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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殿对峙与养伤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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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传来钟声——辰时。宗主该到了。
云岚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转过身,往殿外走去。不是逃——是去拦住宗主。只要宗主不进来,他就有机会翻盘。
百里玄一剑斩过去,剑光如匹练,斩在云岚的后背上。云岚的护体真元挡住了这一剑,但他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往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个声音。
“云岚,你要去哪?”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云岚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大殿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射到神像的脚下。
一个人从殿外走进来。灰袍,白发,面容苍老,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干净的星星。紫霄宗宗主——陈渊。
云岚的脸色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渊从他身边走过,走到神像下面,转过身,面对着大殿里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在百里玄身上停了一下,在陆星河身上停了一下,在慕晴雪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云岚身上。
“云岚,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陈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简,举起来,“这是崔海三天前托人送到我手里的。里面记着你三十年来勾结天魔宗的全部罪行。”
云岚的脸色从白变灰。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拔出来——因为他知道,在陈渊面前拔剑,就是找死。元婴期对金丹初期,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崔海?”陆星河愣住了。崔海不是跑了吗?他不是把证据留在密室地砖下面了吗?怎么会把玉简送到宗主手里?
“崔海跑了之后,没去天魔宗,也没躲起来。”陈渊把玉简收回袖子里,“他去东海找我了。跪在我面前,把所有的东西都交代了。包括云岚勾结天魔宗的细节,包括沈清的死,包括慕晴雪父亲的死——全部交代了。”
陆星河看向百里玄。
百里玄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崔海,那个他恨了三年的人,最后替他做了他做不到的事。他本来打算今天在大殿上把证据交给宗主,让宗主主持公道。崔海比他快了一步。
“崔海现在在哪?”慕晴雪问。
“走了。”陈渊说,“交代完所有事情之后,走了。他说他没脸见你们,也没脸留在紫霄宗。”
“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天地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崔海留下的那封信,想起信上写的那句话——“天地之大,竟没有我崔海容身之处。”原来他不是在感慨,是在告别。
云岚被带走了。四个内门长老走进来,押着他离开了紫霄大殿。他走过陆星河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你很像你师父。”他说,“骨头硬。”
“我不像我师父。”陆星河看着他的眼睛,“我师父比我有骨气。”
云岚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苦涩,然后被押着走了。
殿外阳光正好。
陆星河站在大殿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看着师父,师父站在神像下面,铁剑插回鞘里,背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三十年终于等到风停的老松树。
慕晴雪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白芷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清虚在给百里玄包扎伤口,动作很慢很仔细,和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星河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
“嗯。”
“崔海留下的那封信里,有一句话我没看懂。”
“什么话?”
“他说——‘你师父等了沈清三十年。三十年的滋味,我懂。’”
百里玄沉默了一下。
“崔海也等了云岚三十年。等云岚回头,等云岚把他当人看。”百里玄转过身,看着殿外的阳光,声音很轻,“但有些人是不会回头的。一辈子都不会。”
殿外阳光照进来,百里玄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像一柄生锈但从未折断的铁剑。
陆星河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师父等这束光,等了三十年。
云岚被抓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紫霄宗。
陆星河是在药堂里听到的。邓师叔一边给他接骨一边念叨,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云岚那个畜生,在宗门待了三十年,害了那么多人,今天总算遭报应了。你师娘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她说到沈清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纱布在陆星河胸口缠了半圈,停住了。
“邓师叔,您认识我师娘?”陆星河问。
邓师叔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缠纱布,缠得比刚才紧了一些,勒得陆星河倒吸一口凉气。缠完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端着药碗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你师娘是我最好的朋友。”然后走了。
陆星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胸口的肋骨断了两根——不,是裂了两根,没全断。邓师叔说万幸,上次的续骨丹药力还在,新伤叠旧伤,但骨头没移位,养一个月就能好。左肩膀的旧伤又裂了,这次裂得更深,纱布换了三层才把血止住。
门被推开了。慕晴雪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低头检查他的纱布,手指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确认没有渗血,才收回手。
“邓师叔说你至少要养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正好休息。”
“你不修炼了?”
“养伤的时候怎么修炼?”
“躺着也能运转灵力。”
“我连躺着都嫌疼,还运转灵力?”
慕晴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粥碗端起来递给他。陆星河接过去,喝了一口——不是灵薯粥,是白粥,什么都没加,淡淡的,有一点点甜味。他喝了两口,抬起头。
“晴雪,云岚会被怎么处置?”
“废去修为,囚禁在地牢里,终身不得出。”慕晴雪的声音很平淡,“宗主说的。”
“废去修为?金丹初期,废了修为,就跟凡人一样了。”
“他本来就该是凡人。修仙修成这样,不如不修。”
陆星河看着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爹死了,师娘死了,崔海跑了,云岚被废了,该报的仇都报了,但该回来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只剩下活着的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晴雪。”
“嗯。”
“等我伤好了,我们去枫叶镇。”
“去买馄饨?”
“去吃馄饨。这次不掀锅。”
慕晴雪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窗外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层看不见的被子。陆星河喝了半碗粥就喝不下了,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慕晴雪坐在床边,没有走。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头发上,那根银簪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陆星河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