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5、周末 周五的

　　周五的午后阳光正好，给校园里的梧桐叶镀上了一层金边。游书朗的车在四点钟准时驶入A大停车场，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降下车窗，让微凉的秋风吹散车内的沉闷，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教学楼的方向。
　　四点半，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安静的校园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被喧闹的人声和涌出教学楼的学生们填满。
　　游书朗熄了火，推门下车，倚在车门边等待。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剪裁合体的风衣，身形颀长挺拔，气质沉稳疏离，与周围青春洋溢的校园氛围有些格格不入，引得不少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或欣赏的目光。但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着某个身影。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三号教学楼里冲了出来。陆臻背着一个双肩包，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浅色的毛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边的游书朗，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晃眼。
　　那是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快乐，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炽热和坦荡。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也全然不顾周围可能投来的视线，像一只归巢的雀鸟，直直地朝着游书朗飞奔过去。
　　距离还有几步远时，他索性助跑了两步，整个人轻盈地跃起，带着一阵风，结结实实地扑进了游书朗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淡淡洁净气息的肩窝。
　　“游叔叔！”
　　游书朗在他冲过来的瞬间就已经微微调整了重心，此刻稳稳地接住了这个满怀的、热烘烘的拥抱。冲击力让他向后微微晃了一下，但下盘依旧稳当。他一手自然地回抱住陆臻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脑后，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发顶。周围似乎有隐约的起哄声和口哨声，但两人都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拥抱持续了好几秒，陆臻才舍得稍稍松开一点力道，但手臂依旧圈在游书朗腰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吝啬地表达：“好想你，游叔叔。”
　　他的气息还有些急促，喷在游书朗颈侧，温热而真实。
　　游书朗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因为奔跑和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漂亮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清晰地回应：“我也想你。”
　　没有多余的字，但“也想你”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陆臻听到这话，眼里的光芒更盛，笑意几乎要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他得寸进尺地又往游书朗怀里贴了贴，鼻尖几乎要蹭到对方的下巴，嘴唇也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交融。
　　“那游叔叔有没有……” 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烁着狡黠和期待，意图不言而喻。
　　“别闹。”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游书朗打断了。游书朗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他扶着陆臻的肩膀，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只是虚虚扶着，并未完全推开。
　　陆臻被预判了行动，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带着点被看穿的得意和好奇：“游叔叔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游书朗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还用问”的无奈，以及更深处的、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纵容。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手，很自然地牵起了陆臻的手，将他有些凉意的指尖拢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走了，回家。” 他言简意赅，转身拉开车门，示意陆臻上车。
　　陆臻“嘿嘿”一笑，手指顺从地蜷缩起来，与游书朗的手指交扣。刚才那点小小的、索吻未遂的“挫折”瞬间被抛到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手牵手回家”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甜蜜。他乖乖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傍晚的车流。陆臻侧着头，一直看着游书朗专注开车的侧脸，看他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偶尔眨动的、长而密的睫毛。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而迷人的轮廓。
　　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气氛温馨而宁静。陆臻觉得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游书朗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流光，也映着身边年轻人毫无保留的、炽热的目光，平静的湖面之下，无人知晓是否泛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