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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师娘画像与阴阳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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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盖了一件外袍。
不是他的,是慕晴雪的。淡青色,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他把袍子拽下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左肩膀不疼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臂,纱布下面传来轻微的痒意——伤口在长肉。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比前几天顺畅了不少,隐隐有冲破瓶颈的迹象。
炼气六层,卡了两个月,也许该突破了。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院子里,慕晴雪正蹲在灶台前生火,脸被烟熏得花花的,鼻尖上沾了一点灰。灶上的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泡,散发出一股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你在煮什么?”陆星河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锅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飘着几片枯黄的叶子,看起来像沼泽里的泥浆。
“醒神汤。”慕晴雪用木勺搅了搅,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表情,“邓师叔给的方子,说对伤口愈合有好处。”
“这颜色……确定不是毒药?”
“喝不死你。”
慕晴雪舀了一碗递过来,陆星河接过去,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灌了一口。
味道比看起来还要糟糕——苦、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像把鱼鳞和树皮一起煮了。他的脸皱成了一团,整个五官都在抗议。
“难喝?”
“不是难喝,”陆星河艰难地咽下去,“是反人类。”
“忍着。喝完。”慕晴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眼神就是不喝完别想走。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最后一滴入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舌头像是被裹了一层蜡。
“给。”慕晴雪递过来一块蜜饯,“含着。”
陆星河愣住了。蜜饯是琥珀色的,表面裹着一层糖霜,看起来就甜。
“你哪来的?”
“上次在枫叶镇买的。本来想自己吃。”慕晴雪别过头,把蜜饯塞进他手里,“别废话,快吃。”
陆星河把蜜饯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把那股腥苦味压了下去。他盯着慕晴雪的侧脸,她那被烟熏黑了的鼻尖,那假装无所谓的表情。
“晴雪。”
“嗯。”
“你是不是在对我好?”
慕晴雪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对我说过那么多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不是在对我好’这种蠢问题?”
“那我也想问一下,确认确认。”
“确认完了?”
“确认完了。”
陆星河把蜜饯咬碎,甜味更浓了,一直甜到嗓子眼。
慕晴雪把碗收走,蹲回灶台前继续煮第二碗。陆星河站在旁边看,发现她煮汤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煮给谁的第二碗?”
“你师父。”
“我师父?”陆星河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他昨晚回来之后,脸色一直不好。我去给他送水的时候,看见他对着墙上那把铁剑发呆,坐了一整夜。”慕晴雪把火调小了一点,“他应该没睡。”
陆星河不笑了。
他走到百里玄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门没锁。陆星河推门进去,看见百里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铁剑,剑身上映着他那张苍老的脸。窗户开着,晨光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得刺眼。
“师父,你没睡?”
“睡不着。”百里玄把铁剑挂回墙上,“人老了,觉少。”
陆星河在他旁边坐下,看见桌上摊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年轻女人的画像。画工粗糙,但眉眼很温柔,嘴角带着笑。
“这是谁?”
百里玄沉默了一下,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一个故人。”
“以前等的那个人?”
百里玄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诧异,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跟你学的。”陆星河顿了顿,“师父,崔海说要杀你,你不怕?”
“怕什么?他杀不了我。”
“不是怕他杀你,是怕你因为别的事分心。”
百里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管好你自己。”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山峰,“我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
“年轻时候的事。杀人,被人杀,爱过人,被人爱过。”百里玄的声音很轻,“后来人没了,仇还在。就剩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陆星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师父,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百里玄的背影僵了一下。
“还有晴雪,还有林小凡,还有清虚道长。”陆星河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要是死了,我们给你办丧事,哭你,然后每年清明给你烧纸——但你想想,那多麻烦。你还是活着吧。”
百里玄转过头,瞪着他。
“你这是在安慰我?”
“对。”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跟你打架一样——莽。”
“管用就行。”
百里玄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很清楚。
“行。我活着。至少活到把你和慕丫头的事办完。”
陆星河的脸腾地红了。
“师父,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百里玄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往门口走,“汤好了没?我饿了。”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
“那画像上的女人,是你师娘。”
门关上了。
陆星河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个被枕头压住一角的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师娘。
他从来没听师父提起过。
院子里,百里玄端着醒神汤,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慕晴雪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苦得龇牙咧嘴的陆星河,眼神里多了一丝嫌弃。
“你师父比你强多了。”
“他味觉退化了吧。”
“我听见了。”百里玄放下碗,“小子,你伤好了就给我去修炼。炼气六层卡了两个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也想突破啊,但就是卡着。”
“卡着是因为你根基不稳。”百里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丹田位置,“你偏修火行,但你的火灵根资质本来就一般。光靠吸收灵气硬冲,冲到死也冲不上去。”
慕晴雪忽然开口:“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升灵根资质?”
“有。但代价大。”百里玄伸出三根手指,“天材地宝,丹药,或者——双修。”
陆星河差点被口水呛死。
慕晴雪的耳朵尖又红了,但她没躲,也没骂人,只是低下头,假装在洗锅。
“我的意思是,”百里玄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阴阳调和,水火共济。你们两个,一个偏火,一个偏水,如果一起修炼,互相补充,对双方都有好处。”
“师父,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为什么要换?实话实说。”百里玄站起来,“你们自己考虑。我去找清虚,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他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陆星河和慕晴雪。
锅里的水已经洗清了,慕晴雪还在洗,把那口铁锅擦得能照见人影。
陆星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那个……你别往心里去,我师父说话就是这样,没分寸——”
“他说的没错。”慕晴雪打断他。
陆星河愣了一下。
“我说,他说的没错。”慕晴雪放下锅,转过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还是红的,“水火共济,对修炼有好处。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怎么试?”
“你修炼的时候,我在旁边。水灵力帮你调和火灵力的暴烈,不容易走火入魔。”
“就这样?”
“不然呢?”慕晴雪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怎样?”
陆星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那就试试。”
慕晴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陆星河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他总觉得慕晴雪说的“试试”和他想的“试试”不是一回事。
但又好像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