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之臻心不悔》朽木一枝

14、忧心 周日早

　　周日早上，两人带着精心挑选的照片，去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相馆。看着机器将那些承载着阳光和笑意的瞬间打印出来，又看着店员将照片仔细嵌入精致的木质相框，陆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三个相框，他早就分配好了去处。
　　午饭是在一家温馨的私房菜馆解决的。菜刚上齐，游书朗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就微蹙，简短地回应：“好，我知道了，大概一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对面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陆臻，语气带着歉意：“臻臻，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陆臻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努力装作懂事的样子：“哦，那你去忙吧，工作重要。”
　　“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游书朗问，带着惯有的周全考虑。
　　陆臻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我虽然叫你叔叔，但我又不是真的是三岁小孩了，我大三了，是成年人！”
　　他那副明明失落又强装大人、努力证明自己的模样，让游书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呵~好，臻臻是大人，” 他声音温和，“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到学校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 陆臻用力点头。
　　游书朗起身准备离开，陆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已经装裱好的相框——正是那张银杏树下并肩的侧影，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氛围感极好。他不由分说地塞进游书朗手里。
　　“这个，你带去公司！” 他语气坚决，不容拒绝。
　　游书朗拿着相框，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又看向陆臻。
　　陆臻理直气壮，脸颊微红：“这样你工作间隙，一抬头就能看到我，就能想起我了！”
　　这个直白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理由，让游书朗哑然失笑。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陆臻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将相框小心地收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侧袋。
　　“好。”
　　看着游书朗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陆臻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失落感又悄悄冒了头。他独自吃完剩下的饭菜，却觉得味道似乎没那么香了。
　　陆臻回到游书朗的公寓，屋子里还残留着两人共同生活的气息。陆臻没有立刻离开，他先给客厅和卧室的鲜花细心浇了水，看着那些他亲手挑选、插瓶的花朵在阳光下舒展，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然后，他拿出第二个相框——那张他偷亲游书朗脸颊的搞怪合照，摆在了卧室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床。这样，游书朗每天醒来和睡前，第一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他找来一张便签纸，趴在茶几上，认真地写下：
　　「喜欢你。
　　游叔叔要想我噢~^_^?
　　——臻臻留。」
　　他将纸条放好，小心翼翼地压在相框下面，确保游书朗一回来就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自己的双肩包，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已经开始留下他越来越多痕迹的空间，轻轻带上了门。
　　踏上返回学校的巴士一号线，周末拥挤的人潮渐渐散去，车厢里略显空荡。陆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刚过去的周末。
　　游书朗在厨房安静做饭的背影，阳光下两人牵着的手，公园里落叶踩在脚下的沙沙声，手机相册里定格的笑脸，夜晚紧贴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还有今早那个被带走的相框……点点滴滴，像一部温暖又私密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充满。
　　他是个美术生，素描功底扎实，对色彩和构图也有不错的直觉。加上一米八出头的高挑匀称身材和一张在人群中足够出挑的俊脸，从大二开始，他就偶尔会接一些画室的人体素描模特或者小众品牌的平面拍摄兼职，报酬不错，也能积累点经验。
　　以前赚了钱，大多是和哥们儿出去吃喝玩乐，或者买些喜欢但不一定实用的东西，没什么规划。
　　可遇到游书朗之后，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开始悄然滋生。他想和游书朗去更多地方旅行，想送他真正合心意、不显得自己孩子气的礼物，甚至……开始模糊地憧憬着将来，或许能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不那么“样板间”的家。这些“想”，都需要实实在在的经济基础。
　　很奇怪。
　　明明才确认关系不久，明明游书朗看起来什么都有，成熟稳重，经济独立，可陆臻就是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这些，想要变得更有担当，更“配得上”一些。
　　他的心思，因为这个人，变得细腻，也沉重起来。
　　巴士微微颠簸了一下。陆臻靠在车窗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刚才那些关于未来的、带着积极色彩的盘算渐渐淡去，另一种更深沉、更不受控制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慢慢浮上心头。
　　(游书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这个疑问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明明已经确认关系了，也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为什么……我心里越来越闷？好像……好像你迟早要离我而去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呼吸都有些不畅。他想起那些模糊的噩梦碎片，想起游书朗在亲密时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另一面，想起他那份过于游刃有余的成熟和深不见底的平静……这一切都像一层薄雾，笼罩在那份实实在在的甜蜜之上，让他无法彻底安心。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恼人的思绪甩出去。然后，他有些烦躁地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点开手机里节奏强烈的音乐，将音量调大，试图用喧嚣的外界声响淹没内心的嘈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窗外，城市的轮廓在秋日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清晰而略带萧瑟。巴士稳稳地向着城东的大学城驶去。
　　忙碌的一周，又要开始了。可这一次，陆臻的心，似乎有一小部分，已经留在了城西那个整洁却逐渐变得有温度的公寓里，随着那个带走相框的男人，去往了未知的、让他隐隐不安却又无比向往的、共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