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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饿了 不想让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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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妍的步子不快,带着后边两个人,最后停在了学校正门对面那条街的街角。
这里有一排商铺,奶茶店、文具店、一家挂着小炒招牌的快餐店,再过去是一家老字号的面馆,玻璃窗从店头拉到店尾,擦得很干净。
视野通透。
乔虞顺着她的目光往那里扫了一眼,问道:“你想吃面?”
骆妍收回视线,“嗯”了一声:“打算去这家。”
对此另外两个人没什么异议。
陈玉:“可以啊,你先进去吧。”
“乔虞,走,买奶茶。”
乔虞一脸黑线:“不是?我真成你们俩的移动钱包了?”
陈玉表情真诚得能去庙里当义工:“不,你是大好人,活菩萨,走吧走吧,晚上我把钱转你。”
乔虞已经被她拉着走了,想起来了什么,转头问骆妍:“你要喝点什么吗?”
骆妍笑了笑:“不用。”
她们俩吵吵闹闹地拐进了奶茶店,骆妍收回目光,推开面馆的门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拢共八张桌子,只角落里坐了一对情侣,正低头分一碗凉皮。屋里空调开得很足,老板娘在收银台后面剥蒜,抬头看了骆妍一眼,说了声随便坐。
骆妍选了靠窗的位置,冷气扑上来,把她额前被汗沾湿的碎发吹开了几缕。
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塑封菜单,然后放下。
视线透过玻璃窗,正好能看到她们学校的正门,电动伸缩门上贴着的运动会标语被晒得微微卷边,保安坐在亭子里,帽子盖在脸上打盹,正对大门的主干道两侧栽着两排法国梧桐,树荫连成一条深绿色的长廊。
“小姑娘吃点什么?”老板娘走了过来,给她端了一壶温热的茶水。
“牛肉面,加一份肉,要辣。”骆妍说,“谢谢。”
“有没有忌口?”
骆妍摇头,“没有。”
老板娘记好单,笑着说:“行呢,稍微等一会儿,马上就好。”然后便离开了。
骆妍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水,碎末子在杯底打了几个转,从水面浮起,她端着杯子,没有喝,拇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声音比人先进来。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陈玉拿着一杯奶茶,进来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一下门框,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手忙脚乱的稳住动作。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跟被狗撵似的。”乔虞跟在她后面进门,手里也拿了一杯,嫌弃道。
“什么话?我没有被狗撵,我是被太阳撵。”陈玉把奶茶往桌上一搁,看着骆妍面前空荡荡的桌面,问道:“你面呢?还没上?”
“刚点。”骆妍说。
“刚点?!”陈玉转过头对乔虞控诉,“早知道咱俩路上走慢点,还说担心她一个人吃饭无聊呢。”
乔虞没理陈玉,她坐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搁在椅背顶上,发出一声终于得救的长叹:“活了。”
骆妍看着她们俩,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你们一来,确实不无聊了。”
老板娘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把面放到了桌子上。
牛肉面的热气率先扑了上来,随后就是浓郁的肉香。
骆妍对老板娘道了句“辛苦”,然后拿起了筷子,夹起面,低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你的面好吃吗?”乔虞咬着吸管,眼睛盯着骆妍碗里红亮亮的辣油,问道。
“还行。”骆妍说。
“可惜我吃过饭了,下次再来尝尝。”乔虞有些眼馋,遗憾地说。
陈玉正惬意地享受着奶茶,余光扫过玻璃窗,愣住了。
“那是迟云霜?”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惊艳,“我去,我之前就知道她好看,但今天怎么格外——”
格外好看。
好看到让人想不出别的词。
骆妍放下筷子,望了过去,元溯和迟云霜正站在校门口。
从她和迟云霜分开的时间来算,到现在起码过去了半个小时,能碰上她离校确实很巧。
元溯低着头看手机,迟云霜在她身边,安静的站着,旁的什么都没做,却能轻而易举的吸引所有视线。
整个人活像是造物主的恩赐,旁人都是流水线上的素坯,唯独迟云霜是官窑里烧出来的那件天青釉。
乔虞也往窗外看了一眼,认真道:“我其实觉得她气质更好。”
骆妍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不烫了,她喝得很慢,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又往窗外斜了一斜。
迟云霜背脊挺直,姿态端静,看起来疏淡又矜贵。
不知道元溯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偏过头,唇角向上轻轻弯了弯。那双丹凤眼本就生得极好,此刻眼尾微扬,眸光潋滟,清艳入骨。
陈玉把奶茶放下,歪着头往窗外看了两眼,语气里带了点疑惑:“不过说真的,她乍一看状态还挺好的啊,不像生病了。”
她又把脸凑近玻璃窗,眯起眼远距离端详了几秒,分析道,“就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太白了。”
一辆黑色轿车滑入校门口的临时停车区,没过多久,迟云霜弯腰坐了进去,车身平缓地滑出了临时停车区,沿着主干道向东驶去,尾灯在梧桐树影里一闪,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后座的人大概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骆妍收回目光,喝了口茶水,专心的吃起了面,别的不说,她是真的饿了。
车里盛满了窗外的光暖,落在真皮座椅上像融化的黄油。
“小姐,我们回家,还是去医院?”
迟云霜抬起眼,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先回家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周秘书和在她简短的聊了几句之后开始处理文件,纸页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迟云霜低头打开了手机。
她在搜“二次分化”的相关资料。
为此迟云霜还专门买了一个论文网站的会员,高搜了关键词,然后一篇一篇点进去看。
周秘书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看旁边安静的女孩。
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她素白的脸上,照出两道微微拧起的眉,纠结得像是在思考什么数学难题。
她默默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又从座椅旁拿出了一条薄毯,轻轻搭在迟云霜的膝盖上。
良久,迟云霜把屏幕按灭了。
薄毯搭在膝上,柔软的长绒棉面料吸走了指尖最后一点凉意,她还是觉得冷,身体里充斥着标记过后的虚乏。
周秘书没有继续追问,这让迟云霜松了口气,却也令她在安静中不得不面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迟云霜闭上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想起杂物间里那股铺天盖地的雪松气息,想起自己像抓住了什么浮木一样往骆妍身上靠,想起她用那种平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问“你管这叫坐一会儿就好”,想起她拧开瓶盖、兑温水、把纸杯放在自己手边。
想起自己替她说“不是”。
她不想让元老师知道骆妍是陪自己来的。
一旦元溯多问几句,就会发现她们两个同时出现在办公室并不合理:骆妍没有生病,没有请假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她。
迟云霜不想成为“需要别人照顾”的人,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变成了Omega。
迟云霜睁开眼,偏头看向车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很快被甩在了身后。
不是因为Omega低人一等,她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
今天走廊上那几个Alpha的反应还历历在目,他们甚至没有看到她的人,只是闻到了信息素,就本能地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眼神涣散,想到这里,迟云霜的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厌恶。
还有那些曾经因为她“没有信息素”还硬凑上来的Alpha,如果知道她分化成了Omega,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会觉得她不仅好看,而且变得“可用”了。
一个Omega,一个没有Alpha保护的Omega,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放在路边的香甜蛋糕。
迟云霜一想到那个画面,后颈的腺体就隐隐作痛,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车窗外的光闪过她的侧脸,把女孩儿拧起的眉照得格外分明。
“小姐。”周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迟云霜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没有,就是有点累。”
她知道周秘书不会拆穿她,但是会把她的异常如实转告给母亲。
“周姨,你能不能和妈妈说,我已经没事了。”
妈妈会担心,会为她安排更全面的体检,会请家庭医生上门,会在百忙之中抽出半天时间陪她去专科医院。
接着医生会查出她分化成了Omega。
所有人都会知道。
迟云霜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周秘书目光温和,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小姐可以和我聊聊。”
“嗯,谢谢。”迟云霜应了一声,垂下眼睫。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妈妈,恰恰相反,她被结合热烧得意识模糊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回家”。
不是回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是回小时候妈妈还没有那么忙的时候,会搂着她念睡前故事的那个家。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迟云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软弱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想隐瞒,但二次分化不是感冒发烧,睡一觉就能好,腺体的发育是不可逆的,信息素会越来越稳定地分泌,阻隔贴、抑制剂、定期检查,这些东西会像影子一样跟着她,再也甩不掉。
但至少今天,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车子已经驶入了小区,道路两旁是铁艺围栏和修剪整齐的花枝,再往里是一栋栋间距很宽的独栋住宅。
她住的房子在其中并不算最大,却是最安静的那一栋。
车停在门口,周秘书先下了车,替她拉开车门。
迟云霜扶着车门框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比在学校的时候好了很多,临时标记的效用还在,骆妍的雪松气息留在她的身体里,像一层薄而坚韧的屏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一处的皮肤已经变得平滑,什么也摸不出来,只是发着烫,腺体在下面不安分地跳动着。
还好事情发生后,碰见的人都是Bate,要不然她早就被发现不对了。
“小姐,我扶您进去?”周秘书伸出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迟云霜摇了摇头,自己迈上了台阶,“谢谢周姨,再见。”
她走过门廊,推开沉重的木门,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亮起来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花园,阳光把草坪晒出了干燥好闻的气味。
迟云霜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上了二楼,走进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了杂物间。
迟云霜抿了抿唇,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了脑袋。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搬出下面的储物箱,从里面翻出了一本旧的生理课教材,教材是高一发的,封面上还贴着她手写的名字贴纸,边角有些卷了。
她翻到“二次分化”那一章。
教材上只占了一页,寥寥几百字,配了一张信息素受体激活机制的示意图。
她当时学到这里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Beta的二次分化,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老师上课的时候甚至没怎么讲,只说“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己看看”。
谁会对自己永远不会遇到的事情感兴趣呢?
迟云霜苦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起来。
“……二次分化的Beta个体,其社会身份及法律意义上的性别归属将在分化完成后变更为Alpha或Omega。相关个体应在分化确认后的三十日内,向所在地信息素管理署提交性别变更登记,隐瞒不报视为违法行为……”
三十日。
迟云霜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也就是说,她最多有一个月的时间来隐瞒这件事,一个月之后,信息素管理署的系统里会更新她的性别信息,她要在这一个月里,想清楚怎么当一个Omega。
迟云霜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花园里自动喷灌系统转动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古老的计时器,一秒一秒地数着她仅剩的,可以把这件事当作秘密藏起来的时间。
手机响了。
迟云霜接起,是她在车上买的外卖到了,信息素阻隔贴。
她下楼拿了上来,走到穿衣镜前,伸手理了理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然后侧过头,把后颈转向镜子。
迟云霜贴上阻隔贴,边缘微微翘起了一点,她用手指按了按,把它压平整。
阿姨已经做好了饭,她换了一件高领,坐到了餐厅,饭菜很可口,只是因为心情问题,有些食之无味。
解决温饱后,迟云霜拿起手机,开始搜索本地有名的信息素诊疗中心,她打算下午自己去一趟医院。
有些私人医院的诊疗中心提供隐私保护服务,只要不使用医保卡,不留真实姓名,自费只做初步检查就可以。
之后,迟云霜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薄被拉上来盖到下巴,整个人蜷成了一小团。
她需要先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