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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金色果实与父亲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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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百里玄醒了。
陆星河正坐在草棚门口削竹条,准备补篱笆,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水”,手一抖,刀差点切到手指。他扔下竹条冲进去,慕晴雪已经端着碗蹲在床边了。
百里玄靠在被褥上,脸色还是白,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看着陆星河:“林小凡他爹呢?”
“还昏迷着。”陆星河说,“邓师叔的弟子在看,肋骨断了三根,左耳没了一块,但命保住了。”
百里玄沉默了一会儿,把碗还给慕晴雪:“厉狂还会来。这次他吃了亏,下次来的时候会更狠。”
“我知道。”陆星河蹲下来,看着师父,“所以在他来之前,咱们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修炼。”陆星河说,“我和晴雪尽快突破,你养好伤,清虚道长加固阵法。宗主那边也在查天魔宗的据点,说不定哪天就把厉狂的老窝端了。”
百里玄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你小子,真的长大了。”
“你又来。”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慕晴雪站在旁边,嘴角也弯了一下。
百里玄伸手去摸枕头边的铁剑,手指碰到剑柄,剑身嗡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握紧剑柄,闭上眼睛:“扶我起来。”
“不行,邓师叔说你要躺着。”陆星河说。
“我说扶我起来。”百里玄睁开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陆星河看了慕晴雪一眼,慕晴雪没说话,走过来扶起百里玄的左臂。百里玄龇了咧嘴,但没喊疼,坐起来靠在墙上,铁剑横在膝上。
“心愿草的果实是不是快熟了?”百里玄问。
“嗯,裂了一道缝,香味都飘出来了。”陆星河说。
百里玄看着窗外的灵田方向,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心愿草的金色果实发出柔和的光,透过篱笆能看见。
“等果实落了,把种子种在墓碑旁边。”百里玄说,“明年就能长出一片。”
“好。”陆星河点头。
晚饭是林小凡做的。他爹还昏迷着,他一边照顾弟弟一边煮粥,粥煮得有点糊,但没人抱怨。陆星河端了一碗给百里玄,百里玄没接,盯着床头的那块绢布——沈清绣的那块——发呆。
“师父,吃点东西。”陆星河把碗放在床头。
百里玄回过神来,拿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是甜的,加了灵蜜。他愣了一下,看着陆星河。
“邓师叔说灵蜜对伤口好,我就加了一勺。”陆星河说。
百里玄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到碗底的时候,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师娘以前也爱给我煮甜粥。”
陆星河不知道该说什么,蹲在那陪着。
慕晴雪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药汤:“师父,该换药了。”
百里玄放下碗,解开左臂的绷带。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周围还是红肿的,邓师叔说这是血灵力残留的毒性,需要时间慢慢排。慕晴雪把药汤涂在纱布上,轻轻敷在伤口上,重新缠好绷带,动作比以前熟练了很多。
“你这手法,跟邓师叔学的?”百里玄问。
“嗯。”慕晴雪点头,“她说我学得快。”
“你学什么都快。”百里玄看了她一眼,“比某些人强多了。”
陆星河在旁边摸了摸鼻子:“师父,你是在说我吗?”
“你觉得呢?”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端着药碗出去了。
夜里,月亮升起来了,灵田里一片银白。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三只灵鸡苗已经回窝了,偶尔发出几声咕咕。林小凡坐在他爹旁边,抱着膝盖,眼睛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石头睡在他腿上,小手攥着他的衣襟。
“林小凡。”陆星河叫他。
“嗯?”
“你爹醒了叫我。”
“好。”
陆星河转头看慕晴雪,她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很轻,眼睛半闭着。她今天累坏了,一天没合眼。
“睡会儿吧。”陆星河说。
“不困。”慕晴雪说,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陆星河没再说话,让她靠着,自己盯着灵田里的心愿草。金色果实的光芒越来越亮,裂缝也越来越大,里面的汁液已经渗出来,滴在泥土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突然,果实颤了一下,然后整个从藤蔓上脱落,掉在泥土里。
“晴雪,落了。”陆星河轻轻推了推慕晴雪。
慕晴雪睁开眼睛,看到果实掉在地上,两人站起来走过去。篱笆外面,百里玄也走了出来,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慢慢走过来。
果实掉在沈清墓前,金色的外壳裂成了两半,露出里面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种子是淡绿色的,表面有金色纹路,像是一颗缩小版的灵石。
百里玄蹲下来,用满是老茧的手捧起种子,放在手心里。种子微微发烫,发出柔和的光,照在他脸上,皱纹都变得浅了。
“种在这?”百里玄问,声音很轻。
“嗯。”陆星河点头。
百里玄用手指在沈清墓前挖了一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轻轻压实。然后他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陆星河没听到声音,但他看到百里玄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滴在刚埋好的土上。
泥土微微隆起,一棵新的嫩芽破土而出——第四棵心愿草了。
嫩芽在两三个呼吸间就长到了巴掌高,心形叶片舒展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它比其他几棵长得都快,叶片也更亮,像是在拼命吸收什么。
百里玄看着那棵新芽,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沈清,你这是在告诉我,你还活着吗?”他低声说。
嫩芽颤了颤,像是在点头。
陆星河站在旁边,喉咙有点紧。慕晴雪握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但很用力。
深夜,林大柱醒了。
林小凡第一个发现,他爹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爹!爹!”林小凡扑过去,眼泪唰地掉下来。
林大柱的眼睛肿得厉害,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儿子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小凡……你没事吧?”
“我没事,爹,你没事就好。”林小凡抓着爹的手,“你疼不疼?我去叫小荷姐姐。”
他跑出去喊小荷,小荷很快端着药碗进来,给林大柱喂了一颗止痛丹。林大柱咽下去,咳嗽了两声,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
“别动,你肋骨断了三根。”小荷按住他,“好好躺着,养一个月就好了。”
林大柱点了点头,看着林小凡:“你弟弟呢?”
“在这。”林小凡把小石头抱过来,小石头已经醒了,揉着眼睛,看到爹睁着眼睛,哇地哭了出来。
“爹!我以为你死了!”
“爹没死。”林大柱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手在抖,“爹命硬,死不了。”
陆星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进去打扰。慕晴雪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
“他爹是个好人。”陆星河低声说。
“嗯。”慕晴雪说。
“被厉狂抓去拷问,硬是没说出灵田的事。”陆星河握紧拳头,“他一个普通人,扛得住天魔宗的折磨,不容易。”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林大柱喝了几口粥,精神好了一点,看着陆星河:“陆公子,谢谢你救了小凡。”
“别谢我。”陆星河走过去,“是你儿子自己争气。”
林大柱看着林小凡,眼睛红了:“小凡,爹以前打你,是爹不对。爹不该把你赶出去……”
“爹,别说了。”林小凡擦了擦眼泪,“是我做错了事,你打我是应该的。”
“不。”林大柱摇头,“爹不该打你。你是爹的儿子,不管你做了什么,爹都不该赶你走。”
林小凡趴在爹身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石头也跟着哭,抱着爹的胳膊不撒手。
陆星河看不下去了,转身走出木屋,深吸一口气。夜风清凉,吹在脸上,把他眼睛里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慕晴雪跟着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哭了?”慕晴雪问。
“没有。”陆星河别过脸,“风沙迷了眼。”
“今天晚上没风。”慕晴雪说。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眼睛确实红了:“我就是觉得,林小凡他爹是个好人。好人不该受这种罪。”
慕晴雪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所以咱们要把厉狂这个坏人杀了。”
“嗯。”陆星河握住她的手,“等师父伤好了,我就去找他算账。”
“不是算账,是报仇。”慕晴雪说,“为沈师娘,为林小凡他爹,也为咱们自己。”
陆星河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你说得对。”
两人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四棵心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淡绿色的光,像四盏小灯,照亮了沈清的墓碑。
墓碑上的字在光中清晰可见——“沈清之墓”,旁边一行小字:“吾妻沈清,百里玄立。”
远处竹林里,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次没有眼睛,只有风声和月光。
还有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