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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血脚印与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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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陆星河在竹林边上发现了一串血脚印。
脚印从昨晚黑影倒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竹林深处,每隔两步就有一摊血,颜色已经发黑。陆星河顺着脚印走了约莫三十丈,脚印消失了——在一棵老松树下,地上有一大滩血,还有半块撕碎的青铜面具。
“他死在这了。”百里玄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血迹,“流了这么多血,爬不了多远。”
林小凡站在远处,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柴刀,指节发白。他昨晚听到动静没敢出来,早上看到地上的血,腿都软了。
“陆师兄……昨晚有人来了?”林小凡声音发抖。
“嗯。”陆星河把短刀插回腰间,“一个探子,被师父打跑了,死在这了。”
“死了?”林小凡咽了口唾沫,“尸体呢?”
“被同伙收走了。”百里玄站起来,拍了拍手,“面具撕了一半,说明有人来救他,但伤太重没救活,只能把尸体带走。”
陆星河皱眉:“也就是说,昨晚不止一个人?”
“至少两个。”百里玄看着竹林深处,“一个探路,一个接应。探路的死了,接应的把尸体带走了。”
慕晴雪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给陆星河:“先吃早饭。”
陆星河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竹林。
“别看了。”慕晴雪说,“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林小凡在旁边小声说:“要不……我去找清虚道长?让他再加个阵法?”
“加了也没用。”百里玄转身往回走,“炼气巅峰的探子能破迷踪阵,说明他们有准备。下次来的就不是探子了。”
陆星河喝完粥,把碗递给慕晴雪:“师父,你说他们会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百里玄走进草棚,过了一会儿拿出铁剑,开始磨剑,“但肯定会在沈清忌日之前。”
“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状态最差。”百里玄磨剑的动作没停,“每年那天,我都会在沈清墓前坐一整天,什么都不想管。他们要是聪明,就会挑那天动手。”
陆星河握紧刀柄:“那今年你别去了。”
百里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去了。”陆星河重复了一遍,“你去了就是靶子,他们肯定会趁机动手。”
“那是你师娘的墓。”百里玄站起来,铁剑横在身前,“我每年都去,今年也不会例外。”
陆星河还想说什么,慕晴雪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百里玄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进草棚,门关上了。
上午,清虚道长来了。他看了竹林里的血迹,又检查了一遍阵法,脸色不太好看。
“迷踪阵被破了。”清虚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拨了一下,找出半块碎裂的灵石,“对方用了破阵符,品阶不低,至少值一百灵石。”
“一百灵石?”陆星河倒吸一口凉气,“就为了派个探子来送死?”
“不是送死。”清虚站起来,“是在试探。看看这里有多少人,什么修为,布了什么阵。探子死了不要紧,重要的是把情报带回去。”
“那他们知道多少了?”
“知道你师父是筑基后期,知道有两个炼气期弟子,知道有阵法和篱笆。”清虚拍了拍手上的土,“别的不知道。”
陆星河松了口气。
“别高兴太早。”清虚看了他一眼,“下次来的,就不是探子了。”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在灵田里拔草。三只灵鸡苗在旁边啄虫子,小黄啄了一条蚯蚓,叼着到处跑,小白和小花在后面追。
林小凡在篱笆边上劈柴,劈得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你轻点。”陆星河头也不抬,“竹子都快被你劈碎了。”
林小凡停下来,抹了把汗:“陆师兄,我问你个事。”
“说。”
“要是我当初没通风报信,你那会儿会不会死?”
陆星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想听真话?”
“嗯。”
“会。”陆星河继续拔草,“那次山神庙,要不是白芷突然出现,我和慕晴雪都活不了。”
林小凡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会这样,崔海跟我说,就是让你们受点伤,不会死人的……”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林小凡低下头,“所以我欠你一条命。”
陆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就好好活着,别让我觉得救错人了。”
林小凡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傍晚,邓师叔来了。她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瓶丹药和一大包草药。
“听说昨晚有人来了?”邓师叔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开始翻看陆星河的伤口。
“一个探子,死了。”陆星河龇牙咧嘴,邓师叔按在他左肩旧伤上的手指有点重。
“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还没完全好。”邓师叔松开手,从篮子里拿出一瓶药膏,“每天涂一次,别偷懒。”
她转头看慕晴雪:“你右臂的刀伤呢?给我看看。”
慕晴雪伸出右臂,挽起袖子。虎口上的裂伤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
“还行。”邓师叔点了点头,“但灵力运转的时候有没有刺痛?”
“有一点。”慕晴雪说。
“经脉还没完全恢复,最近别用剑了,好好养着。”
慕晴雪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陆星河在旁边说:“听到没?别用剑了,好好养着。”
慕晴雪瞪了他一眼。
邓师叔走的时候,在篱笆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心愿草,叹了口气:“这草长得真快。”
陆星河送她到竹林边上:“邓师叔,你说沈师娘要是还活着,她会怎么办?”
邓师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啊,她会把那些人都杀了。”
“这么狠?”
“不是狠。”邓师叔收起笑容,“是护短。谁敢动她在乎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师父呢?”
“你师父也一样。”邓师叔转身走了,“所以他才会在这守着,守着那块碑,守着那棵草。”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坐在石阶上,林小凡蹲在草棚旁边磨镰刀,百里玄的草棚里亮着灯。
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油纸包。
“什么?”
“蜜饯。”慕晴雪说,“上次说吃完了,今天邓师叔带来的。”
陆星河打开油纸,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蜜饯,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的,还带着一点桂花香。
“你怎么不吃?”陆星河看慕晴雪。
慕晴雪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甜的。”
“那你每次给我吃?”
“因为你爱吃。”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晴雪。”
“嗯?”
“等这阵子过去了,咱们去枫叶镇吃馄饨,胖大叔应该还在。”
“嗯。”
“然后去集市上逛逛,给你买根新的簪子。”
“这个就够了。”慕晴雪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银簪,“你送的。”
陆星河低头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弯着。
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慕晴雪没躲,只是耳朵红了。
林小凡在草棚那边假装没看见,低着头磨镰刀,磨得“刺啦刺啦”响。
百里玄的草棚里,灯灭了。
灵田里,心愿草发出淡绿色的光,心形叶微微晃动,像是在跳舞。
竹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再次睁开。
这次,眼睛的主人没有退走,而是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竹林边缘,穿着一身深红色长袍,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
他看着木屋的方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筑基后期,两个炼气期,一个废物。”他低声说,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片,“赵穹,你就被这些人打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魔”字。
“三天后,沈清忌日。”他把令牌收起来,转身走进竹林,“那天,我会亲自来。”
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