。
“好嘞!”胖大叔动作麻利,很快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陆星河吃得很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停。慕晴雪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咬,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温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陆星河含糊不清地说,“胖大叔的馄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胖大叔在旁边听到了,笑了:“小伙子嘴甜,下次多给你放几个。”
吃完馄饨,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圈。陆星河买了几包蜜饯,慕晴雪挑了几块布料——林小凡和小石头衣服都破了,需要做新的。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山间小路被夕阳染成了金色,远处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晴雪。”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结婚吗?”
慕晴雪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现在不就是夫妻吗?”
“不一样。”陆星河说,“现在只是道侣,没有名分。我想跟你拜堂成亲,在师父面前,在师娘墓前。”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厉狂的事解决了,再说。”
“好。”陆星河点头,“说定了。”
回到灵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林小凡正在煮粥,小石头蹲在篱笆边上画画,这次画的是两个人,手牵着手,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馄饨碗。
“小石头,你画的是谁?”陆星河蹲下来看。
“陆师兄和慕姐姐。”小石头咧嘴笑了,“你们去吃馄饨了,我也想吃。”
“下次带你去。”
“真的?”
“真的。”
小石头高兴得跳起来,在灵田里跑来跑去,惊得三只鸡到处乱飞。小黄飞上了篱笆,站在上面咕咕叫,像是在抗议。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林小凡在屋里缝衣服——他的手艺不行,针脚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小石头已经睡了,抱着被子,嘴角带着口水。
“你什么时候学的缝衣服?”陆星河问。
“以前在村里,我娘教的。”林小凡头也不抬,“她说男人也要会缝,不然娶不到媳妇。”
陆星河笑了:“那你现在会缝了,找到媳妇了吗?”
林小凡脸红了,低下头继续缝。
慕晴雪靠在你肩上,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剩下的线头,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三只鸡在窝里咕咕叫,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晴雪。”
“嗯?”
“今天开心吗?”
“嗯。”慕晴雪的声音很轻,“馄饨好吃,红绳也好看。”
“辫子不好看。”
“看习惯了就好。”
陆星河笑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崔海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野菜。他今天杂役房的活干完了,赵管事让他早点休息,他就顺路采了些野菜送过来。
“老崔,你怎么来了?”陆星河站起来。
“给你们送点野菜。”崔海把篮子递给林小凡,“马齿苋,焯水凉拌,补血的。”
林小凡接过篮子,看着崔海:“老崔,你吃了没?”
“吃了,赵管事今天加了菜。”
“那再吃点。”林小凡盛了一碗粥递给他,“粥多着呢。”
崔海接过碗,在石桌旁坐下,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这粥有点稀。”
“水放多了。”林小凡不好意思地挠头。
“下次少放点水。”崔海说,“米和水的比例,一比五。”
林小凡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灵田的人越来越多了。师父、晴雪、林小凡、小石头、老崔,还有三只鸡,像一个真正的家。
“师父呢?”陆星河问。
“在草棚里擦剑。”林小凡说,“一下午没出来。”
陆星河走到草棚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百里玄坐在床上,铁剑横在膝上,手里拿着一块绢布,正在擦剑身。剑身上的锈迹又剥落了几块,露出下面光滑的银白色剑刃。
“师父,吃饭了。”
“不饿。”百里玄头也不抬。
“喝碗粥吧,林小凡煮的。”
百里玄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绢布,站起来,走出草棚。他在石桌旁坐下,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稀了。”
“下次改进。”林小凡说。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喝粥。
喝完粥,百里玄走到沈清墓前,蹲下来,看着四棵心愿草。最新那棵已经长到他小腿高了,叶片比其他几棵都大,颜色也更深。
“沈清,今天陆星河带晴雪去镇上买红绳了。”百里玄低声说,“那小子笨手笨脚的,扎的辫子歪歪扭扭,但晴雪没嫌弃。”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最新那棵的叶片。叶片微微颤抖,裹住他的手指,像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
“你放心。”百里玄说,“我不会再让你孤独了。”
夜风吹过,四棵心愿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远处竹林里,没有眼睛,没有刀疤脸,只有风声和月光。
陆星河站在木屋门口,看着百里玄的背影,心里酸酸的。他转头看慕晴雪,慕晴雪正站在他旁边,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晴雪。”
“嗯?”
“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一根新红绳。”
“买那么多干嘛?”
“换着扎。”陆星河说,“每天不一样。”
慕晴雪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