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意外车祸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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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和期许中平稳滑行，陆臻几乎要相信，只要他足够努力，朝着光的方向奔跑，就能牢牢抓住他想要的未来，和那个人并肩。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不经意的时刻，露出它残酷的獠牙。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秋夜晚。陆臻刚结束一场位于市郊创意园区的品牌拍摄，工作到很晚。谢绝了同事拼车的提议，他独自走向公交站，打算坐夜班车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晚风带着寒意，街上行人寥寥，只有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游书朗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告诉我，我去接你。」他唇角弯了弯，手指飞快打字：「不用啦，太晚了，你明天还要开会。我坐夜班车回去，很快就到。想你。」消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将脸埋进围巾，加快了些脚步。
就在这时，刺耳的、失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令人牙酸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陆臻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看清是什么，只觉一道刺目的白光伴着巨大的阴影朝他碾压过来，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的撞击力从身侧传来！
“砰——！！！”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身体被抛起、砸落的失重感和骨骼碎裂的剧痛。他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路面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迅速从额角、鼻腔涌出，模糊了视线，染红了眼前破碎的地面光影。耳朵里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他想动，想呼吸，却发现身体像散了架，完全不听使唤，只有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冰窖般的寒意。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是远处隐约响起的惊恐尖叫、混乱的脚步声，还有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的微弱触感……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再次恢复意识，仿佛从最深的海底挣扎着浮出水面。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的、钝重的疼痛，从头部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带来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冰冷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片朦胧的、惨白的光。
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父母焦急憔悴、布满泪痕的脸。妈妈眼睛红肿，正握着他的手，轻轻啜泣。爸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眶也是红的。
“爸……妈……”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臻臻？！臻臻醒了！医生！医生！我儿子醒了！” 陆父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颤抖的惊喜，踉跄着冲出门去喊医生。
陆母连忙凑近，眼泪掉得更凶，手忙脚乱地拿起床头的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慢点，别急，你刚醒，慢慢来……”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妈，我没事……” 陆臻想安慰母亲，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没事……” 陆母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又怕吓到他，强行压抑着哭声，“医生说你……重度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左手和左脚都骨折了……身上还有好多擦伤……我的孩子，你怎么能遭这样的罪……”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消失。
陆臻这才迟钝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况。头部被纱布层层包裹，闷痛不已。脸上有些地方贴着纱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幸运的是，似乎没有伤到重要的面部和双手。身体被固定着，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病房里搜寻，掠过父母，看向门口，看向窗户边……没有。那个他此刻最想见到、不在。
心里瞬间沉了下去，空落落的，带着冰冷的失望。可紧接着，又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幸好他不在。幸好……他没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样子。
似乎看出了他的寻觅，陆母擦了擦眼泪，轻声说：“你在找书朗吧？他下午公司有紧急事务，刚走没多久。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守着你，几乎没合眼。你手术时他在外面等着，你昏迷不醒，他就坐在旁边看着，给你擦脸，跟你说话……我和你爸都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多亏了他，里里外外，医院手续，和肇事方那边交涉，都是他在处理。这孩子……真是靠得住。”
陆母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游书朗的感激和认可，甚至带着长辈对满意晚辈的慈爱。
可这些话，像一把把烧红的钝刀子，缓慢而残忍地割着陆臻的心。他该感到安慰的，不是吗？游书朗做得无可指摘，甚至远超一个“男朋友”该做的范畴，妥帖周到，担起了所有责任，赢得了父母的信任。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还要痛上千百倍。
因为，在昏迷的那片无边黑暗里，在那意识涣散的混沌中，他做了一个漫长而清晰的“梦”。那不是温馨的回忆，而是一个冰冷、绝望、仿佛预示般的噩梦。
梦里，他和游书朗的感情稳定，像现实一样，周末相聚，平淡温馨。可他永远走不进游书朗的内心，那是一片他无法触及的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无尽的、他看不懂的幽暗。他痛苦，挣扎，却又像染上毒瘾般，舍不得放手那份表象的温暖。直到……一个男人的出现。梦境里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感觉到危险、算计和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气息。他和游书朗被设计，被离间，最终走向无可挽回的分手。而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梦里的游书朗，自始至终，从未爱过他。那些包容，那些责任，那些妥帖的照顾，甚至可能包括床笫间的温柔，都只是一种……习惯？一种对“拥有物”的尽责？或者，只是一种更深沉的、他无法理解的……别的什么？
梦的最后，是游书朗平静无波地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原地，心碎成齑粉。
那只是梦。陆臻拼命告诉自己。可那梦境的真实感，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和绝望，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钉在他的灵魂深处，比身体的伤痛更加鲜明，更加难以忍受。
“呃……”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绞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紧。陆臻猛地瞪大眼睛，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臻臻？！儿子！你怎么了？！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儿子！臻臻，你别吓妈妈啊！” 陆母的惊叫声变得尖锐而遥远。
陆父带着医生冲了进来，病房里一阵兵荒马乱。陆臻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断续，只有心脏那窒息的痛楚无比清晰。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冰凉的针剂推入血管，伴随着医生严肃的声音：“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脑部恢复……”
之后，是漫长而压抑的昏睡。
再次恢复意识时，病房里只剩下父母和一位护士。医生已经来过，交代了情况。
“你的情况需要绝对静养，情绪尤其不能激动，否则不利于脑部损伤的恢复，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医生语气严肃，“住院观察至少半个月，再做全面检查，没问题才能考虑出院静养。”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我们一定注意。” 陆父陆母连连保证，送走了医生。
陆臻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回应父母的低声交谈和关切询问。他太累了，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都叫嚣着疼痛。而心里那个被噩梦凿开的空洞，更是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他不敢睁眼，不敢面对父母担忧的目光，更不敢去深想那个梦，和梦中那个看似完美、实则令他恐惧的“游书朗”。
在镇定剂残留的效力下，在身心极致的疲惫和痛苦中，他强迫自己再次沉入睡眠。仿佛只要睡着，就能暂时逃避这突如其来的、将他生活撞得粉碎的现实，和那份来自“梦境”的、更令人绝望的预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意外车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