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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玩玩而已 陆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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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之后,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樊霄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还剩半碗的粥,却没有再动勺子的意思。
诗力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用一只镀金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上午的阳光中翻滚、扩散,像一层薄薄的纱幕悬浮在餐桌上方。
他透过烟雾看向对面的樊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和刻薄:“怎么,现在喜欢玩这种蠢蠢的小男孩了?”
他将烟夹在指间,朝着陆臻消失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前段时间不是对游书朗很感兴趣吗?怎么,大的还没搞定,转头就看上小的了?”
樊霄没有回答,他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先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端详那支烟的做工。
然后他将烟含在唇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是老式的火柴,深蓝色的纸盒,上面印着某个老牌的logo。
他抽出火柴,在侧面划了一下,火光亮起,跳跃的橙色火焰映在他的瞳孔里,像两点燃烧的星。他点燃了烟,轻轻甩灭火柴,将它丢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他这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飘:“玩玩而已。”
诗力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啧啧啧,不愧是你。玩完游书朗,玩他小男友。真变态啊。”
他故意把“真变态”三个字拖长了音节,像是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
樊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恼怒,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从容。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几乎没有到达眼底,只是嘴角的一个轻微弧度:“之前那件事,可是你的杰作,说起变态,你当仁不让。”
诗力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咒骂:“艹。”
他将烟灰弹掉,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满,“樊霄,你过河拆桥?当初是谁说要羞辱游书朗来着?是谁费尽心思接近他、了解他、布局设套的?我那是在帮你,你现在倒打一耙?就算是我的手笔,那也是有你的授意。”
樊霄沉默地抽着烟,目光越过诗力华的肩膀,落在楼梯口的方向——那是陆臻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神有些游离,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烟雾缭绕在他周围,让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看不真切。
诗力华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楼梯口,又转回来,嗤笑了一声。他将烟叼在嘴角,双手枕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漫声说道。
“要我说,你要对他感兴趣,简单得很。下点药,省事又快捷,保管他服服帖帖的,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人请来供着?”
樊霄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落在诗力华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淡的疏离:“那多没意思。”
他将烟灰弹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而且,我可没你那么下作。”
诗力华愣了一秒,然后气笑了。他重重地“艹”了一声,将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往沙发上一靠,双臂抱胸,不再说话了。
但他的表情分明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从落地窗外无声地移动,在地板上缓缓拉出一道倾斜的光影界限。餐厅里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声,以及远处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碗碟碰撞声。
他们彼此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正因为了解,所以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透。
诗力华认识樊霄很多年了,久到他都快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年开始厮混在一起的。
他见过樊霄在不同场合戴上的不同面孔——在商界精英面前,他是年轻有为、进退有度的樊氏继承人;在社交场合,他是风度翩翩、谈吐不凡的贵公子;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里,他是心狠手辣、不留活口的疯子;在发病时,是又疯又脆弱的凶兽,看起来可怜,却能一口咬死猎物。
但他也见过樊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见过樊霄在深夜喝醉后独自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一言不发地坐上好几个小时。
见过樊霄在某个雷雨的夜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平静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叫人来打扫。
见过樊霄在他母亲的忌日那天,穿戴整齐地去墓园,在墓碑前放上一束白色的马蹄莲,站上一个下午,然后回来,照常工作,照常应酬,照常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樊霄的母亲,是死在海里的。
据说是意外,据说是不小心,据说——
但诗力华从来不问,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而且,生在他们这种家族,看起来风光无限,背地里其实都是散发着腐烂气息的。
他知道的是,自从那个女人死后,樊霄就变了。
或者说,他体内一直潜藏着的某些东西,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变得时而阴沉,时而正常,时不时发个疯,又时不时装得人模狗样。
但骨子里,他始终是那个阴暗疯狂、睚眦必报的樊霄,从未改变过。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诗力华重新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情绪平复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樊霄,后者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指间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灰烬垂落了一段,却没有弹掉。
诗力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的复杂关切:“得,你慢慢玩你的‘你情我愿’,然后再狠狠地把人家玩弄一番,这是你的爱好,我不干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小心阴沟里翻船。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真的鬼,别把自己玩进去了才好。”
樊霄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粒石子投入水面,涟漪还未散开就已消失。他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动作从容而优雅。
“呵。”
他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但那一声轻笑里包含的轻蔑和不以为然,已经足够清晰。
不管是游书朗,还是陆臻,他都不认为自己会翻船,感兴趣是真的,想玩弄他们也是真的,报复更是真的——这三者之间并不矛盾,甚至可以完美地并行。
至于翻船?
他樊霄做事,从来只有别人翻船的份。
他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诗力华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吐出一口烟,低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行,你有种。”
然后他也站起身来,将烟掐灭,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他可不想掺和得太深——樊霄发疯是他的事,他诗力华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