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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破晓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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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玄醒来的第二天,灵田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洒在幼苗上,叶片被洗得发亮。陆星河坐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胸口不疼了,左肩的旧伤也好了大半,但邓师叔说他经脉还需要养几天,不能用灵力,他就只能这么干坐着。
慕晴雪在屋里熬药,药香从窗户飘出来,混着雨水泥土的味道,闻着倒不难闻。林小凡戴着斗笠在灵田里拔草,动作比以前轻了很多——怕吵醒还在昏睡的林大柱。
小石头蹲在篱笆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他画的是三个人,手拉着手,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小石头,你画的谁?”陆星河问。
“我爹,我哥,我娘。”小石头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就是画得不像。”
“挺像的。”陆星河说。
小石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拄着木棍。他在屋檐下站定,看着雨中的灵田,深吸一口气:“雨停之后,把篱笆加固一下,被厉狂撞坏的那几根还没修好。”
“知道了。”陆星河点头,“林小凡已经砍好竹子了,就等天晴。”
百里玄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木屋——陆星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百里玄,自己睡在慕晴雪隔壁的杂物间。杂物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但能遮风挡雨,他很知足。
上午,雨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灵田里的水珠反射着金光。陆星河终于被允许下地了,他蹲在灵果苗旁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叶子比上周大了整整一圈。
“长得真快。”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在给另一棵苗松土。她的右臂已经拆了绷带,虎口的疤痕淡了很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两人并肩蹲着,谁也没说话,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三只灵鸡苗在旁边刨土,小黄刨出一条蚯蚓,叼着跑到小白面前炫耀,小白不理它,它又跑到小花面前,小花啄了它一下,把蚯蚓抢走了。小黄愣在原地,歪着脑袋,一脸懵。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三只鸡,比人还有意思。”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松土。
中午,林大柱醒了。
这次不是昏昏沉沉地睁眼,而是真的醒了。他的眼睛消肿了大半,能看清东西了,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小凡端着粥碗蹲在床边。
“爹,你饿不饿?”林小凡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林大柱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你瘦了。”
“没瘦。”林小凡笑了一下,“你才瘦了,下巴都尖了。”
林大柱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手上的茧子刮得林小凡脸颊生疼,但他没躲。
小石头从外面跑进来,扑到床上:“爹!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又要睡好久!”
“不睡了。”林大柱摸着小石头的脑袋,“爹睡够了。”
陆星河站在门口,没进去打扰。慕晴雪端着药碗走过来,推了他一下:“进去看看。”
陆星河走进去,在林大柱床边蹲下:“林叔,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大柱看着陆星河,眼睛红了,“陆公子,谢谢你。要不是你,小凡他——”
“林叔,别谢了。”陆星河打断他,“你养好伤就是最好的谢。”
林大柱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
下午,清虚道长来了。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但已经能活动了,带来一个消息。
“宗主回来了。”清虚坐在石桌旁,喝了一口茶,“他听说厉狂的事,大发雷霆,说要把天魔宗在紫霄宗附近的据点全端了。”
“然后呢?”陆星河问。
“然后他就带人去了。”清虚放下茶杯,“枫叶镇以西三十里,石沟村附近,有一个天魔宗的秘密据点。宗主亲自带人去清剿,最晚明天就有消息。”
百里玄从屋里走出来,拄着木棍,在清虚对面坐下:“宗主一个人去的?”
“带了五个金丹期长老。”清虚说,“厉狂要是还在那,跑不掉。”
百里玄沉默了一会儿,说:“厉狂没那么傻,他的腿断了一条,不会留在原地等死。”
“宗主也想到了。”清虚说,“所以他不指望这次能抓到厉狂,目的是拔掉他的据点,切断他的补给。没有据点,他在这片地方就待不下去。”
陆星河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口气,但没彻底放下。厉狂那个人像一条疯狗,断了腿还能咬人,只要他不死,威胁就一直在。
傍晚,陆星河和慕晴雪在灵田边上种驱瘴草。
白芷寄来的种子,林小凡已经种了一排,但篱笆北边还有一块空地。陆星河蹲下来,用小铲子挖坑,慕晴雪跟在后面撒种、盖土。
“你说白芷在南疆怎么样了?”陆星河问。
“应该很好。”慕晴雪说,“她比咱们聪明,不会吃亏。”
“她那是聪明吗?她那是冷。”陆星河想起白芷摇扇子的样子,“我第一次见她,还以为她要杀我。”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她要杀你,你早死了。”
“也是。”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她炼气九层,我炼气六层,打不过。”
两人种完驱瘴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夕阳把灵田染成了金色,心愿草的光在金色中显得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到。
四棵心愿草,一棵比一棵高,最新那棵已经长到膝盖了,叶片比其他的都大。
慕晴雪走到篱笆边上,蹲下来看着那棵新苗,伸手碰了碰叶片。叶片轻轻裹住她的手指,像是在回应。
“它喜欢你。”陆星河走过来。
“它谁都喜欢。”慕晴雪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月亮又圆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林小凡在屋里陪爹和弟弟,百里玄在草棚里擦剑——虽然左臂不能动,但他用右手擦,一下一下,很慢,很仔细。
三只灵鸡苗在窝里咕咕叫,偶尔扑棱一下翅膀。
“晴雪。”
“嗯?”
“你说,咱们以后也种一片心愿草吧。”
“就在这?”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这不已经有四棵了?”
“我是说,以后咱们有了自己的家,也种一片。”陆星河说,“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们这是爹娘种的。”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想得真远。”
“不远。”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一百年、两百年,很快就到了。”
慕晴雪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陆星河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一下,闻到她头发里淡淡的皂角香。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我不会跑。”陆星河说。
“我知道。”慕晴雪闷闷地说。
“那你攥那么紧干什么?”
“怕你飞了。”
陆星河笑了,笑声在夜风中传开,惊起了竹林里的几只鸟。
远处草棚里,百里玄听到笑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放下铁剑,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绢布,放在膝盖上,看着上面那朵绣歪了的兰花。
“沈清。”他低声说,“这小子,比你当年还能闹。”
绢布上的兰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灵田里,四棵心愿草同时颤了一下,叶片上的光比平时亮了几分,像是有人在笑。
夜深了,陆星河回到杂物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传来慕晴雪翻身的声音,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明天灵力就能用了,咱们继续修炼吧。”
“好。”
“等突破到炼气八层,我就去跟师父说,让他教咱们新的刀法。”
“好。”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慕晴雪的声音:“你早点睡,别说话了。”
陆星河嘴角一咧,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晚安。”
“……晚安。”
两个字,很轻,但比什么都好听。
陆星河闭上眼睛,耳边是灵田里心愿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竹林的沙沙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他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心愿草丛中,四周全是淡绿色的光,像星空落在了地上。
慕晴雪站在他旁边,手牵着手。
远处,沈清站在光芒中,看不清脸,但能看到她在笑。
百里玄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铁剑,也在笑。
这是三十年来,百里玄第一次出现在别人的梦里,而且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