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27、在意 那目光

　　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猎物。里面没有恶意，却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穿的穿透力。
　　游书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几乎是同时，那男人的目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偏转，对上了游书朗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游书朗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没有丝毫被撞破的尴尬或闪躲，反而像是早有预料。那男人对着游书朗，极其自然地、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仿佛只是陌生人之间一个礼貌的致意，又或者……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然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脚步未停，一行人很快转入了另一条走廊，消失在视线尽头。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但游书朗的心，却微微提了起来。
　　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非常不简单。这种不简单，并非源于已知的威胁（比如那个合作方樊霄，虽然背景复杂，但至少是明确的工作关系，游书朗对他有一定了解），而是源于一种“未知”。
　　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典型的华人长相，气质卓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内敛的锋芒。被众人簇拥的姿态，也显示其身份不凡。他看陆臻的眼神，绝不是普通路人偶然一瞥的好奇，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评估和兴趣的注视。这种兴趣，出现在这样一个显然与影视圈试镜现场氛围格格不入的精英人物身上，本身就透着蹊跷。
　　游书朗的警惕心瞬间被触发。在商场多年，他深知任何不合常理的“关注”背后，都可能藏着麻烦或算计。陆臻只是个初出茅庐、尚未有作品问世的学生模特，怎么会引起这种人物的注意？是看中了他的外形潜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迅速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已知信息。樊霄是泰国华裔，作风神秘低调，与眼前这个气质沉稳、明显是大陆背景的精英男人截然不同。而且樊霄与他的合作是基于明确的项目利益，两人有过数次正式会面，虽然樊霄此人深不可测，但游书朗至少“认识”他。眼前这个男人，则是完全的陌生面孔。
　　不是樊霄。是一个新的、不明身份的、对陆臻表现出兴趣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让游书朗的眉头锁得更紧。如果对方是影视公司高层或星探，大可以光明正大地递名片、沟通。但这种远远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以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绝不像正常的商业接洽。
　　他想到了陆臻最近接到的、突然增多的模特和短剧邀约，想到了他身边那些看似偶然的、表达好感的人。虽然陆臻都妥善处理了，但游书朗一直隐约觉得，有些机会来得太快、太集中。现在，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似乎为这种隐隐的不安，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注脚——或许，有某种力量，正在以他们尚未察觉的方式，悄然地将目光投向陆臻。
　　是因为陆臻意外走红的那段视频？还是因为别的、更深层的原因？与他车祸前的经历有关？还是……与他游书朗有关？
　　游书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但屏幕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维持着一贯的沉稳，可握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一种熟悉的、应对潜在危机时的冷静与锐利，在他眼底深处悄然凝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身旁的陆臻身上。年轻人依旧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包括刚才那个陌生男人意味深长的注视，以及游书朗此刻升起的警惕，毫无所觉。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侧脸安静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扮演的那个“阳光张扬”的角色里，对外界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
　　游书朗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心底那点因为昨夜缓和而升起的柔软，被一层更坚实的保护欲覆盖。他不再只是那个需要小心安抚、等待“开门”的恋人，更是一个需要被他纳入羽翼之下、隔绝外界不明危险的所属。
　　等待区依旧嘈杂，陆臻的试镜序号被叫到。他深吸一口气，合上剧本，对游书朗露出一个带着点紧张、但努力显得镇定的笑容：“游叔叔，我进去了。”
　　“嗯，” 游书朗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温和，“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看着陆臻走进试镜间的背影，游书朗脸上惯常的温和缓缓收敛。他站起身，走到一个相对僻静、却能清晰观察到试镜间入口和周围环境的角落，拿出手机，却不是处理工作，而是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一个可靠的私人助理：
　　「查一下今天上午在XX创意园区XX影视公司出现的，一位三十五六岁、华人男性、气质不凡、被多人簇拥的陌生访客身份。低调进行，尽快。」
　　发完信息，他收起手机，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试镜间紧闭的门，以及周围来往的人群。那个陌生男人或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或许只是他多心。但在涉及到陆臻安全的问题上，游书朗从不吝于以最大的谨慎，去应对最小的疑点。
　　平静的湖面下，或许早有暗流。而他，必须在波澜掀起之前，看清流向，握紧手中那叶小舟的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