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草》劫雷天友

53、竹林深处的眼睛

　　天刚蒙蒙亮，陆星河就被一阵“咕咕”声吵醒了。

　　小黄站在他的枕头边上，歪着脑袋看他，嘴啄了啄他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陆星河坐起来，小黄跳到他腿上，翅膀扑棱了两下。

　　慕晴雪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外传来柴刀劈竹子的声音，还有林小凡的说话声。

　　陆星河披上外袍走出木屋，晨曦洒在灵田上，幼苗的叶子上挂着露珠。林小凡正蹲在篱笆边上劈竹子，手上的茧子磨破了，血丝渗出来，他也没停。

　　“你干嘛呢？”陆星河走过去。

　　“我看篱笆有个缺口，补一下。”林小凡抬头，脸上沾着竹屑，“万一有野猪跑进来，把苗拱了就麻烦了。”

　　陆星河看了一眼篱笆，确实有个洞，不大，但能钻进小动物。他蹲下来，从林小凡手里拿过柴刀：“你手都破了，去洗洗。”

　　“没事，我皮厚。”

　　“叫你洗就洗。”陆星河瞪了他一眼，“药堂有金疮药，在柜子第二层，自己拿去涂。”

　　林小凡愣了一下，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低声说：“谢谢陆师兄。”

　　“少废话。”

　　林小凡转身走了，陆星河蹲在那补篱笆。三只灵鸡苗围过来，小黄啄他的鞋带，小白啄他的裤腿，小花最老实，蹲在旁边看。

　　慕晴雪端着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他手破了？”

　　“嗯。”陆星河把竹子绑紧，“干活太实在了，不知道惜力。”

　　“你以前也这样。”慕晴雪把粥递给他。

　　“我什么时候这样了？”陆星河接过碗，喝了一口——这次不苦，甜的，加了蜜饯。

　　慕晴雪没回答，嘴角弯了一下，站起来去喂鸡。

　　上午，清虚道长来了，手里拿着一卷阵图，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百里玄穿着一身灰布衣，左臂上缠着绷带，脸色有点白，但精神不错。他走到灵田边，先看了一眼沈清的墓碑，然后蹲下来看心愿草。

　　“长高了。”百里玄说，声音有点哑。

　　“邓师叔说它长得挺快。”陆星河走过去，“师父，你伤还没好，怎么下山了？”

　　“待在山上闷得慌。”百里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而且我听清虚说，你收了个内鬼回来？”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他叫林小凡，以前是被崔海收买的，但我觉得他还能用……”

　　“你觉得就行。”百里玄打断他，“但要是他再敢乱来，我亲手宰了他。”

　　林小凡正好从药堂回来，听到这话，脚步骤停，脸上血色褪了一半。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进草棚。

　　清虚在灵田周围转了一圈，开始布迷踪阵。他把灵石埋在四个角落，用拂尘在地上画了几道符文，然后念了几句咒。泥土微微震动，一层淡淡的雾气从地面升起，笼罩在灵田周围。

　　“成了。”清虚站起来，拍了拍手，“炼气三层以下的走进来，会自动转向，走不到木屋。三层以上的能进来，但也会感觉头晕。”

　　陆星河试了试，走进雾气里，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感觉方向变了——明明木屋在左边，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右边转。

　　他退了回来，点了点头：“有用。”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给灵果苗浇灵石粉水。

　　慕晴雪蹲在苗边上，把碾碎的灵石粉撒在根部，然后用手指轻轻压实泥土。陆星河在旁边提水桶，小黄跟在他脚边转悠。

　　“你说这灵果真要三百年才能结果？”陆星河问。

　　“嗯。”慕晴雪头也不抬，“宗主给的纸条上写的。”

　　“三百年……”陆星河抬头看天，“那时候咱俩都成灰了吧？”

　　慕晴雪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修仙者寿命长，炼气期能活一百多岁，筑基期能活两三百岁。”

　　“那也不够三百年啊。”陆星河蹲下来，“除非我能在三百年内突破到金丹期。”

　　“你能。”慕晴雪说，语气很平静。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么相信我？”

　　慕晴雪没回答，低头继续浇水，耳朵尖有点红。

　　傍晚，林小凡做好了晚饭——野菜粥配咸菜，粥煮得有点糊，咸菜切得大小不一。

　　陆星河尝了一口，皱了皱眉：“你以前在家不做饭？”

　　“我娘做。”林小凡低着头，“我就负责种田。”

　　“从明天开始你学做饭。”陆星河把碗放下，“慕晴雪做饭好吃，你跟着学。”

　　慕晴雪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林小凡连忙点头：“我学，我肯定好好学。”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灵田一片漆黑。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排坐在石阶上，三只灵鸡苗在窝里发出轻轻的咕咕声。百里玄的草棚里亮着灯，透过茅草缝隙能看到他坐在那擦剑。

　　“师父最近话少了。”陆星河说。

　　“他心里有事。”慕晴雪靠着他的肩膀，“沈师的忌日快到了。”

　　“什么时候？”

　　“还有七天。”

　　陆星河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慕晴雪的肩：“到时候我们去给他烧点纸。”

　　“嗯。”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突然，陆星河的身体绷紧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刻意压着步伐。

　　“有人。”陆星河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慕晴雪也听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剑柄，眼睛盯着竹林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竹林里走出来，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不是赵穹——这个人比赵穹矮半头，身上的灵力波动也弱一些，炼气巅峰，不到筑基。

　　黑影站在篱笆外面，盯着木屋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往里走。

　　刚刚踏进迷踪阵，他的脚步就开始摇晃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左偏。他停下来，稳住身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拍在胸口，身形稳住了。

　　“有阵法？”黑影低声说，声音沙哑，“有意思。”

　　他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方向很准——直接朝木屋走来。

　　陆星河站起来，抽出短刀：“站在我后面。”

　　慕晴雪没动，手按在剑柄上，灵力已经在经脉里运转。

　　黑影走到篱笆前面，伸手要去推竹门。

　　草棚的门突然开了。

　　百里玄走出来，手里提着铁剑，剑身上还沾着擦剑的油光。他看着黑影，声音不大：“谁派你来的？”

　　黑影没说话，转身就跑。

　　百里玄一剑斩出，青色剑气破空而去，正中黑影后背。黑影闷哼一声，身体往前扑倒，但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圆球往地上一摔。

　　黑烟炸开，笼罩了方圆三丈。

　　陆星河冲过去，但黑烟里已经没人了。地上只有一滩血和一串脚印，往竹林方向延伸。

　　“跑了。”百里玄走到血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炼气巅峰，中了我一剑，活不过三天。”

　　“他是什么人？”陆星河问。

　　百里玄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天魔宗的。血里有魔气，虽然很淡，但我闻得出来。”

　　“赵穹派来的？”

　　“不一定。”百里玄站起来，“可能是来探路的。赵穹被调回总坛，但他手下的人还在。这个探子死了，下一个可能更强。”

　　陆星河握紧刀柄：“那怎么办？”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怎么办？该种田种田，该修炼修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转身走进草棚，门关上了。

　　陆星河站在那，看着竹林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石阶上。

　　慕晴雪还坐在那，手放在膝盖上，指甲陷进掌心里。

　　“别怕。”陆星河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有师父在，有清虚道长在，还有我。”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陆星河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他低声说。

　　慕晴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月色朦胧，心愿草在篱笆里面发出淡淡的绿光，像一盏守夜的小灯。

　　竹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再次睁开，盯着木屋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