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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五天养伤与续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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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有点凉了,但还是很甜。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喝慕晴雪煮的粥,也是在这院子里,也是坐在石凳上,头顶也是这棵歪脖子松树。那时候他说以后找块灵田种灵米,她说种灵果贵,他说灵果没你好看——当时是半开玩笑,现在想来,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当天下午,邓师叔来观云峰换药。
她背着一个大药箱,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一进门就骂。“你们住这么高,是想累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百里玄给她倒了杯水,她一口气灌下去,抹了抹嘴,走到陆星河面前,解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恢复得不错。年轻人底子好。”她从药箱里掏出两罐药膏,一罐新的,一罐旧的,“旧的继续敷伤口,新的每天吃一颗,内用的。”
“这新的是什么?”陆星河打开罐子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味道直冲脑门。
“续骨丹。对骨折有奇效。但吃完之后一个时辰内不能动,动了骨头会歪,歪了要打断重接。”
陆星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罐子扔了。
邓师叔又转头检查了慕晴雪的手臂——她在山神庙那一战也受了伤,右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你这伤没处理好,有点发炎了。”邓师叔皱着眉,从药箱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纱布,重新给她包扎,“这几天别用右手使剑,让伤口长一长。”
“谢谢邓师叔。”
“别谢我。谢你自己,伤得不重。”邓师叔把药箱收拾好,背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老的也不让人省心。”她瞪了百里玄一眼,“你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跟人打架,也不怕闪了腰。”
百里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邓师叔走了。她的脚步声在山路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陆星河看着师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笑。”百里玄瞪了他一眼,“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嘴比刀子还利。”
“但心软。”
百里玄哼了一声,没接话。
晚上,陆星河坐在院子里看月亮。伤势好转后,他不想总躺着。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被人擦亮了的银盘子,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霜。歪脖子松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把撑开的伞。
慕晴雪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嗯。白天睡多了。”陆星河仰头看着月亮,“晴雪,你说月亮上有人吗?”
“不知道。”
“应该有吧。不然那么大的地方,空着多浪费。”
“你怎么知道是空的?也许上面住了人,只是我们看不见。”
“那住在上面的人,也能看见我们吗?”
慕晴雪想了想。
“也许能。也许不能。”
陆星河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春天刚开的杏花。她的眼睛里有月亮的倒影,两个小小的亮点,像两颗极远极远的星星。
“晴雪。”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慕晴雪转过头看着他。
“说吧。”
“我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你第一次来找我帮忙查你爹的事的时候,可能是你从矿洞里把我背回去的时候,可能是你把这碗碎成三瓣的碗一片一片捡回去说要粘起来的时候。”他顿了顿,“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你第一次在练功场上跟我切磋剑法的时候,你说‘你的下盘不稳’,然后一脚把我踢倒了。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你在笑。”
慕晴雪没说话,但她把脸转过去了,留给他一个耳朵红透了的侧脸。
“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我当时就想,这人笑起来真好看。从那以后,我总是在看你笑。你不怎么笑,但你每次笑,我都记得。在矿洞里,你笑我买假符箓。在断桥上,你问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你笑了。在藏书阁密室里,你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笑了。在小巷子里,你学我说‘什么都好看’,你笑了。”
“你笑一次,我心里就多一个人。笑十次,就多十个。笑一百次,心里就装满了,装不下别人了。”
慕晴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没流下来。
“陆星河,你说话不算数。”
“我怎么不算数了?”
“你说保证不说废话。这全是废话。”
“那算好话还是坏话?”
慕晴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手指弹在皮肤上,不疼,但很响。
“你自己猜。”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心里也装不下别人了。”
她走进屋里,门没关。陆星河坐在院子里,摸着被弹过的额头,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凉凉的,但他觉得浑身都是热的。
他站起来,走到慕晴雪房间门口。门开着,慕晴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根银簪,没戴,捧在掌心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
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
“敲什么敲,门不是开着吗?”
“习惯了。”
“进来把门关上。”
陆星河走进去了,把门关上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陆星河在床边坐下,这次他没有只坐半边床板,而是大大方方地坐了进去,肩膀挨着慕晴雪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慕晴雪把银簪戴回头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好看吗?”
“好看。”
“有多好看?”
“比月亮好看。”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话要是被月宫里的嫦娥听见了,她会生气的。”
“她又听不见。”
“万一听见了呢?”
“那我就说——抱歉,我眼里只有地上这个人,顾不上看您了。”
慕晴雪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陆星河看着她笑,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
月亮慢慢爬到天顶,又慢慢往西边滑下去。
观云峰上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夜风里轻轻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