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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樊霄,你是不是有病?   樊霄的 ...

  •   樊霄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之后,陆臻没有立刻动。
      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被子里又躺了几秒钟,确认那脚步声确实远去了,不会再折返回来,才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了下来。
      他的双腿发软,膝盖磕在地板上,传来一阵钝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手指哆嗦着摸索到门锁,咔哒一声——反锁上了。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锁扣确实卡到位了,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受控制的那种颤抖。他把双手握成拳,试图止住那种颤抖,但握紧之后,手背的青筋浮起来,抖得更厉害了。
      【妈的。
      樊霄这个变态。
      居然想强迫他。】
      陆臻将额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但刚才那一幕——樊霄将他按在床上时那双眼睛,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那种力量上的绝对碾压——像一帧定格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作为一个男人,在面对另一个更强壮、更疯狂、更不择手段的男人时,竟然也可以如此无力。
      【太弱了。
      自己真的太弱了。】
      如果刚才樊霄没有收手,如果他真的要继续下去,自己能做什么?反抗?他反抗了吗,根本没用。
      喊救命?这栋别墅里里外外都是樊霄的人,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承受。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他的自尊心。
      他将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腿,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门后,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亮白,久到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彻底麻木,失去了知觉。
      他浑浑噩噩地站起来的时候,小腿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血液重新流通时的那种针刺般的麻痒感。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住身体,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刺眼,应该是正午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谁?”陆臻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下楼用餐。”
      保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板而克制,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陆臻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等我洗漱一下就下去。”
      “那您快一点,樊先生已经在等了。”
      这句话听起来是提醒,但陆臻听得出其中的潜台词——如果你不下来,我们不介意上去请你。他咬了咬牙,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才转身朝卫生间走去。每走一步,小腿都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麻痒感,他走得很慢,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睑下方一片青灰色的阴影,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太狼狈……】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水滴从自己的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能垮。你不能垮。
      游叔叔一定会来救你的。
      在这之前,你得撑住。
      陆臻下楼的时候,樊霄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了。他面前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餐巾折叠成三角形铺在膝上,手边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份摊开的报纸。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整洁、从容,与几个小时前那个满身酒气、眼神阴鸷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没有动筷,显然是在等陆臻。
      陆臻在保镖的“护送”下走到餐桌边,在离樊霄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垂着眼帘,不去看樊霄,也不去看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他的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没有任何食欲,但他知道,他必须吃东西,他需要保持体力。
      樊霄放下报纸,慢悠悠地折好,放在一旁,然后抬起眼看向陆臻。他的目光在陆臻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乌青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悠闲:“小朋友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陆臻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抬头,声音低而硬:“你……明知故问。”
      “看来,我昨晚吓到你了?”
      樊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但那歉意轻飘飘的,像是随手抛出的一个空壳,里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在回味什么有趣的经历。
      陆臻不想接话,不想给樊霄任何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
      好在樊霄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筷子,朝陆臻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用餐吧,你应该饿了。”
      陆臻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菜,塞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在他口中如同嚼蜡,他只是在机械地完成一个进食的动作,为了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垮掉。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不看菜色,不品味道,只是不听地往嘴里送。
      樊霄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他低下头,也开始用餐。他的动作从容而优雅——夹菜、送入口中、咀嚼、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一下嘴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良好的教养和长期的自我约束,与他此刻的身份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反差。单看他用餐的样子,谁也想不到他是一个绑架犯。
      一顿饭在沉默中进行。
      餐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传来几声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陆臻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张餐桌。他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转身,樊霄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笃定:“陪我散散步再上楼。”
      陆臻的脚步僵在原地。他背对着樊霄,沉默了两秒,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没有用。
      别墅外面有一个不小的院子。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穿过草坪,通向院子深处的一棵老榕树。树下有一套石质的桌椅,看起来是夏天乘凉用的。院子的一角种着一丛月季,红的粉的白的,开得正盛,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生姿。
      如果没有那些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的黑衣保镖,这里的景色确实称得上宜人。
      樊霄走在前方,步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像是饭后在自己的花园里散步的普通主人。陆臻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敢落后太多——他怕落后太多会让樊霄觉得他在故意拖延,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影摇晃,光影也随之晃动,像一地碎金。
      樊霄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陆臻也跟着停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保持了警惕的距离。
      樊霄看着他那个后退的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然后又摸出一盒火柴。
      他抽出火柴,划燃,点燃了烟,轻轻甩灭火柴,丢在一旁的草地上。
      烟雾从他唇间溢出,被风吹散。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烟雾看向陆臻,开口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臻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樊霄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陆臻脸上,带着一种耐心的、等待猎物反应的神情:“别装傻。”
      陆臻明白了。
      他在问那个问题——那个荒谬的、不可理喻的问题。
      陆臻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樊霄,试图从那张从容的面孔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找不到。
      樊霄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陆臻感到一阵寒意。
      “……为什么?”陆臻问。
      他是真的不理解。
      他不理解樊霄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种兴趣,不理解这种兴趣从何而来,更不理解樊霄到底在图什么。
      樊霄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呈现出一种淡蓝色的质感。他抬眼看向陆臻,目光里带着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兴趣:“我对你很感兴趣,这算不算理由?”
      陆臻语塞了。
      他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着樊霄,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樊霄的表情坦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戏弄的痕迹。
      这让陆臻更加困惑了——樊霄对他感兴趣?为什么?他们之前根本不认识,唯一的交集就是游书朗。
      “因为……游叔叔?”陆臻试探性地问,“所以你对我感兴趣?”
      樊霄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从唇间拿下来,朝着陆臻的方向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团扑面而来,陆臻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偏了偏头。樊霄看着他躲避烟雾的动作,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说:“你这么认为也没错。”
      陆臻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
      但他的脚后跟刚落地,樊霄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将他固定在原地,然后往自己跟前一带。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尺,近到陆臻能看清樊霄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的清香。
      “躲什么?”樊霄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平静,“我要是用强,你反抗得了?”
      陆臻抿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他知道樊霄说的是事实——他反抗不了,几个小时前的那次对峙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沉默是一种无奈的默认。
      “乖一点,免受皮肉之苦。”
      樊霄说,他的语气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但那种温和比凶狠更让人不安——因为它意味着他完全掌控着局面,不需要通过威胁来达到目的。
      陆臻站在那里,被樊霄抓着手腕,被迫站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里。
      他抿着唇,垂着眼,不敢轻易开口,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不想再惹怒眼前这个疯子——因为他真的做得出来那些事。
      “答案。”
      樊霄说,简短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
      陆臻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喜欢你,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樊霄没有立刻反应。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臻,目光在陆臻的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标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放开了陆臻的手腕,退后半步,重新将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
      “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概念。他吐出一口烟,目光望向远处的树梢,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重新看向陆臻,问出了一句让陆臻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话。
      “那你要怎么才能喜欢我?”
      陆臻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樊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
      他实在是难以理解樊霄的脑回路——一个把他从家里绑来的人,一个刚刚还在用武力压制他的人,一个威胁要强迫他的人,此刻正站在午后的阳光下,用一副认真的表情问他:那你要怎么才能喜欢我?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还是说——都疯了?
      陆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樊霄那张认真的脸,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到了极点!
      一个绑架犯,对被绑架的人说:你要怎么才能喜欢我?这算什么?绑架犯的浪漫?还是某种新型的精神折磨?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有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樊霄,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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