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67、修罗场 晚餐时

　　晚餐时间。
　　屏幕里的嘉宾们陆续落座，按照节目组的安排，每位嘉宾和他们的“惊喜人”坐在一起。
　　陆臻自然是和游书朗并排坐的，他刚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林禀御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他们对面空着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陆臻：“……”
　　他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其他几位嘉宾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谁都没有多嘴，只是默默地埋头吃菜，耳朵却一个个都竖得老高。
　　“这道酸汤鱼不错。”游书朗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对面坐的不是什么影帝，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席食客。
　　他用公筷夹起一片鱼腹肉，仔细剔掉了刺，然后放进了陆臻的碗里，“你尝尝。”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陆臻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被细心剔过刺的鱼肉，心里一暖，轻声说了句“谢谢游叔叔”。
　　夹起来放进嘴里，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好吃！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喜欢就多吃点。”游书朗又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先喝口汤暖暖胃，别光吃肉。”
　　对面的林禀御看着这一幕，指尖在水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笑了。
　　“陆老师和游先生的感情真好。”他端起水杯，朝游书朗的方向举了举，语气听不出是真心称赞还是别有深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游书朗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也举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隔空碰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确实很久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宣示主权，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莫名让人品出了一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向你解释”的底气。
　　林禀御挑了挑眉，没有再接话，低头抿了一口酒，眼底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陆臻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碗里的鱼肉突然不香了，做人好难～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要缓和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他拿起公筷，先给游书朗夹了一块腊肉，然后又犹豫了一下，转向林禀御，夹了一筷子清炒的山药木耳，放进林禀御的碗里，语气尽量自然：“林前辈，您也尝尝这个，山药很糯，是当地村民自己种的，跟城里买的不一样。”
　　林禀御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抬眸看向陆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谢谢。”
　　“不客气。”陆臻放下公筷，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假装没有注意到对面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喝水的瞬间，游书朗和林禀御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秒。
　　那一秒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火花四溅，只有两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审视与较量。
　　游书朗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却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占有欲。
　　林禀御的眼神玩味十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又像是在说“来日方长”。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桌上其他几位嘉宾早已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暗流涌动的气息，一个个两眼观八方，假装埋头苦吃，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只有沈瑶的妈妈——那位温婉的中年女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异常，还热情地招呼大家喝酒：“来来来，都尝尝这个糯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很好喝的！”
　　陆臻趁机端起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却发现于事无补。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陆臻那个表情！像极了我在修罗场中的样子！】
　　【沈瑶妈妈是全场唯一 oblivious 的人！她还在劝酒！】
　　【我宣布！这期节目是本年度最佳综艺名场面！没有之一！】
　　【林禀御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挑衅！是不是！】
　　【游叔叔给陆臻剔鱼刺的动作也太熟练了吧！这绝对不是第一次！】
　　【陆臻给林禀御夹菜的时候，这位游叔叔的眼皮跳了一下！我截图了！】
　　【姐妹你是显微镜本镜吗！我也倒回去看了！真的有！】
　　【磕CP的我已经疯了！这三人随便拎两个出来都能写一本书！】
　　【这人年纪看起来也不大，陆臻为什么叫他叔叔？？】
　　【理性分析：林禀御和陆臻之间确实有点什么，但游叔叔和陆臻之间明显更亲密。】
　　【楼上的，自信点，把“明显更亲密”改成“就是一对”。】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神仙修罗场！我爱了！】
　　【服务器撑住啊！别崩！】
　　陆臻太太阳穴突突跳，他只知道这顿饭是他入行以来吃过的最漫长的一顿饭，林禀御是前辈，是大咖，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表现的太过疏离，一边是前辈，一边是爱人，这顿饭可把他累坏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环节结束，导演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半小时，然后进行今晚的最后一项录制——篝火晚会。
　　陆臻如释重负，借口上厕所，溜到了鼓楼后面的小巷子里，终于得以从镜头前短暂消失。
　　他靠在木楼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给陈果发条消息，问问她知不知道林禀御为什么会来。
　　消息还没打完，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游书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站在巷口，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陆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收起手机，张了张嘴：“游叔叔，我——”
　　“不用解释。”游书朗打断了他，走上前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领，动作很轻，语气也很平淡，“我知道，不用多说。”
　　陆臻鼻子一酸，差点当场掉眼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录制结束的那一刻，陆臻感觉自己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弦。
　　最后一组镜头是全体嘉宾围着篝火唱歌，导演喊“卡”的瞬间，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彻底放空了。他和其他嘉宾一一告别，感谢工作人员的照顾，和林禀御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道别——礼貌、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回到酒店，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陆臻整个人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直直地扑向那张雪白的大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终于——结束了！”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点撒娇般的委屈。
　　游书朗跟在他身后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男朋友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了的海星。
　　他忍不住失笑，反手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下去。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陆臻柔软的发顶，指尖穿过那些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带着不自觉的温柔。
　　“很累？”
　　“累倒是不累，”陆臻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起来有些含糊，“就是有些应付不来那种……局面。”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游书朗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我全程都在想，摄像机在哪，我该站哪，该说什么，该笑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被人截图乱解读，还有林前辈……总之太难了，比拍戏还累！”
　　游书朗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你做得很好。”
　　陆臻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游书朗的语气很平淡，但陆臻听得出来那不是敷衍的安慰，“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既不给人留话柄，也没有委屈自己。换成我在你的位置，未必能比你处理得更好。”
　　陆臻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红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游叔叔，你……不生气？”
　　“为何生气？”游书朗反问，语气里确实听不出任何不悦，“他对你感兴趣，说明我的臻臻有魅力，这是好事。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臻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我知道你对他没兴趣，又怎么会生气？”
　　陆臻趴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侧着脸看着游书朗，嘴角慢慢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游叔叔好像比我想象中的大方一些？”
　　游书朗挑了挑眉：“会吃醋，但不会生气。这是两回事。”
　　“哼哼~”陆臻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听起来像是得意，又像是满足。

作者有话说

陆臻：我下次再也不参加综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