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山河》婠辞

75、第七十五章 大鱼 周世杰被斩

　　周世杰被斩后，周明的案子并没有就此了结。沈昭宁心里清楚，一个江南织造府的郎中，不可能单枪匹马贪墨上百万两银子。他背后一定还有人，而且那人位高权重，藏在朝堂深处。
　　“陛下，查到了。”陆衍之走进御书房，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沈昭宁放下笔，抬起头。“谁？”
　　“户部尚书钱维远。”
　　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钱维远，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她登基时，他是第一个上表恭贺的大臣。新政推行以来，他虽然没怎么表态，但也从未公开反对。这样的人，居然是周明背后的靠山？
　　“证据确凿吗？”
　　“确凿。”陆衍之将卷宗递给她，“周明的账册上，有三十多笔银子，共计八十万两，都流向了钱维远的门生和亲信。其中有几笔，直接进了钱府。”
　　沈昭宁一页一页地翻看，脸色越来越冷。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银子都有来龙去脉。她将卷宗合上，放在桌上。
　　“钱维远现在在哪里？”
　　“在户部。陛下要抓吗？”
　　“抓。但不能打草惊蛇。”沈昭宁站起身，“先把他身边的人控制住，防止他销毁证据。然后，朕亲自去会会他。”
　　“陛下要亲自去？”
　　“三朝元老，朕不去，谁去？”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我陪陛下。”
　　沈昭宁带着陆衍之和一队锦衣卫，来到了钱府。
　　钱维远正在书房里写字，见到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跪了下来。“臣钱维远，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起来。”沈昭宁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钱爱卿，朕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
　　“周明，你认识吗？”
　　钱维远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臣认识。他是江南织造府的郎中，臣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几面之缘？”沈昭宁从袖中取出那份卷宗，扔到他面前，“这是周明的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有八十万两银子，流向了你的门生和亲信。还有几笔，直接进了你的府上。你怎么解释？”
　　钱维远的脸色惨白，腿一软，跪了下来。“陛下，臣……臣是被冤枉的……”
　　“冤枉？”沈昭宁的声音冷了下来，“账目在这里，人证在这里。你还说冤枉？”
　　钱维远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钱维远，朕一直把你当股肱之臣。朕登基时，你是第一个上表恭贺的人。朕推行新政，你虽然没有公开支持，但也从未反对。朕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沈昭宁看着他，“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陛下，臣……臣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沈昭宁冷笑了一声，“八十万两银子，是一时糊涂能贪的吗？”
　　钱维远说不出话。
　　“带下去。押入诏狱，等候处置。”
　　锦衣卫将钱维远拖了下去。沈昭宁站在钱府的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清正廉明”的字画，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走吧。”
　　钱维远被抓的消息，像一声惊雷，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他的门生故吏纷纷上书求情，有的说他年纪大了，糊涂了；有的说他被人陷害了；还有的说陛下不该这样对待三朝元老。
　　沈昭宁坐在龙椅上，等着他们吵够了，才开口。
　　“说完了吗？”
　　殿中安静了下来。
　　“说完了，那朕来说。”沈昭宁站起身，“钱维远贪墨八十万两银子，证据确凿。你们替他求情，是觉得贪官不该杀，还是觉得朕好欺负？”
　　那些大臣脸都白了，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钱维远的事，朕已经定了。谁再敢求情，以同党论处。”
　　没有人敢再说话了。
　　“退朝。”
　　钱维远的案子，牵出了朝中一大批人。沈昭宁趁热打铁，将那些与钱维远有牵连的官员全部撤换。空出来的职位，从地方选拔了一批清廉能干的官员进京任职。
　　“陛下，钱维远在狱中招供了。”陆衍之走进御书房。
　　“说。”
　　“他交代了与周明勾结的全部过程。周明在江南贪墨的银子，有一半进了他的口袋。他用这些银子，买通了朝中不少官员，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网。”
　　“名单呢？”
　　陆衍之将一份供状递给她。沈昭宁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名单上的人，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这些人，都参与了？”
　　“是。有的出钱，有的出力，有的通风报信。”
　　“抓。一个不留。”
　　“是。”
　　钱维远的案子，折腾了整整一个月才尘埃落定。
　　沈昭宁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陛下，您该好好歇歇了。”翠微端茶进来。
　　“朕睡不着。”沈昭宁接过茶，“翠微，你说，钱维远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贪？”
　　翠微想了想：“贪心呗。贪了还想贪，永远填不满。”
　　“他已经是户部尚书了，还想要什么？”
　　“也许，他想当丞相。也许，他想让他的儿子接班。也许，他只是习惯了。”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朕不会让这种人再有机会。”
　　“陛下一定能做到的。”
　　沈昭宁放下茶盏，站起身。“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傍晚时分，陆衍之来了。
　　“陛下，钱维远的案子，终于结了。”
　　“是啊。折腾了一个月，总算完了。”
　　“陛下不开心？”
　　“不是不开心。”沈昭宁转过身，“朕只是觉得，这些人，为什么总也抓不完。”
　　“因为人心不足。”陆衍之走到她面前，“但陛下已经在做了。只要一直做下去，总有一天，贪官会越来越少。”
　　沈昭宁看着他，笑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朕身边。”
　　陆衍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会一直在。”
　　窗外，月亮很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陆衍之。”
　　“嗯。”
　　“你说，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不敢贪了？”
　　“等到他们知道，贪一分银子就要掉脑袋的时候。”
　　沈昭宁笑了。
　　“那就好。”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