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68、林禀御的推荐 游书朗

　　游书朗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确实会吃醋。
　　看到林禀御坐在陆臻对面，用那种带着审视和兴趣的目光打量他的时候，他握着茶杯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
　　但他更清楚的是，陆臻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从头到尾，陆臻对林禀御的态度都是礼貌而疏离的，那种客气里带着明确的界限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对方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既然陆臻不喜欢，那林禀御就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
　　游书朗向来不屑于在没有威胁的事情上浪费情绪。更何况，林禀御的背景太深，行事又神秘莫测，非必要最好不起正面冲突。樊霄那边的事情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余波未平，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招惹一个更难缠的角色。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陆臻对林禀御不感兴趣。
　　如果有一天这个前提不成立了，游书朗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是会潇洒放手还是……
　　“游叔叔？想什么呢？”陆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游书朗回过神来，神色如常：“没什么。累不累？带你去镇上找个按摩店捏捏肩？这边的侗族草药热敷听说不错。”
　　陆臻立刻摇头，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闷闷的：“不想去，我现在就想安静地做一会儿躺尸的咸鱼。哪都不想去，动都不想动，累～”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那你躺一会儿，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刚才看到酒店附近有几家小吃摊，应该有当地特色的米粉和烤糍粑，吃完你再躺尸也不迟。”
　　“好~”陆臻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副“我已经是一条废鱼了”的姿态。
　　游书朗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吃完东西，陆臻做了一晚上的咸鱼。
　　第二天上午，两人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在小镇里逛了逛。
　　没有了摄像机和任务卡的束缚，陆臻终于有心情好好看看这个侗族村落的样子。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缠绕在半山腰的梯田间，像一条条流动的白色绸带。有几个老人坐在鼓楼下晒太阳，用听不懂的侗语聊天，偶尔发出爽朗的笑声。
　　陆臻买了一兜刚出锅的糍粑，热乎乎地捧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吃，豆粉粘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游书朗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看着陆臻蹦蹦跳跳地像个小屁孩。
　　一切都很好。
　　傍晚，他们抵达机场，办理完托运，通过安检，在登机口附近的候机区坐下。
　　陆臻刚掏出手机准备刷一会儿短视频打发时间，屏幕上方就弹出了一条微信通知。
　　备注名：林禀御。
　　陆臻的动作顿了一下，点开消息。
　　林禀御：【有一部影视剧挺不错，感不感兴趣？】
　　陆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思考了一会儿。
　　旁边的游书朗正在看一份电子版的财经简报，余光注意到他的异样，但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陆臻重新拿起手机，斟酌着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重新打，反复了几次，最终发送出去的只有简洁的一句：
　　【哪个导演的？】
　　林禀御的回复间隔十来分钟：【XX导演的，剧本很不错，其中一个角色我觉得挺适合你。】
　　紧接着，他又发来了一份PDF文件。
　　陆臻点开粗略扫了一眼——是一份角色的人物小传，角色是个古代大理寺的小人物，不过人物塑造得很好，层次丰富，有大量的内心戏和反转，确实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那种有挑战性的角色。
　　而XX导演的名字，更是让陆臻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国内公认的顶级导演之一，擅长年代戏和古装权谋戏，拿过好几次国际大奖，他的剧组门槛高到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都挤不进去。
　　陆臻沉默了一会儿，打字回复：【谢谢前辈，不过我一个新人，XX导演的剧组，我恐怕进不去。】
　　他这句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咖位不够，去了也是白搭，就不浪费这个机会了。
　　林禀御没有接他的茬，而是直接发来了一张图片。
　　陆臻点开一看，是一张饭局的照片，画面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红酒。
　　照片里其中一人，正是XX导演本人，而从拍摄角度来看，这张照片是坐在XX导演对面的人拍的——也就是说，林禀御此刻正和XX导演一起吃饭。
　　紧接着，林禀御的消息又到了：【导演对你也感兴趣，说是可以让你来试试看。当然，主要看你自己，角色适不适合导演说了算，我只是给你推荐了一个试镜名额，最终结果还得看你自己。】
　　陆臻握着手机，指腹在冰凉的屏幕边缘来回摩挲了好几遍。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机会。XX导演的戏，是多少演员挤破头都争取不到的资源，哪怕只是得到一个试镜机会，都足以让他的履历增色不少。
　　而且那个大理寺下属的角色，确实非常适合他目前的戏路和发展方向。
　　但他也清楚，这个机会是林禀御给推荐的。接受了这个机会，就意味着他和林禀御之间不可避免地会产生更多的交集。
　　他不想欠这个人情，更不想让游书朗为此感到不舒服。
　　他正准备回复一句“我再考虑考虑”，林禀御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
　　【陆臻，别那么抵触。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不做我的专属模特，做朋友总不过分吧？】
　　陆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做朋友”三个字，被林禀御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善意。
　　但陆臻知道，像林禀御这样的人，每一步都有他的目的，但他看不透林禀御到底想要什么，这种不确定感让他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
　　可是话说回来，到目前为止，林禀御确实没有做过任何真正出格的事情。
　　当初给他看那张照片，虽然动机可疑，但客观上确实促使他和游书朗解开了误会，反而让他们的感情更加坚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感谢林禀御。
　　过了好一会儿，陆臻才打下一个字，发送出去：
　　【我考虑一下。】
　　一个字，简短，克制。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旁边传来游书朗的声音。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侧过头看着陆臻，目光平静而温和，显然注意到了他刚才的纠结。
　　陆臻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林禀御给我推荐了一个角色，XX导演的新戏，还帮我争取了一个试镜机会。他说……想和我做朋友？”
　　游书朗听完，脸上并没有出现陆臻预想中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想去？”
　　“单说XX导演的戏，我肯定是想去的。”陆臻坦诚地说，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那个角色确实很适合我，而且XX导演的剧组，能进去学到的东西太多了。就是顾忌林禀御那边……不太想欠他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