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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疑心生暗,净池验身 天祐三年( ...

  •   天祐三年(906年)·春
      辰时三刻,朝阳刚漫过朱府的飞檐翘角,东厢房的窗棂却依旧掩着厚重的锦帘,只漏进几缕昏沉的光,将香炉里升起的沉香烟气映得愈发浓重。朱友珪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柄镂空银挑子,慢悠悠地拨动着炉中蜷缩的沉香块,火星子在灰烬里明灭,像他眼底藏不住的阴鸷。
      随从阿福躬着身子,脑袋几乎低到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公子,那哑女的事……有点蹊跷。”
      “蹊跷?”朱友珪眼皮微抬。
      “守院的婆子去送水时,见那丫头满脸都是红斑,模样吓人,口口声声喊着痒。可奴才多留了个心眼,让婆子仔细看了看——那红斑虽深,却未见溃烂流脓,倒像是染上去的颜色。”
      朱友珪手中的银挑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染上去的?有点意思。”
      阿福见主子来了兴致,连忙继续道:“还有一事。那丫头劈柴时,奴才远远瞧过一次——动作虽故意放得笨拙,可那腰背挺直的架势,怎么看都不像干惯粗活的乡下丫头。倒像是……像是学过规矩的。”
      “规矩?”朱友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在这朱府,最不缺的就是“学过规矩”的人——那些被抄家的前朝旧臣家眷,被发卖为奴的官家小姐,哪一个不是“学过规矩”?
      阿福压低声音:“还有她的嗓子。虽说是哑巴,可偶尔漏出的几个音节,奴才听着……底子似乎不差。不像是天生的哑,倒像是故意压着。”
      朱友珪缓缓坐直身子,锦袍下摆扫过榻边的玉炉,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又闪过一丝玩味——一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又哑又丑,却偏偏“学过规矩”,偏偏“嗓子底子不差”。若真是寻常奴才,装病躲懒也就罢了,可她为何要装哑?为何要遮遮掩掩?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阿福小心道:“公子打算如何处置?”
      朱友珪沉思片刻,从案上拿起一个小瓷瓶,扔给阿福:“这是医工新配的消斑散,遇假色必褪。带去后园净池,先用这药水擦她的脸。若是染色,一擦便露馅;若是真病……”他顿了顿,“那便当本王多心了,扔回柴房就是。”
      阿福接过瓷瓶,迟疑道:“可那丫头……万一真有脏病……”
      “所以让你带去净池。”朱友珪冷冷道,“隔着竹帘,本王远远看着。消斑散一擦,是真是假,是病是装,自有分晓。若真有脏病,沉了便是;若是装的……”他嘴角的笑意愈发病态,“那便更有意思了。一个敢在朱府装疯卖傻的丫头,本王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阿福不敢多言,连忙应了声“是”,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东厢房里,沉香依旧袅袅。朱友珪端起案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盯着杯底的倒影,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他从不缺玩物,缺的是有趣的玩物。
      而此刻,柴房旁的偏屋中,阿尘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死死攥着藏在衣襟里的小木马。
      她不知道朱友珪已经起了疑心,更不知道有一瓶消斑散正在向她逼近。她只知道,净池的硫磺水能洗掉她脸上的藤汁。一旦褪色,伪装尽卸——尽管脸上有两小道碱片留下的红印——等待她的仍将是万劫不复。
      脚步声越来越近,阿福带着两名蒙面家丁,粗暴地推开门。“走!公子有令,带你去净池验身!”
      阿尘浑身一颤,故意往墙角缩了缩,脸上的“红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她的眼神里装满了恐惧,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一小撮朱砂粉——那是她昨夜偷偷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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