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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答应离开 距离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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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天谈话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陆臻反复咀嚼着那个提议,像一头困兽在笼中来回踱步,找不到出口。他坐在窗边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看着窗外的云从东边飘到西边,看着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再沉入黑暗,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依次点燃火柴。
离开,似乎是最佳的选择。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游书朗的分析没有错,内陆天大地大,樊霄的手伸不过去,他安全了,游书朗也能腾出手来专心应对那边的局面。没有他这个软肋在身边,游书朗就不必时时分心,不必在每一次外出时都要担心家里的人是否安好。这是最好的选择,对两个人都好。
可他的心在隐隐作痛。那种痛不是剧烈的、尖锐的,而是钝钝的、持续的,像有人拿一把生了锈的刀,慢慢地、反复地割着同一个地方。他着急,他迷茫,他痛苦。而这些情绪的根源,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他自己太弱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无处遁形。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游书朗。游书朗那么强大,那么周全,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风雨,而他呢?他只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敌人攻击他的突破口。他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对手的攻击都更让人绝望,因为它来自内部,来自他自己。
所以,他打算妥协。
那天傍晚,陆臻又一次坐在落地窗前。夕阳正在西沉,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美得不真实。他望着那片瑰丽的晚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他连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不甘和痛苦,消散在渐暗的天光里。
留下,他一无是处。离开,游书朗才能无所顾忌。他的担心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除了让游书朗在忙碌之余还要分出精力来安慰他。这是最好的选择。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服自己,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无声地淌下,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坠落,在裤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在脸上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他在落地窗前坐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久到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久到他的腿都有些发麻。
直到玄关传来开锁的声音。
游书朗回来了。他今天加班到很晚,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他换了鞋,走过客厅,一眼就看见了窗户边那个蜷缩在椅子里的身影。陆臻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落寞的气息,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鸟,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与窗外的万家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游书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慢慢地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他站在陆臻身边,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也许是问他吃过饭没有,也许是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就听见陆臻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游叔叔,我想好了。我去内陆发展。”
声音沙哑又落寞,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句话像是一片干枯的叶子,从枝头飘落,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决绝的重量。
游书朗愣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节泛白,然后又慢慢松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然后,他抬起手,慢慢地、轻轻地落在了陆臻的头顶。那只手带着微微的颤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和愧疚。
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让陆臻走,是他提出的建议;可当陆臻真的点头答应的时候,他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他知道陆臻有多不愿意,也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陆臻给林禀御发去了一条消息。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打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打下那行字:
【林前辈,内陆演艺圈现状如何?】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你要来内陆?】
陆臻看着那四个字,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片刻,敲敲打打,又删删减减,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一亮,林禀御的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陆臻愣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想来内陆?遇到事儿了?”林禀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和直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陆臻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没有,就是想多闯一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然后林禀御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理论上来说,内陆机会更多,但竞争的人也更多。你要是想好了,也可以试试。”
“嗯,我知道了。”陆臻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林禀御似乎在那边听了听他的声音,然后忽然说:“你情绪不太对,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臻被这句直白的问话戳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他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强撑的平静:“没有,就是有些不想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几分了然:“呵,舍不得你的游叔叔?”
陆臻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禀御没有继续追问。他此刻正坐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尚有余温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稀疏的灯火上。他虽然看不到陆臻的脸,但凭着多年的阅历和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他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对方此刻的表情——垂着眼,抿着嘴,一副不想被人看穿却又藏不住心事的模样。
“你既然能联系我,说明你把我当做朋友了。”林禀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既如此,等你来了,我们当面说。”
陆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应道:“……好。”
两人约定了大致的时间和一些初步的安排,挂了电话。陆臻把手机放在一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的气流仿佛随着这口气排出了一些,但又好像没有。他的心情很复杂——原本他是不想和林禀御有太多牵扯的,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林禀御的看法逐渐改观,加上在内陆他确实人生地不熟,而林禀御作为早已在内陆站稳脚跟的前辈,无疑是最好的引路人。
他开始收拾东西。衣物、证件、充电器、一些常用的护肤品……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里,动作机械而缓慢。每放进去一件东西,心里的不舍就多一分。这个房间里有太多他和游书朗共同的回忆——床头柜上还有游书朗随手放的一本书,衣柜里挂着两件游书朗的外套,浴室里两人的牙刷并排立在杯子里。他要把自己的生活从这里剥离出去,像从一本完整的书上撕下一页,留下的都是参差不齐的毛边。
他的心情很低落,低落到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就会后悔。
就在他快要将行李箱收拾好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臻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房门的方向。“谁啊?”他扬声问道。
门外没有人回答。
陆臻皱了皱眉,以为是哪家邻居敲错了门,或者是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在意,继续低头整理行李箱。然而他刚把一件叠好的T恤放进箱子,门口又传来了声音——这次不是敲门声,而是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
“喵——”
陆臻的动作再次停住了。“猫?”他自言自语道,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奇怪,8楼怎么会有猫?”
他将手中的衣服放下,站起身走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没有亮,只有尽头安全通道的绿色标识发出幽幽的微光。没有看到人,也没有看到猫的影子。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有些疑神疑鬼,便转身回了房间。
等他差不多把行李箱完全收拾好,拉上拉链,立在一旁,正准备去洗个澡睡觉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指甲抓挠门板的声响,吱啦吱啦的,伴随着几声细细的猫叫,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瘆人。
陆臻的直觉告诉他不对。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再次凑到猫眼前往外看。这一次,他看到了一片漆黑——猫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门板。
啪、啪、啪。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他再次凑到猫眼前去看——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确实是多心了。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过于紧张,才会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